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蹒跚地走入厕所，书蒨掬了一把水往脸部一泼，试图以此振奋精神。 　　盯住镜中那个面容憔悴、眼圈深陷的女子，她反射性皱起一双细眉。 　　──这是谁？这是我吗？ 　　连值两天大夜班，初入三字头的年纪已然不堪负荷了？ 　　书蒨离开厕所，准备返回个人临时办公室。她深切感到必须好好休息的需求，恢复正 常身心状态後，再好好考虑如何应对此种连续性的支援行动；否则，病患救没几个，自己 先不支倒地。 　　对，就这样决定！拿了手提袋，马上回家睡觉。 　　有些自我催眠地支撑意识，书蒨知道若不如此，重如千斤的眼皮会瞬间盖下。 　　以布帘於急诊室隔出一角、充当简易型医师办公室，虽然表面看来十分阳春，书蒨并 不多求，此一角落是她二日夜里可作落脚之处的地方。不善交际的个性，令她不欲抢占休 息室的空位，转而私下要求一个简便的替代地。 　　书蒨不晓得，刚和医院达成协议、签下合约之後，竟立刻遇上另一波食物中毒潮，究 竟是太过幸运抑或不幸？归咎於变质罐头的食物中毒，因细菌作用效力不强，许多晚餐时 刻误食的患者，往往到了深夜时分才产生症状，夜间急诊需求大增，致使她首次应召而去 ，便是久久未逢的大夜班。 　　转了弯，再穿越楼梯口，就会进入急诊部门。 　　她不自觉露出即将解脱的微笑。 　　抬脚，跨出── 　　「书蒨！」 　　身後传来一声叫唤。 　　她从来不曾这般痛恨听见自己的名字。 　　「太好了，你还没走。」 　　护理长气喘吁吁地拦住归心似箭的外科医师。 　　「怎麽了？」回头之际、不忘勉强挤出虚假笑容，书蒨把手收进白袍口袋，用力握住 拳头，奋力止住掐死眼前之人的冲动。天知道她多想躺上家里的床，彻底昏睡。 　　「刚刚同事给我两张早午餐优惠券，你要不要一起去？」 　　早午餐优惠券？ 　　值完夜班，第一个念头不是大睡特睡吗？怎麽还有闲情逸致吃早午餐？ 　　「谢谢你。」基於礼貌，书蒨依然保持上扬的嘴角，妥善隐藏了真实情绪，「不过今 天我很累了，想要先回家休息……你跟其他同事去吧，不要浪费优惠券。」 　　「这样啊……」护理长的热情邀约失败，「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嗯，再见。」 　　浑身疲惫使她无暇再维持表面的礼仪，书蒨随口道别，不想耗费多余气力，只为处理 绝非必要的人际事宜。至少当基础生理需求没有得到满足之前，其他心理层次的繁琐事务 ，她不欲理会。 　　「书蒨，要回去了吗？」急诊室的一名护士问。 　　「是啊……你呢，不走吗？」 　　伸手抓起提袋，书蒨因可随时离去，而暂且压制了胸口的暴躁感。 　　「要啊，我等同事。」护士笑答。 　　暗暗庆幸对方没有闲话家常的意思，书蒨快速道别。 　　「那我先走了。再见。」 　　犹记大学时代，常受实验、报告之累，不得不频繁通宵看日出；然而，再忙、再累， 不至於如此不济，反而偶有一种违反正常作息的特别兴奋感。书蒨由衷感叹，时光飞逝， 连带携离了年轻阶段引以为傲的旺盛精力。 　　原来……幼时殷切盼望的长大，会是一去不回的惶恐。 -- 　　遇见你是命运中的安排 　　　 但爱上你是我无法控制的意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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