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十年之後，我还爱你，你也还爱我，我们就在一起吧。」 她醒来。 房间的光线还昏暗，窗户外的鱼肚白，将阳光渲染到床边。 她起身，拿起一张牛皮信纸，和一支黑色的原子笔，写信。 「Dear 芫， 不知道你是否一切安好......。 时间真够磨人的，念书、工作，竟也过快十年。但不知道是不是对你的思念， 让我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几十岁。从过往那麽热切的期盼、焦虑的悲伤，到现在，等 待似乎已成习惯，已经习惯身边没有你，心底却不断冒出你的影子，已经不再刻意 等待，可是，却没办法不等待。 我现在在台北教书了，和你说好的硕班，在教书前已经念完了。 还记得你说我们都要很努力，你说家庭的压力压得你喘不过气，你说不知道能 不能足够勇敢和我一直走下去，你说......分手。 然後我告诉你，只要你愿意，我真的可以等你一辈子。 但你说你没有办法，你无法给出承诺，因为你知道那有多难。你说如果十年之 後，我们不再受家里牵制，我仍爱你，你也依然爱我，那就在一起。 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我有些紧张。我还爱你，但，你还爱我吗？ 决定权，会毫不保留给你。 32岁，芳 」 信写完，她依旧把信一卷，放进她带来的长型玻璃罐中。 时间多快阿，22岁的她，写一写，再折个小正方形丢入玻璃罐里。十几封信後，罐子 便满了，但她却找不到多的好罐子。这玻璃罐原是装蜂蜜的，吃了好久才好不容易吃完， 总不能每写十几封信就去买一罐蜂蜜喝。 她将信纸倒出，想找个省空间的摺法好让罐子能多塞一点信，信纸一张一张拆开，她 一张一张翻阅，一张一张放下。 才不过三、四个月，思念已经给信纸铺得这样长。 「四个月13封信，一年就有39封信，十年就有390封信......。」 她还不如现在去物 色好罐子然後买十几个回家。 「然後十年後就要买一个行李箱放一堆罐子给她带着走了......。」思念的重量是很 重的，而且，可能也会很贵。 看着地上的信纸，她突然灵机一动，拿起第一张信纸，卷起放入罐中，信纸在里头展 开。也许这可行，她接着把第二张信纸一样卷起，放入第一张信纸所成的多边形，接着第 三张、第四张......。 全都放完後，她满意地从罐子口看着信纸，照她在超商换发票的经验，这样大概还能 放个一两百封吧。 摺过的信纸在罐里绽放，从罐子口看，竟成了一个玫瑰的图腾。 而花瓣，只会越来越多。 芫在约定的地点等着，这里人来人往得她有点不悦。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搞这浪漫心思约在什麽巴黎铁塔......说不定她来了我还看不到 她，还不如约个学校的理学院大楼。」芫心想。 当初芫不得不离开芳。 芫的爸爸是系上教育组的教授，不晓得多少老师都曾是她爸爸的学生。 交往的事不小心被爸爸知道了，偏偏爸爸也带过大学部的几门课，与芳有几面之缘， 当下他即威吓芫，要是芫不和芳分手，他绝对会动用人脉让芳在教师之路混不下去。 芫吓傻了，她知道那对芳有多重要，芳总是把当老师这件事挂在嘴上，这不但是她的 梦想，更是她努力念书的动力来源。 不能让芳的梦想毁了。 心一横，她隔天和芳碰面时，便提了分手。 没有任何预警，突如其来听到爱人提了分手，芳几乎溃不成声。 她抱着高她一个头的芳，她又何尝愿意离开这个瘦弱，但却总是能给她满满温暖的怀 抱？ 「我...我真的...可以等...等多久我都等...一辈子我都等......。」芳一边吸着鼻 涕一边努力地使自己讲得清楚，芫好不舍，她用力抱着芳。 「那这样好不好？我们约十年，等我们十年之後都经济独立了，不再受家里牵制。如 果十年之後，我还爱你，你也还爱我，我们就在一起吧。可是这当中如果谁跟别人在一起 了，或是找到了真正的幸福，另一方可不能有意见喔。」 芫立下了十年之约，十年，应该够芳忘了对她的情感，移情别恋？她怕芳的幸福、芳 的青春被她耽误了，所以又加了後面的条件，根本上，是自己对自己的约束。 芳依旧哭着，这代表，芫想要跟别人在一起，而且不希望我捣乱？ 她混淆了，越来越不懂今天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会不会一转头撞上树，才发现她自己 在作梦？而芫可能还在旁边偷笑着，用溺爱的眼光看着刚睡醒的她？ 一阵子以後，芳的眼泪才总算止住。 「那要约哪里？」芳问道。 「约......。」芫一时也想不到约哪好。 「理学院大楼？我们初吻的地方，怎麽样？」芳说。 「不要，不浪漫。」芫立刻反驳。 ......理学院大楼不是挺近挺方便的？而且有好多空教室可以......，不过不能让芫 知道她这色胚想法，否则定要挨一顿揍。 「这样吧！我们约...巴黎铁塔。」芫自认为浪漫地说着。 「蛤？」这哪门子鬼地点？芳想。 约定时间快到了，却还不见芳的身影，芫有点烦闷。 「该不会忘了吧......果然还是敌不过时间阿......」芫喃喃自语道。 「倒是你的坏习惯成功打败时间了。」芳拿着手机从柱子另一面走出，「手机老是不 接，要不是听到你喃喃自语，我还真不知道你就在柱子另一面。」 「你到多久了？都没看到你。」 「半小时，我提早来了。」 沉默。 两个人太久没见了，一时都不知道说什麽才好。 「你......这些日子，好吗？」最後还是芳先打破沉默。 「嗯，还不错，後来我花了很多时间念书，加上有念企研所的表姊帮忙，勉强考上人 资所的尾巴，非本科系出身果然还是有差，比同届的晚一年才毕业。」芫顿了顿，又说， 「那你呢？」 「当老师了，学生都是群毛孩子，有够欠揍。」女生是比较乖啦，只是不知道为什麽 常常用看牛排的眼神看她。 「呃......这个......」芳从背包里拿出了玻璃罐，交给了芫。 「这是什麽？」芫问，并把罐子打开，罐子里是一大卷的牛皮纸，数不清有几张，像 大树的年轮般。 「信。」芳说，「这是我这十年的思念。」 芫不禁热泪，「你的思念好重。」她环抱芳的颈子。 「我回去再慢慢看，信好多喔，我可能需要很久才能看完。」她笑着说。 「那......」芳看着依旧对着她有着溺爱笑容的芫，她害怕答案，但她知道终究得要 问，不然这十年实在白等了，「你还...还......」你还爱我吗？ 「我还爱你，」芫笑着说，「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还爱我......」 芳又哭了。 「我还爱你。」 她紧紧抱住芫，就像当初她说愿意等她一辈子时，那麽用力地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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