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她把浅褐色的头发编成侧边的辫子， 戴着一顶圆草帽，穿着碎花的雪纺长裙。 她问凌暐亚，可不可以一起去看海， 凌暐亚说，如果不介意搭车去的话，当然可以， 因为她的车要保养了。 於是庆幸今天是大太阳的晴天，却还是有风的日子。 距离上次吃饭，才隔几天， 但是芮颐已经觉得很久不见，焦急地期待着见面。 她的裙摆在风中飞舞，她在捷运出口小步来回地走着。 凌暐亚并没有迟到，是她自己因为兴奋的像要校外教学的孩子， 整夜翻来覆去，早早就起来准备出门， 到了约定的地点一看时间，发现早了15分钟。 凌暐亚远远的走过来，熟悉的走路姿势， 简单的白T-shirt牛仔裤，走到阳光下就戴上墨镜。 她看到芮颐，走过来就问：＂没有穿外套阿？今天的天气会晒黑喔。＂ 芮颐说；＂都来海边了还怕晒黑吗？反正冬天到了就会白的。＂ 说着一边挽住凌暐亚，两个人往海岸边走。 海边的人们，放着风筝，或者骑着脚踏车； 小小的小朋友们，吹着泡泡，或者互相追逐。 情侣们拍着照，轮流舔着正在融化的冰淇淋，或者喝着同一杯饮料。 芮颐喜欢假日的旅游景点，喜欢看着人们幸福而轻盈的样子。 星期六和星期天，地球是不是也会放慢旋转的脚步呢？ 因为每个人都很不吝啬的挥霍着时间， 彷佛慢速播放的画面，来回拍打海岸的浪潮，都让她平静。 她看着身边的凌暐亚，因为墨镜而看不出眼神。 她在想什麽呢？她是否也能感受得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些画面，都会在记忆中，变得色彩绚烂呢？ 她问凌暐亚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古蹟还有教堂， ＂我们可以在那边拍照，然後再去吃个下午茶，好吗？＂ ＂可以阿～不过要你带路，我还真的不知道你说的地方要怎麽走。＂ 她们到了教堂外面，假日和阳光灿烂的天气， 让这些景点不约而同的来了很多拍婚纱的新人们。 芮颐看到新娘，很惊喜又很有兴趣的看着， 看到漂亮的婚纱，忍不住拿起相机侧拍，然後不停赞叹。 ＂这麽认真拍这些婚纱，以後要当参考吗？＂ 凌暐亚半开玩笑的问她。 ＂你不觉得新娘真的很美吗？一穿上新娘礼服， 每个人都好像公主一样，然後可以和爱的人一起留下纪念。 你看她们的表情，感觉幸福好像就这样被永远保留在照片里面。＂ 她用很梦幻的语气和表情在诉说这些事情， 没注意到凌暐亚一闪而逝那个难以形容的表情， 她指着旁边的便利商店，说要去买瓶水，问芮颐喝什麽， ＂可尔必斯吧～谢谢！＂她甜甜一笑。 走完几个景点，拍了很多照， 她们走在一条蜿蜒的小路上， 来往的车子都很靠近行人，凌暐亚轻拉芮颐的手腕， 让她走在内侧，有车来就用身体侧面将她往里面靠。 温柔的肢体接触，让她心跳加速，觉得今天的约会好像很有意义。 她试探性地，牵住凌暐亚的手，却发现， 凌暐亚虽然没有拒绝，却迟疑了好几秒钟，才回应了她， 用很轻、很礼貌的力道，迟疑而疏远地，握住她的手。 她失望了，心却又矛盾地悸动，矛盾地谨记这个时刻。 ********************************************************** 我不知道怎麽样去确定，一个女生是不是能真的爱一个女生。 她看着拍婚纱的人们，流露出来的向往和羡慕， 是没有办法隐藏，我也没办法假装不懂的。 过去的我，并无所谓这麽多， 毕竟无论是怎麽样的感情，都没有人能承诺永远， 就算想要一直走下去，有时候再努力也是事与愿违。 但是身边的朋友，也渐渐都接近了成家立业的年龄， 不会再像学生时代那样，可以随心所欲。 如果她对人生的定义，是结婚生子才完整， 如果她需要那样的仪式，来说明自己的幸福快乐， 那也许就不是我能给予的了。 真心喜欢一个人，甚至爱一个人， 都希望她能快乐，能得到她所需要的一切。 如果到了某一天，她才理解在这段感情里她所需要面对的现实， 那时的我怎麽样也弥补不了那种遗憾吧。 她小小的，柔软温热的手，牵起了我。 我却一瞬间有那麽多想法掠过脑中，让我不知所措。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可以坦然的牵起她的手， 像所有正在开始的恋情一样，不错过所有小小的火花， 只是我不确定自己该怎麽做，不确定她的想法。 我也不喜欢自己像方若望说的一样＂龟毛＂， 但是怎麽样潇洒？我擅长假装却没办法对自己说谎。 下午茶的时候，她的话变得有点少。 问她，她说可能有点累了， 我想今天天气很热，大概对她这样的女生来说， 确实是满累的，所以我说，我们等到太阳小一点， 然後就去搭捷运回家。她微笑点头。 但是从我们走到捷运站，一路到搭车回家， 她和我维持着一种礼貌的生疏气氛， 好像我们今天是初次见面的感觉。 我不知道怎麽开口去问，也担心我想得太多。 或许她真的是累了，我追问反而很奇怪， 说不定还让她觉得我莫名其妙呢？ 我送她到离她家最近的捷运站，陪她走到出口， 目送她离开，我才转身下楼回到月台搭车。 捷运上很吵，我有点打瞌睡， 但是怕坐过站，我只好掏出手机来打发时间， 却看见line的讯息 Zoe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也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不可以跟我一样，然後相信我对你的心呢？ 或者，如果你真的发现我并不是你所需要的、想像的样子， 那也可以告诉我。但是不要像现在这样，把心藏起来， 让我看不见真正的你。可以答应我吗？＂下午8:05 我讶异於她的敏感细心，也有种歉疚的感觉。 我厌恶起自己的怯弱迂回，却直到到家躺在床上， 都还是不知道如何回应她的讯息，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 方若望一个人在沙发上，焦躁。 Enzo说过七点能来找她，但是时间已经快九点， 而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她打开了红酒，直接对着嘴开始豪饮。 打开了音乐，把bass加到最强， 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摇晃、舞蹈。 她觉得自己有了勇气，拿起手机拨通Enzo的电话， 她要问清楚，到底离婚官司要打多久，到底要她等多久？ 她要问清楚，然後告诉凌暐亚，她不是一个任人摆布任人宰割的可怜虫。 电话转入语音信箱，她愤怒，是哪个女人在电话那头说话？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无声，不断深呼吸，然後挂断。 她把手机关机，扔到床头柜，然後开始在床上跳跃，翻滚， 直到最後满身大汗，长发都已微湿，粘在脖子上挥之不去， 她躺在一片凌乱的寝具之中，随手拉来棉被一角搂住， 眼泪无声往两侧流去，流进耳朵和发际， 渐渐床罩上悄悄晕开深色的印记，她已经鼻塞到不能呼吸， 一边啜泣，一边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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