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升上高二，也就是和林悦书认识的时候，我在电影院看了那年很有名的一部电影《蓝色 大门》。那是我第一次看电影看到哭，而我第二次看电影看到哭，是在几年後我在公视看 到《蓝色大门》的重播。 第一次的恋爱，就像仅有一次的青春一样，放纵也好、惨烈也罢，不管在之後多麽怀念或 悔恨，都只能是人生中逝去的风景，如上山的单程缆车无法回头，也不能重来。 如同那个女歌手唱的『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是该勇敢追求，还是沉默等待遗憾， 可惜我始终没有答案。不像孟克柔那样疑惑，对於喜欢女生这件事我自然而然承认接受， 却和她一样，我也看不到自己未来的样子。 我们对那天的事绝口不提，林悦书、我、幼恒和颖儿，大家若无其事过着日子，没有任何 关系改变，彼此拉扯着奇怪的平衡。 高二结束，一放暑假就是毕业旅行，准考生都很清楚，这是最後玩乐的机会，回来就是暑 期辅导，然後要命的一整年。 毕旅有几条路线可以选择，我们班选择的是垦丁，三天两夜，简单的一个地点，可以充分 享受最後的挣扎。 第一天到垦丁时已经快接近傍晚，长时间坐车大家好像都有些累了，只有幼恒还是精力充 沛的样子，在车上她可是一路上抓着麦克风到处与人合唱，声音居然一点沙哑的迹象也没 有。 「哇！垦丁！海耶！」幼恒一下车就放声大喊。 「请问你是第一次看到海吗？」林悦书戴上墨镜，她应该睡了整路。 住宿的地方是小木屋，四个人一间，我把行李丢在旁边，舒展了舟车劳顿的筋骨。颖儿坐 在床沿，一整天她都不说话。 「颖儿，你还好吗？」我轻声问她。 她看了我一眼，淡淡扯了个笑容。「没事，好像有点晕车。」 「欸，这看得到海耶！」幼恒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後兴奋大叫。 这间小木屋不算大，两张双人床中间只有小小的走道，外头阳台做成有点像日式檐廊，可 以直接坐出去木板地上，而走下阶梯，还可以通到沙滩，待在屋里就可以一览海景。 林悦书把落地窗整个拉开，清凉的海风吹了进来，她好像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看了手表，晚餐集合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跑出去在旁边的贩卖机丢了几罐运动饮料。 回到房里，只见幼恒大字形躺在其中一张床上看着电视，颖儿则是坐在地板上，把脚伸出 去到外面的阳台地上，却不见林悦书人影。 「林悦书呢？」我丢了罐饮料给幼恒。 「在洗澡。」幼恒正吃着洋芋片。「啊，好饿，什麽时候可以吃饭？」 「再等一下吧。」我笑了一下。 「喏。」我用饮料罐冰了一下颖儿的脸颊，「喝点凉的，会比较好喔。」 颖儿看着我，她感觉很没有活力。 「谢谢。」她接过饮料，又把目光看向外面的海。 天要黑了，远远地可以看到落日的余晖在地平线的那头透出最後的光亮。 在餐厅吃过晚餐，就可以自由活动，我们跑到垦丁大街上晃了一圈，幼恒像个孩子般到处 买着烤鱿鱼和玉米来吃，後来大家都觉得长途坐车实在太累了，很早就回房间休息。 隔天的行程是到国家公园健行和参观海生馆等等，到哪都见一群女生聒噪地拿着相机到处 合照，幼恒也拖着我们拍了几张照片。林悦书看到企鹅时异常兴奋，整个人贴在玻璃窗上 眼睛都发亮了；而颖儿还是闷闷的，她和班上其他几个同学走在一块儿，我想了一下，好 像很久没看到她的酒窝了。 晚上我们烤肉，边看着星星边谈笑着，几个吉他社的同学弹了几首五月天的歌，大家轻轻 地跟着唱，真难为她们还背了吉它来。 刚洗过澡，就见幼恒一脸贼头贼脑地把门紧紧关好，总是好景不常，明天就要回去了。 「幼恒，你在干嘛？」我看她在背包里不知道掏些什麽。 「看！」幼恒献宝似拿出一袋塑胶袋，里面是几罐啤酒和调酒。「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喝 一场。」 「你喔，被抓到就完蛋了。」我笑着摇摇头。 「所以我把门锁好啦。」她一副很聪明的样子。 本来颖儿还不太想，被幼恒灌了几口之後好像就喝开了，两个人把每罐酒都打开，说是所 有口味都要喝到，结果根本还来不及玩到游戏，居然就醉倒了。我傻眼看着倒在地上昏睡 的幼恒和颖儿，认命地把她们搬到床上放好。 「真是的，说要喝酒还以为多会喝……」我碎念着拿了罐啤酒走到林悦书旁边。 林悦书坐在外面的木阳台上，落地窗开了一半，她把身体靠在没开的玻璃门上，穿着白色 洋装的她打着赤脚，伸直的脚交叉摆着，好像很适合在海边这样穿。 远处应该是海的方向隐约可以听到一点浪声，只是黑漆漆地啥也看不见。 「你醉了吗？」我看着林悦书的脸，一点迹象都没有。 「我没告诉过你我在酒界也是很优秀的吗？」她笑了。 我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小口地喝酒，有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想到第一次在顶楼 上的情景。 「欸。」林悦书把一只耳机塞进我的耳朵。 一人一边，我们听着同一个地方发出来的声音。 『　长长的路上我想我们是朋友　如果有期待我想最好是不说 你总是微笑的你总是不开口　世界被你　掌握 　　月亮绕地球地球绕着太阳走　我以为世界是座宁静的宇宙 　　今晚的天空有一颗流星划过　在预言着什麽 　　 　　在无声之中你拉起了我的手　我怎麽感觉整个黑夜在震动 　　耳朵里我听到了心跳的节奏　星星在闪烁　你怎麽说 　　你心中一定有座浓雾的湖泊　任凭月光再皎洁照也照不透 　　你眼中闪烁湖面　无边的温柔　那波光　在诱惑 　　在无声之中你拉起了我的手　我怎麽感觉整个黑夜在震动 　　耳朵里我听到了心跳的节奏　星星在闪烁　你会怎麽说 　　你已经有他就不应该再有我　世界的纯真此刻为你有迷惑 　　我想我应该轻轻放开你的手　我却没有力气这麽做　　　　』　　　 林悦书看着我，我才知道什麽叫做勾人慑魄的眼神，在黑夜之中，我连星星都看不到，只 有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想我应该吞了一口口水，在她把头轻轻放上我肩膀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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