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沙发上醒了过来。时间是星期六早上十点，电视还停在昨晚的 HBO频道，我把电视关掉，接起电话。 「楷懿，你今天不回来吗？今天是你生日耶，不然爸爸去台北找你？」爸的声音听起来很 兴奋。 「爸，今天晚上高中同学要来找我……」我抹了抹脸，「而且我们不是前两天才吃过饭提 前庆祝吗？」 「哦……爸只是想说18岁生日只有一次呐……」 我笑了。「不管几岁的生日都只有一次啊……」 挂掉电话，我看着还没有很熟悉的房子发呆。两房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公寓，爸说要买下来 的时候我简直吓坏了。 「租不如买嘛，」他漫不在乎地说，「而且这样子我带楷亮来玩的时候就可以住下啦。」 听说前屋主是一个艺术家，所以房子的格局有点令人匪夷所思。客厅的落地窗外是阳台， 这很正常，但这阳台却一路延伸和旁边的厨房、卧室外面的空间连成一气，这条和房子长 度一致的阳台最大的好处大概是如果被妈妈关在外面就可以从厨房再偷跑进来。 另一间房间是和室，架高的木板地铺上垫子就可以直接睡，只是整个房间被我搬了几趟才 搬完的书塞得满满的。 我说要搬出去的时候，表姐和姐夫都很舍不得，姐夫还握着我的手好像要掉泪，我则和他 说要赶快给我生个小外甥。 大学开学一个礼拜，每天我从公寓这里走20分钟到学校，下了课再走回来自己做饭吃。前 两天颖儿打电话给我说趁着假日要来帮我庆生，大家顺便聚聚。毕业之後，有三个月的时 间我没见到她们，的确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我简单再把屋子收拾了一下，不久前搬进来才彻底打扫过，根本也没什麽好整理的。 下午到附近的超市买了菜，回来的时候因为东西太重了，塑胶袋的提把断掉，整个砸在脚 板上，我抱着脚跳了一会儿，天空突然飘下了雨。 好像挺不顺利的，我的18岁。 快五点的时候颖儿先到了，一开门我就被她俏丽及肩的短发吓到。 「马、马尾呢？」我指着她的头。 「不好看吗？」她拨了拨发梢，好险酒窝还在。 「好看。」只是没了马尾，颖儿好像变了个人，可能也是想有新的开始吧。 「我买了蛋糕，知道你不喜欢吃，所以小小的而已。」她晃了晃手上的袋子。 「谢谢。」我把蛋糕先冰起来。 「好神奇呐！」颖儿在外面的阳台跑了几趟，「怎麽会有这种阳台？」 这也是我很想问的。 我先在厨房里把火锅料煮熟，因为没有餐桌，颖儿替我在客厅桌上摆好了碗筷，等到都准 备差不多了，幼恒和林悦书才到。 「好慢啊你们。」颖儿替我开了门。 她们看到颖儿的头发也吓了一跳，幼恒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可能是这样所以并没有牵着 林悦书的手。 然後幼恒把那袋酒拿出来的时候，我想我的脸应该绿了。 「幼恒……我觉得还是不要喝比较好……」 「哎唷，」幼恒摆摆手，「那是当时年纪小，现在怎麽可能喝醉？再说今天是你生日，怎 麽能不喝酒？」 「你不要没办法骑车回去就好了。」林悦书冷冷地说。 大家围着桌子开始吃饭，边聊着大学的新环境，林悦书最後还是上了台大外文，而颖儿则 是考到师大历史。 聊了新生活，又聊了旧回忆，吃了不少东西，也喝了不少酒。我拿了罐可乐，打开的时候 又被喷了满身，才想到它曾用力掉到地上。 颖儿手忙脚乱地拿着面纸往我身上擦。 「喔，我去厕所洗一下……」我站了起来，这场景太过熟悉，可林悦书看也没看我一眼。 换过衣服出来时，颖儿已摆上蛋糕点了蜡烛，还把灯关了一片黑。 「生日快乐！」 大夥唱了歌，闹着要我许愿。 「嗯……世界和平。」我想不出要许什麽愿望。 「许点实际点的。」幼恒笑着说。 「那，希望大家都快乐。」很实际了吧。 「第三个不能说。」颖儿俏皮地眨了眨眼。 吹了蜡烛，我还想不出最後的愿望。 「楷懿，生日快乐。」开了灯，幼恒拿了个大盒子给我，是一顶安全帽。「你之後骑车就 能戴啦，和我的是同一款的喔。」 「你恶不恶心啊。」颖儿笑骂着。 「咦，你们都没准备礼物吗？」幼恒吃惊地看着颖儿和林悦书。 「我像是会准备礼物的人吗？」林悦书这话说得有理。 「我本人就是最好的礼物了。」颖儿说。 乾了几杯，幼恒看起来很开心，林悦书没说什麽话，却也露出了相当放松的神情。 「真希望我们感情永远都能这麽好……」幼恒脸上红通通的，开始感性起来。 我小口喝着啤酒，如果真的能拥有所谓一辈子的朋友，那怎麽也比一瞬间的情人来得要好 多了。 正纳闷怎麽很久没听到颖儿的声音，一转头就见她趴在椅背睡着了，这个人果真是不会喝 酒啊，还在这麽想的时候，幼恒细微的声音也消失了，她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也闭上了眼 睛，手里却还握着喝到一半的啤酒罐。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超过十点，看样子今天她们也没办法回去了。 我把颖儿抱了起来，她咕哝着什麽，伸手绕住我的脖子，林悦书盯着我，我有点尴尬，还 是把颖儿抱进房间。幼恒比我高大许多，怕是怎麽样也抬不进房间，我只好拿了条被子， 打算让她就在沙发睡了。 一回到客厅，林悦书蹲在幼恒旁边，她摸着幼恒的脸，小声不知道说些什麽。 第三个愿望，我希望林悦书可以幸福。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70.248.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