情人节强碰（？）元宵节加码。 周六停刊工作去。 最後感谢读者贴心Debug，谢谢你们的用心。 13. 她还是没把大提琴搬走。 那年，在德国的小旅店，她们交往了。 那时她跟包子的不正常关系已经维持将近一年，包子这张婴儿肥可爱脸， 如沿街发送的卫生纸包，散落在生活各个角落，走到客厅，茶几随手摆了一个， 到书房，书桌一包刚启封尚未用罄。包子填塞在记忆与时间的缝隙间。 那一年的时光，她告诉自己必须对林元桢死心，避开媒体，停止去L Bar， 无聊的日子里，想一个人感受Bar里气氛，找来包子， 在长租的饭店房间放起散漫的Bossa Nova，有时起了玩性， 一起投入激烈的性爱；有时各看各的书，累了在同张床睡去。 细致的眼睛，天真无邪眨呀眨，圆润可爱的脸捏着捏着，爱不释手， 说不上是爱，相处起来很舒服，享受包子眼底无尽的信赖，近乎天真。 坐在法国转往德国的火车上，包子沉睡了，头靠在她肩上， 她阴恻恻看着窗，顺手将音乐转到巴赫第一号D小调大键琴协奏曲BWV 1052， 钢琴琴键爬升交织小提琴突击，悠扬诡丽的音乐为她说明她不愿在包子面前提起的。 跟包子之间，像是喂养婴孩像在温室里培植信赖，如此脆弱。 如果包子知道，在过去一年她们疯狂性爱时，自己脑里是林元桢的影像， 那双无辜清亮的眸子也许像玻璃杯热胀冷缩过度当场龟裂。 她喜欢包子，近似於宠爱养子陈庭玮的心情，幼小稚嫩，需要保护； 当然，性爱是像吃饭喝水那般，包子常陪她吃饭。 陈庭玮望着远方的神情，深邃大眼略带野性，提醒她林元桢曾途经她生命， 留下纪念品，人不留，心悬在半空中像是构得着却不曾构着。 她能有的，是权力跟富贵，还有用钱豢养、呵护起的天真跟信赖。 包子很可爱，怯怯开口问起她，是不是Eva，含羞的表情， 像是大字写在脸上，「这是一见锺情」。 包子执迷於她，她能回应包子吗？ 这种事，没试过不会知道。 除了一见锺情，每场恋爱都像是试验。 基因突变成功，称为进化，失败了，致死的癌细胞欢快招手。 陈亚音搭电梯到医院一楼，坐上驾驶座，选了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心情复杂地想起林日扬那年轻白皙还反射希望光泽的肌肤。 岁月不饶人，她跟包子的爱情试验绵长得她都以为是进化，她们是成功的。 越洋的陪伴，一点温暖蕴藉的话，一点假期的温存贴心， 她们像在内陆小湖泊驶船，平静无波。 在包子哭泣大吼当天，她先见了林元桢。 林元桢年纪也跟她一样，大了，看上去是保养得宜， 眼底少了当年精明的算盘，多了温润光采， 深邃双眼皮含笑望着她，「陈董，好久不见了。」礼貌地伸出手， 冰凉的手心触及她，宛如遍地泼了油，带走热度，液体挥发在密闭室内， 一点静电足以引燃火海。 她定定凝视林元桢，「元桢，晚上一起吃吗？」 烫卷的长发摇曳在胸口，白色大圆领针织衫裸露的白皙锁骨若隐若现， 黑钻暧暧反射微光，陈亚音彷佛回到十年前她们错身那个岔路口， 曾经，她只要选择听信自己的慾念，或许今天她们才是一对。 她深深吸口气，屏在胸口，等待林元桢答覆。 「好啊。」 红酒浓醇，演奏台上坐着不知名的音乐家， 拉起巴赫D小调第二号无伴奏大提琴组曲BWV 1008，旋律深幽跌宕， 她品酒，也品尝两人不语的静谧，品味隐在彼此皮肤底下欲撑破表面张力的陈年情慾。 