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夜半，June悄悄的收起枕着Zera的手臂，在静默当中缓缓穿上衣物， 尽管已经多年，所有「习惯」都生疏了，但是在这件事上面她的俐落依然。 像是一进入到女人家的时候，就如谨记逃生路线那般记得女人家中的摆设， 从未粗手粗脚的打翻夜里的沉静。 如此一般，夹着夜色的尾巴，June离开Zera的家，成为夜的点缀。 始终，Zera的双眼紧闭。没人知道June的离开，除了Zera。 她闭着眼看着她轻手轻脚的离去，甚至不在她额前留下一个吻，或者桌上的字条。 夜里漫步的June，吸着冷冽的空气刺激着肺。 竖起西装外套的领口，缩紧颈，两手狠狠插在口袋里，耸起肩。 其实今晚并没有那麽冷，这是失去体温的June才特别能够感受到的寒冻。 终究她还是没有抱怨的走回了租下的房间，放下肩头在口袋里摸索钥匙， 正要掏出钥匙、抬头准备将钥匙插进大门的时候， 她看到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好冷，怎麽坐在这？」June走向前说。 女子抬头，眼睛直直望向June的眼里，慢又冷静的说：「我找了你好久」。 「我就想，你应该不是凑巧出现在这里。」June抬头望望天花板，又说： 「很晚了，我想你等我也等累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我们明天约了再谈。」 「我下了飞机就在这等，还没有找旅馆。」 June深深叹了口气，转身，「那还是先上楼吧！」 说完，June按着电梯，女子拿了手边行李跟上。 这画面流畅的惊人， 好似不知在谁的心里早已细细的加以排练，一出精采布局的戏。 她们各坐在一个床脚，气氛稍稍冻结。 「为什麽找我，白？」June问，字间好像透着感叹。 「为什麽走？」白问。 「我想那是因为已经没什麽好留恋了」 「没什麽好留恋？你的意思是说台湾女人你玩腻了要到美国玩是吧？」 「干嘛这样说话，我想你不是来吵架的」 「哼，我以为你是想通了什麽才突然之间跑回美国，以为你是要干什麽大事业， 　结果看看你，还不是一样每天穿的漂漂亮亮，到处乱搞女人， 　然後再甩的人家莫名奇妙，半夜偷偷摸摸回到不像是家的住处」 白的声音从冷漠渐渐加上了血，本真不是来吵架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你他妈的这麽多年突然跑来找我，然後指责我的一切是什麽意思？ 　难不成我要和你吐露心事？依靠你吗？还是要和你大和解？ 　我在苦难里你也全然不知！请问你有什麽资格来数落我？ 　就算我在这里拈花惹草，甩的也是别人、伤的也是别人的心， 　你一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June无法不动肝火，她感觉的脑压在升高，夜了有点晕眩。 「是，我是没有资格！我根本也从来不是你的谁，反正你都在玩。 　June，你以为你是谁？你怎麽可以这麽骄傲的玩弄每一个人？ 　把所有人都践踏在脚底下！你凭什麽这样对待人！」 白的声音在颤抖，她站着怒视看着窗外的June，两手握拳好像是要握住眼框里的泪。 「你说的是『每一个人』吗？我想你不是专程来替『大家』讨公道的，不要太过分了」 June这样的话，太直接的刺进白的心里，她无法忍受这样的讽刺。 「我的确没有你说的那麽伟大，我就是专程来找你麻烦！怎麽样！」 白边说边逼近June，直到对着June的鼻尖才停下， 「怎麽样啊？你想杀了我吗？至少当年你是这麽说的。」 白的语气低稳，却如刀般划开了June当年亲手尘封的过去， 她彷佛嗅着当年残暴性交的血气， 似乎唤醒了体内嗜血怀恨的哪一部分，於是她全身颤抖着。 June抬头看着白，褐黑的眼珠转成一片血红。 她看着白、看着白、 看着哪里挥来的一个手掌打向白那旅途劳顿却又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 其实，原本她们的争吵没有扰乱夜，是这个巴掌声让夜就此破碎。 白转身拿了自己的行李，走向房门，淡淡的说： 「我说过我会等你，我信守诺言而你却那麽突然的头也不回的走， 　那麽轻易的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你说你已经没有留恋，原来我们的爱恨对於你而言一点价值都没有， 　我等了又等，等不到我们的原谅，却只盼到了一幅画， 　你不能用那个买下我的谅解。」 关上房门之後，才见着白的泪水跨越了红辣辣的手印。 June把自己埋入自己的臂弯里面，蜷伏在床上。 她从未料到她会动手打人，更别说是自己曾经那麽深爱的人， 甚至她认为动手的人并不是她，只是她体内一个疯狂的因子。 她感到很抱歉，然而抱歉说不出口。 她想不通白为何这麽突然的来访，又这麽突然的吵了一架， 这麽多年尘封下来，以为一切已经云淡风轻， 也幻想过或许哪天再见面，会是一个多麽祥和的画面。 白的那些指责与愤怒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感到迷惑，也感到疲累。 June在床上默默流着泪水，泪水静的连June自己也没发觉。 缓缓的，泪水将她带入睡眠与梦境。 梦里，她在暖洋洋的阳光之下，在热烘烘的海沙之上， 伴着海声那般悠闲，仰头徜徉於自然之间。 可是渐渐的，她却觉得周遭的温度在升高，开始有些难受。 她环顾四周，想要找个屋檐或者遮蔽物，却一无所获。 她彷佛在一个无法逃的烤箱里面，所能做的只有忍受。 眼睁睁的，她看着自己的皮肤变红、发痒， 一个个晒伤的水泡开始冒头，她才发觉她是锅里的虾蟹，任人宰割。 就在要粉碎的那刻，June才醒来。 她望着窗廉外夜的冰凉， 想，或许阳光如是爱，起初它暖暖的洒满全身， 让人感觉通体舒畅，一种被包围的感动。 接下来你就会慢慢发现，光线分子紧攫着人的肌肤不放，会开始觉得有些灼热。 最後这些分子会奋力的扒开人那结构不严谨的皮肤， 贯穿神经之後让你觉得滚烫，就这样改变了你的色泽或甚至让你发了泡。 之後或许皮肤白了回来、也或许永远黝黑， 是造化、是命、也是劫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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