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了这篇文章第三次、也因此落泪第三次之後， 决定还是来发文。 还记得从小到大，母亲一直是那麽的传统。 曾经有位貌似T的朋友，常去母亲开的美发店修头发， 母亲总会私底下跟我说： 「女生就该有女生的样子，干麻剪的短的那样呢？」 我听了总是暗地里叹息，却没有勇气去多说什麽。 她的观念定了型，这不是她的错， 但我喜欢着女生呀，我想、我想，也不我的错不是吗？ 只是，以前的自己总想着，不要说就好了。 家里有个失踪的表姊， 某一天，连络上了，回家却带着一个短发的女孩，手牵着手的。 我想，她们是对情人吧。 找回了家人、家庭却只有凝重的气氛。 表姊回到家的那天，我不敢和她说话。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接触、更可能是因为，我想着，她和我是一样的。 所以反而，千愁万绪的，却没有勇气和她开口说：我理解你。 表姊那天离开了以後，再也连络不上了， 我偷偷上去看她的无名，留了好几次言， 说说家里，说阿姨想念她，说我们希望她回来，她一个也没有回。 我想她从家人的眼中，看出了不接纳，一定受了伤吧。 我好後悔。也许我该跟她说，我也喜欢女孩子， 能不能害怕家人的歧视就算了、别连我也断了联系。 我最恨，我忘了对她说，还有我懂你， 至少还有我是你的家人、会帮助你跟其他家人沟通， 不需要一个人过生活，过年过节的却流落在外面。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他们不懂… 我以为我不会对任何人出柜。 因为当初从没想过，我有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的可能。 我留着一头长发，没有任何一个圈内的朋友， 就连生活中跟我深交过的T们，我也没有勇气去坦白。 （尽管曾有个T对我说，她觉得我像是喜欢某个女孩的） 每个网路上的朋友知道我交的是女朋友後， 最常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看起来不像。 直到和现在的伴在一起，我第一次嚐到爱情的滋味。 我体会到幸福，开始相信我们之间的永远，然後日日努力着。 我想和我爱的她在一起，期限是一辈子， 听来或许很傻很天真，但我和她都是这麽相信着的。 我们都是对方的初恋，我们都没出柜， 却老早知道我们都喜欢跟自己同性别的女生。 伴看起来也是标准异性恋女孩（外人的角度）， 所以一开始，在母亲眼里，她就只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 很好、很好的朋友。 好到几乎不曾外宿的我，跟母亲要求去她家住两天。 我想那时候，母亲就起疑了吧，母亲不是笨蛋，她只是不想面对。 纸总是包不住火的， 自己太不小心，忘记上一次约会，许久不见的我们， 尝试在对方的身上留下彼此的记号， 就这麽被母亲发现了。 那一晚，母亲颤抖着的声音我还记得， 她问我：「你身上这是什麽？是跟那个谁弄出来的吗？」 我装傻。我还不知道要不要承认，抑或是欺骗她， 这只是和某个她不知道的男性发生的。 我说我不知道。那是蚊子叮的吧？ 她说，你不要骗我，我也年轻过，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怎麽弄的吗？ 是啊，谁会不知道呢？我却紧张的只编的出这麽瞎的谎话。 最後我投降了，害怕地一边哭泣一边告诉她，是和伴弄出来的没错。 我哭着说，妈妈，你不要生气，百般求饶着。 而母亲却崩溃回：「你不要给我搞同性恋！！！！ 你现在就答应我你不会再跟她连络！听到没！」 我只能一直一直哭，拜托她，跟她说，不要这样，拜托你，不要这样。 伴很紧张，因为她打来我只是传了很短的简讯说我在忙。 我告诉她被发现了，然後不停不停的流泪， 她跟我说没关系的，不停安抚我，我渐渐沉睡去。 隔一天，还是高三生的我，在假日去学校自习。 心情乱糟糟的，但看着伴鼓励自己的话，又觉得好像没那麽糟糕了。 只是，手机突然震动，我收到了母亲的讯息，好长好长。 自从我高三和伴在一起以後，黏着母亲的时间就变少了。 我第一次，收到母亲这麽长的简讯。 我坐在位子上读，眼泪就开始涌出，赶紧出了门去躲在楼梯坐着， 我家是单亲，母亲从我小六後一手抚养我和弟弟长大， 曾经有那麽一段时间，生活太难过， 家里经济状况那麽糟，我还记得喝醉酒的母亲哭着说，我好累。 我一直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弟弟，母亲对世间是没有眷恋的。 而身为女儿的我，自然比弟弟和母亲又还要更亲了。 我知道，我是妈妈的宝，是让她愿意每天努力工作撑下去的原因。 那封简讯，那麽的长，好多好多话，都痛击着我的内心。 「是不是我的错 是不是我一直和男人都没有好结果 才让你不相信男的让你变这样」 「你知道你是妈妈活下去的原因 你这样妈妈真的不想活了」 「我不用你那麽会读书了 我只要你变正常就好 好不好 妈妈拜托你」 「你这样真的好伤妈妈的心 你为什麽要变这样 妈妈真的好难过好想死」 「妈妈拜托你 不要跟她在一起了好不好 妈妈拜托你 拜托你」 我就这样反覆读着那些字，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麽做才好。 一直以来我以为面对家里的反对，我都会为了我跟伴的爱情而拼命， 但是那一刻，我真的、真的觉得，我撑不下去，我做不到。 可是，为什麽？我只是爱着一个人， 为什麽，这样会伤害到我爱着的另一个人。 为什麽，为什麽我错了。 还是我真的错了？ 我就这样不断的掉泪，我知道伴正在上班，不能接我的电话， 但我还是受不了，打了电话过去，放声哭着。 