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Bossa Nova慵懒调子依旧，不一样的心情。 L Bar如记忆中，在周五晚间涌入女人及女孩， 穿梭在这轻快的嗓音之间，她不复见吧台的老面孔，幸好茶的口味没变，稍宽慰人心。 陈亚音怀旧地环视这老地方，点滴回忆涓流入心头。 在这里她跟包子结缘，而在这天她得知包子升等成功，也订了婚。 轻啜茶水，这没什麽，她跟包子之间，没有誓言，互不相属。 她剪去波浪长发，一头短发俐落地斜分，浏海徘徊在颊边， 淡眉下浓密眼睫覆着精光暧暧的眼神，黑灰喀什米尔羊毛衫搭牛仔裤，穿搭随性， 显脱学院的气息，仍埋藏不了贵气。 她低头翻书。 几年前这个时刻，包子如番茄圆熟滴汁的面庞在她面前出现， 略微胆怯地开口，「你是Eva吗？」 她是Eva，她是包子，两人之间交会一瞬，为了一晚不用负责的欢爱。 再次巧遇，她跟包子短暂重叠，一样是为了一晚欢爱。 人生是无三不成礼，这次不是巧遇，而是包子特意找上门。 她疑惑地接起陌生的电话，那头甜腻的嗓音喊她Eva， 「Eva，我是包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帮她的忙，也帮自己的忙，回头看，陈亚音如此解读。 包子借了一笔钱，代价是，在某一段时间，她们维持身体的关系；就是包养了。 那时念大学的包子稚嫩脸旁无比认真，她心头莞尔，凭她陈亚音，并不需要花钱买性； 而包子说的这笔数目，对她而言不算什麽，根本用不着眼前的学生妹用身体来当利息。 35岁的她，淡漠地说，「我不需要，你可以走了。」 包子似乎急了，眼眶泛泪，强自镇定地攀上她的手， 略高的体温缓缓流向她，包子胀红着脸，缓缓地说， 「拜托你...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办了...」 钱能解决的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钱。她在心底轻叹， 「你怎麽有我电话？」 「...上次你在洗澡时我偷拿你的名片...」声音越说越细，脸红如血滴。 她从抽屉拿出张支票，「你叫什麽名字？」 「成映韶，成功的成，映照的映，韶光的韶。」 陈亚音开好支票，推到她面前，「拿去吧。」包子喜出望外，感激地看着她， 她忽感厌烦，兴起恶念，「你支票兑现以後，不用再还我钱， 但在你大学毕业前，我找你，你必须到。我要你做什麽，你得听话。」 稚嫩的耳根红如蒸熟的虾子，她低头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推向陈亚音， 笨拙地点头，「谢谢。」，离开这间办公室。 做一些坏事，让日子有趣一点。 45岁的她，眼神余光投向角落那桌女子，一个短发，一个长发。 短发的那个，非常眼熟。蒐罗脑海， 隐约记得短发女子曾卷入当年她跟林元桢、陈亦宁的桃色八卦中，姓徐。 光阴荏苒，还似昨日的绯闻，到现在不知有多少人记得。 她轻轻搅乱茶杯底部的茶叶碎末，望着如纷乱雪片的风暴在杯内蕴酿， 时间过太快，包子上个月才哭着大吼不再见她，今天简单传了讯息， 「我升等了。我订婚了。喜帖要发给你吗？」 茶都凉了，没什麽好喝。她意兴阑珊，离开L Bar， 往停车场走，嘈杂的争执让她驻足。 与其说争执，不如说是女孩A单方面乞求女孩B。 一身高中生制服，沉默的女孩A一头绿发，淡漠眼神投向马路，不看女孩B， 爱情正是如此，合则来，不合则去。 她别开目光，继续往停车场走。 5. 林月遥追赶那纤长背影，上气不接下气，声嘶力竭叫着， 「邹其旷！你不要再跑了，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长直发披散脸颊，大双眼皮盈满泪水，涕泗纵横。 