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记得那个午後的，虽然已经隔了三年。 我不确定我是否会永远记得那个午後， 可是可以确定的是， 在三年後的今天，在与你相遇的今天， 我还是清楚记得三年前那个有点甜却更酸的午後。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呀我不晓得， 可是到底是表示着我还对於那个午後有着一点程度的重视吧。 那是一个慵懒的午後，阳光懒懒地直射进你的房里， 我记得你的房间好小，可是却让我感到温馨， 我也记得你的房间清一色的纯白，虽然我们俩都很清楚你一点也不纯白，呵。 纯白的座椅，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板，连闹钟音响全部都是白的。 那天好巧，你恰巧也穿着一件纯白的连身睡衣，慵懒地像只小猫， 那样慵懒中却见优雅地摊坐在白色座椅上。 坐在铺着白色床单床上的我，看着你，看着你那一整个房间， 霎时觉得你跟你的小小房间，竟是如此恰合。 那天下午我跟你做了爱，当我第一次尝试把右手伸入你纯白的睡衣里时， 你环住我颈间的双手微微颤抖，你呼出的水气从鼻里，从嘴里， 重重地喷在我的眉眼上。 那天一整个下午我们都是在床上的， 就这样见着直射的阳光越近夕阳越显强烈， 温热的日光从你的白墙渐渐缓移到在床上激情的我们， 晒得我的皮肤刺痛，却使得我们俩人间的体温又比激情过後更加升高。 你突然就这样流下了眼泪，当你在我体内时。 我吓着了，伸出手替你抹掉眼泪时，才发现我其实也好悲伤。 我还想要。你对我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大抵是那天午後我唯一记住你说的话语了。 原因我很清楚，因为这句话大概就是那天午後， 唯一从你口中吐出较不悲伤的话，要是不看着你哀伤的双眼的话。 要怎样才能说清楚我们的感情。 那天大概下午五点多吧，当日光直射最强烈时，我步出了那栋有你的建筑物。 建筑物外一整片的空地，还有远方其他高大的建筑物， 都满满地洒着金光闪闪的阳光，从我身边走过的妈妈带着她的 小朋友，满心欢喜地看着漂亮的挂在天边夕阳。 或许你以後也会这样带着你的小朋友这样玩吧，天晓得。 才刚想到你，就隐约觉得深後有人注视， 回过头，果然见到你开着窗户望着我。你见到我回望，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你拿起你的手机，然後打了些字。 我正狐疑地望着你不晓得你在做些什麽时， 我口袋里的手机发出的简讯声号。拿起手机接到你的来信， 以後再来我家？ 不喜欢写简讯的你，这封简讯是你唯一传给我的简讯了。 我没有回信，只是抬头望向你，你也正望着我， 我对你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我忘了我转身之後看见的风景，总归是走了。 之後就再也没见你。 直到三年後的今天。 你问我除了记得那天下午，还记得些什麽？ 其实我还记得很多的， 我还记得你是我进公司第一天见到的人， 你带着我慢慢认识、熟练公司里的一切。 你是一个很幽默说话又满刻薄的女人，可是那样的刻薄却又带点玩笑。 总归在你的带领之下，我完全没了刚踏入一个陌生环境里的惶恐戒慎。 你大我五岁，当我刚踏进社会时，你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却仍未结婚。 你的条件很好，身边却没有男人，办公室的已婚女人们都争先恐後地替你 物色好男人。虽然你总是说不用，最後你还是一个个地赴约了。 然後再替那一个个男人打上不合格的结论。 你爱女人阿？一个办公室的主任这样开玩笑似地问着你时， 你的脸色忽白忽红，几近愤怒的神情吓着了主任也吓着了我。 我只爱男人。你一口笃定地说。 哈哈。你在我对面笑了出来，继续说阿，我还想听。 好，那我就继续说，如果你想停就说一声。 好。你说，然後喝了一口在桌上的卡布奇诺。 那时没有多想什麽，还是这样让你带领着熟悉着公司里的一切人事物。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被你带着惯了，当训练期结束後， 当你回到你原先负责的单位後，当我面对独自一人的办公桌时， 当我开始收到一份份我得独立完成的ｃａｓｅ时， 我突然觉得好落寞。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在我心中已经占了这样大的位置。 三个月嘛。 三个月来每天一到办公室就见到你， 然後就这样到下午五点半下班，连中午午餐都有你带着， 甚至有时连晚餐、晚上都还跟你出去逛街看夜景， 三个月後你就这样突然离开了我身边， 任谁都会难过呀。 