伴也很惶恐，只是告诉我晚上就会见面了，叫我不要害怕。 晚上到了她上班的地方，我看着她，连一抹微笑也挤不出来。 只能停留一下，我好累。我不知道我现在该怎麽做选择。 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麽。 临走之前，她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以为她大概又只是要跟我说，叫我乖乖的，不要难过之类的。 却只看到她写着， 「宝贝，我很爱你，不要放弃好吗…？」 我才明白，原来她不只是担心着我，也害怕失去我， 原来一直以来相对成熟懂事的她，这一刻也和孩子一样无助。 原本动摇的心变得坚定，我才知道，我必须勇敢。 她下了班後，我们在附近的河堤相拥，许诺着， 不论多艰辛，也不要和彼此分开。 回家之後，母亲告诉我，她和平常很少接触的父亲连络了。 她上班时刻近几乎崩溃，却找不到人诉说， 因为她觉得很丢脸，她不敢和朋友说，最後只好打给父亲。 父亲说，小时候他没在身边陪伴我，现在的他只希望我快乐。 也开导母亲，希望她想通，如果我选择了会不快乐的路，母亲也不会好受。 所以母亲说，她决定不管了，只要我快乐就好。 但是她还是一直强调，希望我能够多多去交朋友，不要局限住自己。 我知道母亲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我能改变、去喜欢男孩， 但这一刻我很知足，我感动的哭着，拥抱母亲， 我知道现在她让步了，时间会帮助她，让她接纳我的。 在我们谈好，她的决定是「不干涉也不支持」之後， 起初她和我提起这件事时，她还是会说， 要我不要放太多感情，她怕我受伤害。 她说，觉得我们会变的。又说，伴也没出柜， 到时候压力大了要是要分开，我会承受不起。 我只是和她保证，我会好好的，我很幸福，不要担心。 母亲知道的第一年，过年到了，伴说家里可能会有两三天没人， 我尝试着问能不能去伴的家里住个几天， 母亲说这样很奇怪呀，家里的人会质疑的。 我本来还是难过着，认为她始终无法接受我们在一起的事实。 隔了一阵子她却跟我说，还是要不要带她来家里住呢？ 也和我说，年假的那几天如果你要挑几天跟她出去，没关系。 我几乎热泪盈眶，原来、母亲一直在为我做努力，试着接纳。 有一阵子母亲很迷生肖的配件，说是会改运的， 还特定请我问伴她属什麽，然後买了一套说是要我送给她的。 也有一次，母亲回家， 带着两个字的配饰，一个是我名字最後一个字、一个则是她的， 她说：这个带了会幸运，你可以拿给ＯＯ（伴的最後一个字）。 听母亲那样说，又这样称呼她，拍了照片赶紧传给伴看。 伴用带着点哭腔的语气说， 我们的努力有结果，你妈妈终於愿意接受我了。 我也哭了，是呀，好感动。 後来伴的工作不太顺利，我也和母亲讨教， 母亲只是一直说，她觉得我的伴人太好了， 傻傻的被欺负，人家对她那麽不好她怎麽还忍呢？ 看着母亲为半打抱不平，我就好开心，问母亲说， 知不知道我的这些那些（好多东西），都是伴送的？ 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朋友对你很好啊。」 也会常常说，「你看你朋友送你的东西，不要都摆着，要用啊。」 虽然我想她永远不可能说「你女朋友」，但是我知道， 我们之间的幸福、伴的努力，母亲都看在眼里。 时间久了之後，母亲偶尔会和我提到她和朋友提起我的情况， 母亲有说，她的朋友跟她说，这有什麽大不了的啊。 然後母亲说，她问对方，那是你小孩怎麽办？ 对方回答，那就这样啊，只要我的孩子开心就好了。 母亲说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 我知道，她努力为了我，说服自己，要自己接受。 现在我们之间提起伴，还是会找不到一个适合的词， 我会说「她」，而她会说「你那个朋友」， 但我知道，她已经不会那麽排斥了，时间帮了她也帮了我。 我知道，我很幸运， 在这个家庭里，刚好有一方是可以接受的，好让另外一方也能慢慢释怀。 小时候的我觉得，家人怎麽可以不接受？ 如果要我当个异性恋，我一定不会快乐，那他们为什麽不接受？ 而经历过这些事我才知道，爱上同性，不是我的错， 但我确确实实因为坦白这件事，伤害了爱着我的家人。 最重要的是，她会受伤，却也不是她的错。 如果可以，我想母亲也想选择当一个对这些事很豁达的人， 就像她後来努力的一样，她是多麽的「努力」， 才「变成」一个可以接受她的孩子是如此不同的母亲。 而我只是原本就爱着女孩，尽管不被社会接纳，相较之下， 母亲受的苦，不见得比我少多少。 我想身处在这个我们社会的我们，已经是幸运的一代。 已经有很多上一代的人，是能够接受我们的了。 而我们这一代的人，更是宽容，能接纳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 我们身处的这个社会，会变得越来越好。 希望看见我的文字的你们， 不管是已经从未面临家庭风暴的、 已经安然度过风暴的、或仍在努力中的 或是正在痛苦的、或不打算和家人公开的，所有的你们， 都能够知道，这个社会还不够好，但会变得更好。 也能够知道，亲爱的家人们也很辛苦也努力着，不要责怪他们。 然後能知道，故事不是只有悲剧，像我们这样的幸福，真的存在着。 最後， 希望未来有一天， 我可以自然地提起我的伴，而对方第一反应也不再是惊讶。 希望未来有一天， 我可以牵着她的手，在众人的祝福下走进礼堂， 那个画面是， 两个带着美美的笑容的，穿着白纱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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