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晚餐的约会。 她换了四次衣服。 不知道要粉红色的唇膏，还是橘色的唇蜜。 要穿优雅的纯黑高跟鞋， 还是要穿深蓝色真皮鱼口凉鞋？ 她告诉自己，因为躲不过的，他总会找到自己。 所以她要自己平常心，就像看一个久违的朋友， 越冷静越无所谓越好，要用和他等高的姿态，相见。 终於下定决心，没有穿上短裙或者低胸的小洋装， 也没有穿上他最喜欢的黑色和大红色。 她穿上米色的衬衫，搭上西装外套， 搭配七分的哈伦西装裤，没有刷睫毛，只有淡淡褐色眼影。 头发没有刻意吹整，随性的披在肩上。 她看看镜子，满意自己就像去上班一样平常。 她希望他看到她，发现她对这个晚餐的蛮不在乎， 发现她的泰然自若，发现她一点都不在意过去。 她催眠自己。 在东区的巷弄里，一间义大利餐厅。 Enzo在角落靠墙的位置，小圆桌，相隔60度的两张椅子。 是他们两个人的习惯。Enzo喜欢她坐在隔壁而不是对面。 ＂这样我们可以whisper to each other, and I can smell ur perfume. 但是我们吃饭的时候又不会像打架一样。Great, right?＂ 第一次Enzo这样对她要求的时候，他仔细地解释。 桌上燃烧的是她最爱的玫瑰花香味的蜡烛。 放着她最爱的香槟。她不爱红酒。 Enzo起身，帮她拉开座椅， 她倔强的将椅子的角度再往90度角拉。 Enzo笑了，多了一点鱼尾纹，鬓角似乎比以前要更灰白， 但是仍然有浓密的睫毛，还有洁白的牙齿。 她没有回敬笑容，只是很冷静的问，菜点了吗？ ＂听说这家的Pasta con le Polcini还有Risotto都很好吃， But I remember that u don't like cheese, so I have not ordered anything.＂ Enzo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就好像彼此之间的不愉快从来没发生过。 她有点无奈，甚至有点生气。怎麽能这麽无所谓？ 他们一起静静的翻着菜单，然後点菜。 Enzo不找话聊，只在上菜开始吃之前提醒她， 炖饭的瓷器小心不要碰到，还有吃pizza的时候别弄脏衣服。 吃到一半，Enzo忽然笑着看她。 她有点尴尬，但是故作镇定的问，怎麽了？ Enzo伸出手指，抹去她嘴角的一点奶油， 然後下一秒的动作，让她几乎要当场生气， 因为他把手指上的奶油吃掉了，然後继续吃饭。 怎麽可以这麽轻浮！他以为他是谁？ 方若望觉得自己几乎要按耐不住脾气， 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看着镜子，她气自己的反应过度， 气自己整顿晚餐的手足无措，气自己不该来的， 她决定要提早离开这个地方，她不想要在待下去。 ＂我想先回家了，有点不舒服，不好意思。＂ 方若望尽可能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 然後穿上外套，拿起包包。 Enzo马上站起来，转身向waiter说：＂记在帐上。＂ waiter点点头，上前收拾桌上没吃完的菜。 她愣住了，＂你...怎麽不继续吃？＂ ＂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回家。＂ 她急忙拒绝，＂我有朋友来接我，我自己就可以走。＂ Enzo完全不以为意，说那他可以陪她到门口等朋友来， 送她上车，这样才放心。 她只好老实承认，她想自己搭计程车回家。 ＂Let me drive you home. But you would have to excuse my Lexus， 公司配车，I have no option.＂他耸耸肩，无奈的笑。 他就近把车停在巷弄里的收费停车场， 他像过去一样，帮方若望开好车门，让她上车， 才把车门关上，回到驾驶座。 在车上他确认她的安全带有扣好，然後问她座椅有没有需要调整。 她有点忍不住想笑。Enzo以前被Maggie笑过，说很像空少。 ＂以他的年纪，是座舱长好吗？＂当时方若望这样跟着落井下石。 而且Enzo只对她这麽好。他对其他人也体贴、也温柔， 但是他对她，是无微不至，是一种让人软弱的保护。 ＂Do you feel cold? 要不要改暖气？＂ 她摇摇头。她原本深锁的眉头，原本紧咬的牙关， 渐渐地放松了。她有种好熟悉的安全感。 车子到方若望家，Enzo随便停在路边的红线区， 就要送方若望上楼。 ＂你这边根本就不可以停，你会被开罚单的。 我没有那麽严重，我自己可以上去。＂ ＂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好不好，安不安全阿， 只是关心一下，我也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她知道她自己没有办法拒绝的。所以也就转身开始掏钥匙。 ( 接下来作者请大家配合这首歌服用风味会更佳喔~~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Z3qil9S9fM&feature=share ) 走上三楼，进门。 Enzo跟在身後，关上门，在狭小的玄关，他们面对面。 Enzo凝视着她。那一对，浅褐色的双眼。 他解开她西装外套的扣子，轻轻的将它脱下。 他轻抚她的头发，然後是脸颊和脖子。 方若望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下。 Enzo轻声说：＂I am truly sorry, really.＂ 然後将她拥入怀中，她泣不成声。 ＂能不能只有我呢 愿不愿为我割舍 化作没有支流的河 流向我灰蓝的心门＂ 午夜了，蜡烛熄灭，她悄悄睁开双眼。 他们没有激情拥吻，没有撕扯彼此的衣服， Enzo只是安慰痛哭的她，帮她用卫生纸擦去泪水和鼻涕， 带她到床上，帮她换上睡衣， 而没有对她做出任何踰矩的行为。 温柔的解开她的衬衫，套上睡衣之後，才解开她的内衣。 然後他伸出手掌对她说：＂隐形眼镜是可以丢掉的还是要洗的呢？＂ 她说可以丢掉的，然後听话的把隐形眼镜放在他的手中， 他帮她丢进垃圾桶。 Enzo半坐卧在床头，她靠在他的胸口，慢慢睡着。 她放着这首歌，静静的看着这个沉睡中的男人。 ＂能不能只有我呢 焚烧敷衍的诚恳 好让我再一次 感受那种 最初的甜蜜 感觉＂ 她笑自己傻，他跟Michelle都有小孩了， 怎麽可能只有自己呢。 她重新爬到床上，那个依靠着他的位置。 她轻轻的问：＂你要不要躺好，比较舒服？＂ 他眼睛微睁，用英文问现在几点。 她说：＂one-thirty.＂ 他有点惊跳了一下，＂I forget to call my daughter. I promise her I will call her every night!＂ 他彷佛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黯然，接着说， ＂Michelle and I, we are dealing with the divorce case.＂ 她很吃惊，但是更不愿承认的是，心底的小小快乐。 她觉得自己自私又贪心，却无法不去想。 他们一起静静的睡了，直到六点钟， Enzo说早点回去准备上班，而且七点钟会开始有拖吊车的。 他临走在玄关，轻轻的吻了她的唇和额头。 她好希望自己不要这麽在意，不要反覆品尝这一夜的情节， 然而无法摆脱的那种甜蜜，淹没她的心， 使她把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回衣柜里时， 使她把昨天穿的衣服收去洗时， 在枕头上闻到属於Enzo留下来的淡淡男香和菸味时， 都忍不住漾起会让嘴角酒窝浮现的，大大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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