我不晓得你是否也会难过，可是当时我真的相当难过。 没想太多就传了讯息给你，传了我好想你喔。 你没有回传，让我在办公室难过了一上午。 後来我才明白你是个大懒女人，连手机的简讯都懒得动动手指去打。 难过了一上午，中午时间到了，却看见你满脸笑容地站在我的部门门口， 笑着一脸熟悉等着我去吃午饭。 我看到你好开心呀！一上午的难过全部扫除了，也不管周遭 都是同事就这样飞奔上去紧紧抱住你。 嗯。之後就对你依赖越来越深了。 我没想过不这麽依赖你，你似乎也不怎麽抗拒， 我就更义正言顺地赖着你。 可是之後你母亲就出动了。 在我们开心地一起生活了五个月後， 你的母亲开始替你安排相亲对象。 她安排的相亲对象都很豪门， 可是你都跟我抱怨，豪门有什麽用， 他们那些钱我一样赚得到呀。 有没有觉得当时我很酷？坐在我对面的你插了句。 别插嘴阿，就快到重点了。我说。 你挑了挑眉，继续喝着卡布奇诺，我才发现你快要把那一整杯都喝光了。 可是你怎样抗拒都没有用的。 你到底还是得该完成你母亲父亲的使命， 嫁给那位你不排斥却称不上喜欢、你父亲母亲满意得要命的陈先生。 那天你跟我说这个消息时，你哭了。 那天就是在你房里，你那狭小地温暖、每天被夕阳点缀 得金光闪闪的小房间。 那天怎样亲在一起的我早忘了， 总之我们是做爱了。 然後那天做完爱，你就结婚了。 我感到鼻头有点酸，吸了下鼻，喝了一口我那杯完全没动的拿铁。 我是在那天才明白我在乎你到了可以做爱的程度， 我第一次跟女人做爱， 却第一次觉得比以往跟其他男人的性经验都还要愉快、也更悲伤。 那天之後的两个礼拜後，你订婚了， 办公室的每个人都在谈论你，说你终於要嫁了， 总归是要嫁人的嘛！他们都这样说。 订婚典礼我缺席了，两个月後的结婚典礼，我早已经离职。 我已经忘记当时我有多伤了，我宁愿把我的回忆停留在那天午後。 我说完了。 然後安静地啜了口拿铁。 内心暗暗心惊原来我还记得不少， 就像是把内心某个角落早已尘封的回忆再拿出来擦拭过一样。 原来一切都还是这样历历在目阿。 三年了，过得好快。你说。 你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可是我不想去解读。 我生的小底迪都两岁了。 是吗？我忍住心中的悲酸，他叫什麽名字？ 他喔，你用手指抹去杯缘的一些卡布奇诺，然後伸出舌头舔舐着。 他叫做思念。 思念，陈思念，很不错阿。我有点言不由衷地说。 我思念你三年了，小桐。 突然你定定地看着我，我有些吓着。 我根本没有结婚。 订婚典礼那天我没见到你。 回到家後我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传了简讯给你你也没回， 结婚典礼那天，我穿着结婚礼服坐在车里时， 我看着我前前後後一连串全黑的宾士车， 还有见到车外的工作人员在放鞭炮， 再见到停下来看我们大阵仗的行人。 我突然觉得我们这串车队很像出葬队。 全黑的车阵，载着我这个屍体就要送入婚姻的坟墓中了。 路边的人都含笑地看着我，好像在嘲笑着我就要入墓了， 放鞭炮像是要庆祝我将要永不翻身了。 我就这样突然叫司机停车，就这样走出车外了。 你的爸爸妈妈家属亲戚陈先生呢？ 我好咤异，问了一连串。 当时我根本没想那麽多呀，就这样叫司机停车走了出来。 我老爹老妈神情愤怒问我在干什麽？ 我说我不想结了。 他们问说不结是什麽意思？你什麽意思？你在做什麽？ 我们车队都因为我而停止行驶，车队前後我方亲戚男方家属都走出车外看， 连路上的行人都停下来看我们究竟在做些什麽。 要是以前的我，早羞死了！ 可是那天我好反常，就淡淡地再说一次：我不想结了。 然後往回走，穿着新娘礼服，後摆一直拖着地，我也不管脏了。 我听到一片的哗然，还有我父亲愤怒的叫骂声， 大抵是骂着你给我回来之类的吧，我也不记得了， 当时我大概是卡到阴吧，一切都不在乎了。 然後我穿着结婚礼服一直走，我不知道为什麽我老爹没有追过来赏我一个耳光， 或许他也卡到阴了才这样反常吧。 然後我还记得我穿着那件礼服一直走到了我的小房间， 路边引来多少人的关注呀，他们大概以为我是疯婆子吧。 我一路上不断地打着你的电话，却只听到语音说，这个号码是空号。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是空号？ 我一直打，一直不死心的打，就永远无法再听到你的声音了。 後来我就忘了， 我只记得我的新娘礼服最後整套买下来了，因为用得太脏了， 花了我不少钱。你知道那件衣服多贵吗？那件要…… 你还想说下去，我早已越过桌子，亲了你的唇。 别再说了，因为我想，今天夕阳还是会一样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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