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中散着闷热的异味，窜流在鼻腔里怎麽努力呼出 　　　　　都失败。国中的生活就是考试、考试、考试，然後再一连串的考试。 　　　　　而我，也只能在中场休息时，在走廊上的栏杆上趴着，享受一些些属 　　　　　於自己的自由。 　　　　　　　　　「张家朵，外找！」 　　　　　　　　　教室里传来这一声呼喊，我转过头试图看清在教室後门等待 　　　　　的两人身影。午後的阳光强得让人睁不开眼，我只能勉强勾勒出那两 　　　　　人的轮廓，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小朵捧着课本，慢慢地从座位上走到後门，瘦高个儿似乎递 　　　　　出了什麽，然後慌慌张张地鞠了躬，转身下楼。我噗嗤一笑，继续回 　　　　　头搬弄着在栏杆上辛苦搬运的蚂蚁们。 　　　　　　　　　我一直以为那是不用在乎的小插曲。 　　　　　　　　　放学前，小朵传了一张纸条来：「小夏，放学後可以陪我去 　　　　　篮球场一趟吗？」我无聊地将纸条顺着新的折痕，反覆折起，又再度 　　　　　打开。重复几次後，我提笔写下：「恩。」然後将纸条折回原状，面 　　　　　无表情地回传至隔壁同学的桌上。 　　　　　　　　　秋日的阳光虽然不如夏日时毒辣，却也让只懂得闭门读书的 　　　　　我大喊吃不消。「哇，刚刚好！他们现在在休息！」小朵拉着我兴奋 　　　　　地又叫又跳，彷佛试图引起场内的人注意。这样的小朵，让我感到陌 　　　　　生。即使她平常活泼过头，常常不顾他人异样眼光会在公共场合做出 　　　　　一些引人注目的举动，却不是这般带着莫名的…做作。 　　　　　　　　　小朵回异的表现让我心底漾起一丝丝异样，我摇摇头，压下 　　　　　。曾经出现过的七爷八爷搭档，缓缓地向我们走过来。小朵率先开口 　　　　　：「嗨，练习结束了吗？」七爷腼腼地搔了搔头，笑了笑。我打量着 　　　　　这位脸上有着几颗青春痘的腼腼瘦高个，想到了隔壁邻居养的那只小 　　　　　黑狗儿，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一笑，惹得三人看向我。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小朵暗暗地扯了我的裙角，继续着和瘦高个言不及义的谈话 　　　　　，而我只是默默地盯着他们脚上那双染上黄土的球鞋。 　　　　　　　　　「咯咯，」小朵一声娇笑，让我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她的神 　　　　　情。小朵的笑，带了明显的羞怯，清亮的眼里闪着一丝丝说不出口的 　　　　　期待。刹那，我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麽而怒不可遏，想要扯破在我们 　　　　　四人间围绕的诡谲，但我什麽也不能做，只能继续静静地低头装傻。 　　　　　　　　　结束谈话後，我和小朵手牵着手在公车站等公车。原本羞怯 　　　　　的小朵不见了，红扑扑的脸庞透着不需言喻的喜悦。 　　　　　　　　　「小夏…」小朵怯怯地开了个头。 　　　　　　　　　「喔，对了，小朵，你的数学课本可不可以借我回家抄？刚 　　　　　刚上课时，我打瞌睡所以没抄到！」我慌乱地打断了可能会有的话题 　　　　　，试着分散小朵的注意力。 　　　　　　　　　小朵的笑在脑袋里不停地播放着，一种深刻的恐惧感压迫着 　　　　　我的神经，彷佛我就要永远地失去小朵。如此莫名的恐慌让我完完全 　　　　　全忘了是怎麽安然地回到家，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哭泣的。 　　　　　　　　　不是的、不是的，睡一觉起来之後，会发现今天只是大魔王 　　　　　开的一个玩笑，明天之後，小朵还是会一样在我耳边唠叨着昨晚的连 　　　　　续剧剧情、她的偶像的绯闻，或是隔壁班的新八卦，今天的一切都不 　　　　　是真的、不是真的…。 　　　　　　　　　那日之後，瘦高个渐渐威胁到我和小朵原本平静的生活，於 　　　　　是小朵不再和我一起行动，每日的午餐约会、饭後散步都在不知不觉 　　　　　中消、失、了。望着小朵娇俏的笑，一串串的问句在心里喊着：「小 　　　　　朵你是什麽时候喜欢上那高个儿的？小朵你是不是再也不会理我？小 　　　　　朵我你心中是不是再也不重要了？小朵你知不知道我也喜欢你阿？」 　　　　　　　　　我只是张大了嘴，任由那些字句在我大脑里无声地奔流。 　　　　　　　　　不经意之间，我离开了小朵心中第一名的位置，然後慢慢地 　　　　　被别人超越，而我只能待在原地，无能为力。於是，被抛下的难过转 　　　　　成了伤心，伤心累积成了愤怒，最後成了现在的我跟小朵。 　　　　　　　　　宛若行屍走肉的我，恍然无觉地度过了那段在记忆里成了空 　　　　　白的日子，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面对小朵犹如拥有全世界的亮丽笑颜 　　　　　，和裹着糖衣的针刺般的吱吱喳喳甜蜜分享。我只是任凭外在的身躯 　　　　　无意识地配合小朵的一举一动，然後在心里的角落狠狠哭喊着。 　　　　　　　　　凤凰花的艳丽绽放，总算让我想起试图困兽之斗的那天。 　 　　　　成魔的字句从我嘴里脱逃，对着小朵张牙舞爪逼问着。她只 是不停地流泪，一句话也不说地走了。隔天，小朵托人递了张纸条给 我。 -- 　　　　　　　　　「小夏： 　　　　　　　　　　　　爱情不是独占。 　　　　　　　　　　　　　　　　　　　　　　小朵」 -- 　　　　　　　　　如果不是独占，那麽，爱情是什麽？ -- 我一向就是任性地写着看似没有结束但我觉得已经结束了的故事， 毕竟顿号、逗号还是比句号来得有趣。 某天把最初最初的压稿传给朋友看， 朋友问：「这是开头的故事吗？还是已经完成的？」 我说：「想写个结局，但又觉得这样结束就好。」 毕竟故事它已经停止叙述，纵使留了一大片空白没有交代， 我这个记录者也不需要多做些什麽更动。 朋友说感觉上只是一个单纯描述独占欲的故事， 我想想好像又不单纯只有这样而已，於是又把稿继续压着，想着那就这样算了吧。 愤怒的夜里，翻到这篇底稿， 想着拿出来打发时间也好。 我问朋友：「独占欲是否等同於爱情？那是我曾疑惑的。」 朋友问我：「那什麽是爱情？」 我说：「不知道。」 朋友说：「没关系，我也不知道。」 恩，那就留个问号吧。 -- -- Someday Will DIE http://somedaywilldie.blogspot.com/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55.245.11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