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惊呼声中我急忙跑到她面前蹲下。 「你没事吧？」看起来相当痛，林悦书的眉头甚至皱了起来。 这短暂的时间，所有的第三棒都跑过了我们的身边。 「跑啊……」她咬着牙把棒子塞给我。 转过头，最後一棒都已经起跑。没有停顿，我拔腿狂奔。 那200公尺很短，也很长。 我只知道那是我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满脑子都是她说的：『不喜欢跑在别人後面。』 穿过白线的时候，我和那田径队同学只差了0.6秒。 班上的同学都跑出休息区，幼恒冲过来抱住了我。「楷懿！楷懿！你超强、超厉害的！」 还没喘过气，我急忙寻找林悦书的身影，颖儿搀着她从操场的另一边缓慢走过来。我连忙 跑过去，她白皙的脸上有擦伤的痕迹，长裤上都是尘土。 「你、你还好吗？」边调整呼吸我对她说。「颖儿，我带她去保健室。」 保健室在运动会时大概是最受欢迎的地方，每个人一心求胜下，也难免会有意外发生，护 士阿姨可能生意太好了，忙得不可开交。 颖儿和我一起扶林悦书过来後，因为要参加大队接力先回操场，我慢慢扶着林悦书在椅子 上坐下，蹲在前面要帮她卷起裤管时，她快速地抓住我的手。 「你干嘛？」她的声音好像有点紧张。 「先看看伤口啊……」 她好像发觉自己反应过度，慢慢松开抓住我的手，我小心翼翼把裤管拉起，她没叫痛，但 脸上的肌肉还是抽动了一下。 林悦书的右脚膝盖上一个很大的擦伤还在流着血，在她纤细洁白的腿上更显鲜红。 「只有这边吗？」护士阿姨过来看了一下状况，把食盐水和棉花拿给我。「同学你先帮我 替她消毒一下，我等一下帮她上药包紮。」 「呃……可能会有点痛，忍耐一下。」 林悦书没有说话，她别过头去，我小心的把伤口周围清乾净，她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了 拳头。 「好险你穿长裤。」我拿着两罐从贩卖机投回来的可乐，到保健室前的长椅上，包紮好的 林悦书坐在那儿，卷起来的右边裤管下露出一截白色的绷带。 把可乐拿给她，她却拿在手上不打开。 「欸，」我笑了笑，「放心，我摇两下而已，应该不会喷太远。」 林悦书瞪了我一眼，最近我发现虽然她还是没什麽表情，但仔细看就会找到一些很细微的 变化。她把易开罐拉环拉开，一点微弱的气跑了出来，其实我摇都没摇。 「你也很会跑啊……」林悦书喝了小小一口可乐。 远远的操场上还是一样人声鼎沸的样子，只是有点距离，声音在风中被吹得四散。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想输。」 她盯着我瞧，这是我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看她的脸，削尖了的脸蛋上尽是些好看的五官，长 睫毛下的眼睛又深邃又澄净，融合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矛盾美感。 「谢谢……」这是第一次，她对我道谢，还有，对我笑。 尽管那看起来只是一种脸部肌肉的牵动，她那抹浅浅的微笑依然让我看得呆了，我伸手抓 了抓眉毛。 「嘿，你知道吗？」她眨了眨眼，又是一个新奇的表情。「你只要紧张、或是不知所措的 时候，就会去抓左边的眉毛。」 「啊？有吗？」才刚这样说，我又伸出了左手抓了眉毛。 「呵。」她又笑了，更大幅度的。 「欸，楷懿，你们在这啊。」幼恒从操场跑了过来。「林悦书，你还好吗？」 「嗯。」她好像没出声地应了声。 「哦，那就好，你知道我看到你仆街的时候有多紧张，吓坏我了……」 「幼恒，」我赶快阻止丝毫没发现林悦书杀气的幼恒，「你们大队跑完罗？」 「啊对，我们第三名。」她咧嘴笑了。 「林悦书，你怎麽回去？」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前叫住一跛一跛行走的她。 「公车。」 「欸，」我拉住她只背了一条背袋的後背包，「我送你。」 没等她拒绝，我把她的背包接了过来，才发现比想像中重得多了。出人意料的，林悦书并 没有阻止我帮她拿背包，我轻轻扶着她的手臂，和她并肩缓慢走到公车站。 车上人很多，没有空的座位，我让林悦书靠在车门角落，拥挤的人潮让我们之间几乎没有 多余的空隙。我抓着扶杆，尽量让出多一点空位给她。 「你、你家在哪？」 「五站。」 「喔。」 她的脸就在我的手旁，可以感受到她细微的呼吸，而我一只手拿着两个包包、一只手抓着 扶杆，也动弹不得。下一站涌进了更多的人，仓乱的脚步中，我又靠近了她一点，她伸出 手来拉着我的衣角。 她家在下了公车走路不到五分钟的一个大型社区，我在警卫室门前把背包交给她，天空突 然开始飘下了雨。 「我先回去了。」 「欸，」林悦书叫住我。「上去拿伞给你。」 「不用啦……我跑一下很快就到了。」 像是要对抗我的计画，轻飘的小雨很快转为大滴的水珠。 「呃……」 林悦书什麽也没说，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在她家客厅沙发坐下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全黑了，哗啦啦的大雨落下，打在那整面的落地 窗上。 「你坐一下好了，」她把背包丢在一旁，「雨下大了。」 我环顾四周，她们家看起来很大很豪华，装潢却很简单，整洁的空间里好像少了什麽生活 的气味，我突然想起学校里那些关於她的奇怪谣言。 「欸，你手机在叫。」林悦书这麽一说我才发现。 是表姐，要我早点回去，说是要回桃园。 「我得走了。」我站了起来。 「你家住哪？」 「呃……附近。」学校附近，这我没说。 林悦书拿了一把伞给我，我对她说再见的时候她叫住我。 「郭楷懿，谢谢。」 我第一次知道她记得我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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