她叹口气，回头走向林月遥，递上矿泉水，「时间很晚了，你快回家。」 「不要！你为什麽喝酒？」像厉鬼一般地质问。 邹其旷轻抚她微红发烫的脸颊，淡淡地说，「跟你无关。」 「什麽叫跟我无关？我是你...」邹其旷赶紧抢话，「我们只是同学。」 「你要跟我分手？！」 不然能怎样？她们只是学生，而林月遥怕得要死。 她在街边静静聆听林月遥撕心裂肺地哭泣及指控，每一滴眼泪， 沾湿街角，像是在下雨。 她高出林月遥半个头，雨天时，出了校门， 她张开伞，酷酷地努嘴，「又没带伞吧？」林月遥眯起爱笑的双眼， 嘴甜地挽着她的臂弯，「谢谢矿矿。」清甜气味袭入， 混融五月傍晚雨点淡淡土味，吸入肺，气味渗入血液，每滴血都是甜的， 一起走着，违规穿越没有斑马线的大路，她拉着林月遥奔驰，风吹乱她们柔软发丝， 气血涌动着，止不住甜笑，橘黄天色像是发霉也像蜂蜜水。 她喜欢下雨天。 当雨点打在教室窗户，清脆的水滴声如安眠曲，她从最後一排向前望， 目光翻越几个同学人头，落在那头睡得酣甜还流口水的林月遥。 下课钟响，一旁同学摇不醒她，无奈地拍拍邹其旷的肩， 「你没急着走就把她叫醒，我先走了。」便行色匆匆赶着去补习。 她托腮，瞧着眼前的女孩。小巧的嘴，唇色淡粉红， 白白净净的脸庞散了粉刺，睡得好沉，嘴角微扬像是在做美梦， 她不自觉地微笑，「贪睡鬼。」 黑亮地大眼倏地张开，毫无睡意，瘪嘴，「笨蛋，我才不是贪睡鬼。」 林月遥起身关门，拉下窗户。她困惑地望着林月遥净空教室，再走到她面前。 澄澈双眼映金红夕阳余光，灿烂的，像焦糖的甜，眼里的她小小的， 却占满一对黑瞳，心不属於自己，失速跳跃着，没注意自己眼里也都是林月遥。 踮起脚步，柔软湿润的触感沾在脸颊，林月遥带点奶香的气味几乎蒙晕她， 一个吻结束，她红着脸，一时无语。 林月遥双手攀上她肩头，两瓣唇轻点她鲜红如草莓的唇， 浑身细胞酒醉似虚浮轻飘，夕阳金阳余晖落在林月遥的额头， 双眼轻松阖上，浓密的睫毛反射温暖光辉，她跟着闭上眼，浅嚐静谧的亲昵， 一时间空气致密如奈米膜，封起只属於两人的蜜酿时光。 这个吻不需要注解，她们眼底仅容彼此身影。 「为什麽你要分手？」林月遥豆大的泪珠接连不断，她看着， 想像那心揪紧要揪断气管，接着脑死，心肌也缺氧坏死... 夜间街灯白亮刺眼，邹其旷惨白的面庞，没有表情，她抿嘴，不说话， 也没有收回被林月遥抓紧的手腕，指甲深陷肉里，刺痛感迟缓地流向心头， 提醒她，她没有麻木，也会疼痛，「我们...只是好朋友的关系。 一开始就没有在一起，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你在我爸面前干嘛默认是你在追我？」 「...我乱讲的。」 林月遥吸着鼻子，「邹其旷，你说的谎烂透了。」 「我们只是朋友。」 手腕顿时轻松，林月遥惨然地望着她，「那天在操场上，你说没关系的...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不要分手好不好...」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你再不回家，你爸打去补习班，会发现你没去上课。」 林月遥显得犹豫，欲言又止，泪珠吊在下巴上，还来不及落下， 邹其旷抽几张卫生纸递给她，又叫了计程车，送她上去，「再见。」 车向前开，眼前尘土飞扬。她呆望耀眼的黄色驶过一个又一个的街口， 後头车流接上，她踮起脚，再也看不到林月遥搭得那台车。 她知道林月遥怕她父亲，没有勇气违抗，同时心里纠结，舍不得她们之间。 林月遥做不到的，她做得到。 邹其旷走到路旁垃圾桶，把书包里来不及丢的啤酒瓶清空，缓缓走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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