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苏茜尾随而来，书蒨双手扶住稍显凉意的铁制护栏，开启另一个谈话重点。 　　「好啦，换你说说吧。」 　　「说什麽？」即遭反问。 　　她尝试辨识那些着名的高楼大厦位处灯火灿烂的闹区何处，头也不回地追问。 　　「你的她呀……抱歉，我太直接的话，请拒绝我。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们的故事。十七 岁到二十六岁欸……那你们分手多久了？啊，这样好像间接逼你泄漏年龄哦，你如果不高 兴，真的可以不回答。」 　　身後之人一时无语。书蒨不确定她是否犹豫要不要转述如此私密的事情予一个见面第 三次的人，抑或她已同意揭开序幕、仅暗自思索如何组织整体架构。 　　没关系，静心等待。 　　倘若她可以无条件等黎郡四、五年，为何无法分割一点点耐心在他人身上？ 　　「其实我和她没什麽故事……我们之间，太熟了……一起长大的邻居，上同一间幼稚 园、小学、国中、高中，甚至大学。而情感是非常玄妙的事，不必刻意去做，一切水到渠 成。」 　　苏茜沉吟良久，启口便是概略性草述。但书蒨不急，她明白一段以十七年友谊为基础 的九年恋情足以镌刻各种出乎其意料的印记於生命之中，而非每个人都可理性正视那些印 记；假使主角愿意透露，观众自然得以观赏好戏，顺其自然。 　　「我们从小玩到大，不想要特意发展其他无分男女的人际关系，那时候认为只要拥有 对方就够了。我确定我们够幸运，第一次碰触主流价值观所打压的领域，所承受的压力没 那麽强烈、尖锐。关键在於双方父母相信我们是『好朋友』。」 　　蓦地希望仔细观察主角的表情，书蒨转过身、左右移动，企图藉由桌椅装饰用途的圣 诞灯之微弱光线，协助她辨识苏茜大半陷入阴影的脸部。黯淡的光倒映於女人的眼中，朦 胧且不失美感。 　　「交往後我们的发展相当稳定，毕竟当年真心认为对方就是会与自己走完这辈子的 The One。可惜现实不等於童话故事，我们逃不过『适婚年龄』的逼迫。」苏茜双手环胸 ，遥望远方，「我後来想通了，我和她承受的家庭期待是截然不同的层次。我父母选择签 字离婚的瞬间，我妈便不再信任婚姻了；换句话说，其实我的家庭没有释出任何压力，但 她不同。她的父母相处和谐、家庭和乐，一心期盼她可尽快觅得如意郎君，嫁为人妻，再 进阶至人母。」 　　「那就是你们分手的原因？」书蒨问。 　　「没错，超八点档吧？够无聊呴……明明老套透顶，我却不能一笑置之。该死的社会 责任、该死的异性恋婚姻、该死的家庭期盼，不费吹灰之力地抹煞了我们九年的爱。」苏 茜有些按捺不住激动，「最好笑的是，分手十二年了，我一直傻傻等待，假装她终有一天 会回来，所以努力冲刺事业，一方面透过工作疗伤，一方面完成她曾经说过的梦。」 　　「听起来你事业有成喔？」听众想要冲淡惆怅。 　　「嗯……敝人经营一间小小杂志社，可以温饱三餐而已啦，谈不上有成。你看我连手 排跑车都买不起呢。」自我嘲讽的苏茜，扯出一个示意没事的笑容，「不过，我想我应该 要学习放下了，在认识你之後。」 　　「哦？怎麽说？」没料到自己的话会原封不动送还，书蒨努力装作冷静。 　　「我亲爱的救命恩人，你晓得我几岁了吗？」 　　「呃嗯……我想想，噢，是，你……大我八岁，所以，三十八岁？」拼命拧动脑袋， 书蒨以意志力逼迫在医院替苏茜办理检查手续的相关记忆浮现，而她的确找到了瞥见健保 卡的一幕。 　　「正确一点，我下个月满三十九岁。」苏茜好意补充。 　　「因此，我能被允许做一个小结论和小建议吗？」见当事人颔首同意，书蒨接续说完 ，「既然我们都有『年华逝去、青春不再』的感慨──嗯，你认同吧？──何不一起『学 习放下』呢？你觉得这主意怎样？」 　　「要怎麽个学习法？」 　　苏茜走至书蒨身旁，上半身倚着警告不准逾越的栏杆。 　　「旧地重游法，如何？」她继续说明游戏规则，「每一个周末，都要约好去一个地方 ，一个具有特别意义的地方。二人轮流，这周你带我去、下周我带你去。」 　　「哇，诊所周末可以休诊，杂志出刊日不会因为我的私人约会而等我欸。」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有舍必有得啊。」 　　书蒨挑了挑眉，略带挑衅意味地与苏茜四目相对。 　　她知道，这场游戏即将成行。 -- 　　遇见你是命运中的安排 　　　 但爱上你是我无法控制的意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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