时间过太快，她们都老了，期待风清云散的， 反而像偏头痛执拗地在中晚年回头寻仇，当时未完的欲念，沉积在血液里的遗毒， 见面时蠢蠢欲动。眼波流转，她看林元桢，林元桢巧妙地将目光抛向侍者， 要杯水，林元桢偷觑她，她像诱捕到猎物将闭合的捕兽夹， 迅速对焦於那张梦里得见的面庞，林元桢又低头喝汤，轻松地溜掉。 这场你跑我追，你等我近身了，千钧一发险险脱逃的嬉戏，耗用几多白发跟皱纹。 用了甜点，她们终於停止残断的对话， 聊起党政高层用人头持股的A公司，转了一个弯，暗示A公司的工程能否打折。 陈亚音了然地笑笑，在纸巾上写了数目，如黑钻般暧暧含光地眼神， 与林元桢悬在胸口首饰成双对映。 她跟林元桢在後座，司机稳稳开着车，街灯透过隔热纸， 断断续续洒在林元桢微红颧骨，如霓彩斑斓，她以余光独享短暂一刻。 「再见。」林元桢下车。司机送她回包子的公寓。 这间公寓，在包子在念完博士从德国返台时，她准备的惊喜。 彼时包子傻眼，呆呆看着公寓大门，迟迟不敢接过钥匙，那张粉嫩的双颊， 瞪大的单纯大眼，为她注入欢畅甜美的滋味，心头满满的，单纯感受喜悦。 脑袋钝重，画面杂讯残断，影像中笑着的人、因情人而满足而单纯喜悦的人， 彷佛透镜叠层反射下无数分身的其中之一， 而她刚下车叫司机走，晕陶陶，辨不清，谁是谁。 踉跄在那公寓门口，几次钥匙对不准锁孔，只好放弃按门铃。 类似婴儿的粉嫩气味袭来，圆噗噗的脸很可爱，她看不清， 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直直到书房，取出那把大提琴把玩。 包子叉腰，皱眉瞪着她。每次陈亚音见过那个人之後，有段时间魂不守舍， 微微尖锐的音调质问，「陈亚音，你是不是又跟林元桢见面？」 陈亚音抬头，瞟了她一眼，不回答，继续拨弄大提琴琴弦。 介意极了，已经多少年，陈亚音每次跟林元桢见面後，眼底空洞容不下她， 她从不说，因为她跟陈亚音交往将近十年，她有七年待在德国念书、当客座讲师。 然而，她回台湾陪在陈亚音身边已经将近三年了。 她恼火地去抢大提琴，被推开，她不放弃，又去抢， 硕大的乐器落地，又沉又重的噪音回荡在房间，陈亚音怒视她， 「你弄坏庭玮送我的礼物了。」 包子慌了手脚，听见陈庭玮的名字，却有如这礼物是出自林元桢， 气上心头，倔降地回嘴， 「你就爱林元桢，她爱别人跟别人睡都没关系，你还帮人养孩子！」 陈亚音脸胀红如鲜血，吼道，「你管我养谁，你不也是我养的！ 我爱谁就爱谁，我要养谁就养谁！」 偌大公寓静了一秒，窗户与这段话共震，微微荡漾。 脸面湿热触感淌流，包子怔怔看了那双怒目，吼回去， 「好，我就是贱就是要人养，但我就不要你养，我不是非你不可！ 我这就去找别人养！我们不要再见了！」 拿了皮夹，甩门而去。陈亚音坐在地面，抱着大提琴，胸口窒闷， 窗户倒影自己疲倦而深重的黑眼圈，以及睫毛膏染黑的泪水。 她放下大提琴，叫了计程车去山上的别墅休息。 不晓得那把大提琴，有没有被包子丢掉？ 陈亚音停好车，回她市区豪宅，打开房门，疲倦地倒在被窝。 她真的年纪大了，才熬夜一会，困倦跟低潮如海水倒灌，胸口又湿又冷， 海风的腥咸萦绕不散。她是远不如那青春无敌的林日扬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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