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第一夜! 上海一周 文/项斯微(深圳) 11月28日凌晨3点，夜宵完毕，张艾嘉举起酒杯对演员们说：「这才是第一夜，後面的路 还很长。」 不是每个人都在听，因为有人已经微醺。导演林奕华比平时安静许多。男主角郑元畅是唯 一缺席的那位。 这是话剧《华丽上班族之生活与生存》剧组成立以来的第一场正式演出，11月27日，在深 圳。所有人都很紧张。 ★华丽而艰钜的一天★ 《华丽上班族》剧组自创建以来，就成为全国焦点。不可否认，张艾嘉是重中之重。这是 她的首部舞台剧，在她55岁的时候。 香港导演林奕华之所以会想到这个题材，不单是因为他想找出一个可以和张艾嘉合作的机 会，还源於他近年跑遍中国各大城市，对上班族的生存、生活状况有了一个了解。剧本的 前几稿是林奕华的老搭档王纪尧写的，对，就是写《盛夏光年的》那个。张艾嘉参演以後 ，自己拿起笔来写了最终的剧本。 这个最终版本非常非常之长，非常非长之厚重。林奕华说：「我们用了2小时38分钟把它 读完，演员中有人低首、有人眼眶泛红，感触更深的，读剧过程中已先後哭倒─4个女生 中有3个失守，但嘻哈之声同样不绝於耳─生活中总有许多啼笑皆非的时候，笔下人物每 个都有可笑可怜的一面。他们是一群面对金融海啸、大规模裁员的牺牲品或幸存者。」 比起林奕华之前的话剧《包法利夫人们》，这出戏有非常完整的情节，好似电影：一个努 力往上爬的女人张威，年轻时因为丈夫的背叛，不再相信这个世界。剧中他的一号情人大 卫有这样的台词：「你最可悲的，就是有人对你好，你却不敢要。」张威一直游戏人间， 周旋在离婚老公也就是公司老板仲平，得力助手大卫以及新来的小弟助理李想之间─後面 两段都是标准的”姐弟恋”。张艾嘉会和扮演大卫的台湾演员王耀庆有激吻，也会轻轻的 抚摸郑元畅那柔软的脸庞，把他抱在怀里─台下的记者看得心惊肉跳，台上的他们则收放 自如，剧组的其他演员则见怪不怪：「演出就是这样阿，很正常!」 舞台很有设计感，中间是无数的台阶，所有表演都在这些台阶上完成。所以，全国巡演这 一路走下去，张艾嘉要无数次穿着高跟鞋在这台阶上上下下，要无数次激吻王耀庆，拥抱 郑元畅。王耀庆和郑元畅则要在最後一幕时，无数次纵身摔下舞台，发出巨大的”碰”声 ，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如果你期待它和《包法利夫人们》一样，是让人从头笑到尾的喜剧，那就错了。它 是有无数笑点，但更像完整的文艺电影，企图击中人心理最柔软的地方：我们为什麽要上 班﹖谁会被干掉﹖你要不要转行﹖最懂我的人是谁﹖这游戏叫爱吗﹖ 剧组最担心的问题是，这出戏需要消耗，需要认真揣摩，观众到底有没有这个耐性。当然 ，还有上海仅剩的那些最高价的演出票。 14:00准备 化妆间里，头一个遇见的是郑元畅，他一个人在里面梳头，梳得很认真，比前段时间在杭 州时更瘦了。 两个香奈儿的包包斜斜地挂在他身边的架子上，那是张艾嘉的道具，其中一个是经典的菱 格2.55，都是香奈儿提供的。「这些也是香奈儿送给张姐的。」化妆师兼造型师铃鹿小姐 拿了一堆化妆品给张艾嘉的助理。 张艾嘉的衣服有好几套，是Anne Klein New York提供的，以职业装为主，还有橙色的无 袖亮丽小背心，黑色交差肩带晚装。她的尺码很小。 郑元畅在戏里则有一套”很贵的西装”是Agnes B赞助。 “无印良品”是林奕华的大爱，一直和它保持密切联系，但演出时，服装师却偷偷潜入深 圳市区购买假名牌，「因为包包不够了。」真真假假参和在舞台上，很有趣。 没多久，张艾嘉径直走进排练场。穿着白色线衫，搭配紧身裤和宽皮带，背的包包也很低 调，发型和剧中人一样都是Bobo头。她的皮肤真的很好，眼线也画得很漂亮。 所有人手拿着咖啡在台上走来走去的时候，有人叫：「我们为什麽不去谈星巴克的赞助， 真的好多广告!」 15:00连排 连排开始前的最後一刻，突然转头过去问林奕华：「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她穿那麽高的鞋子，还可以那样走路，好厉害。」这时，张艾嘉就在他的一米 开外，在舞台上不停走上走下。是时，所有人都在台上忙活，找自己的搭档对词。郑元畅 拿着道具咖啡坐在舞台边上，不断重复自己大段大段的独白。「这时候，导演的心里会很 奇怪，作品到这个时候已经完成了，每个人都在各忙各的，导演就介於有用和没用之间─ ─我也不去打扰他们。」虽然已经拥有很多舞台作品，林奕华的声音里仍然有一丝紧张。 不，他很紧张。 因为要协调灯光和音乐，下午的排练很压抑。 18:00 吃饭 排练场後面的小食堂里，所有演员都在狼吞虎咽。 没有看到张艾嘉和郑元畅，他们躲在自己单独的化妆间里不出来，倒是两人的助理打成了 一片。张艾嘉很累，间歇出现在化妆室里卸妆，不久，她又要重新化妆。 20:00 演出 晚上的演出，台湾演员杨淇的戏份比下午连排时又少了一点。她的朋友尹子维从香港过来 看戏，散场时被好几个观众认了出来，要求合影。 谢幕。郑元畅在台上大喊：「导演，导演呢﹖导演不见了!」林奕华是真的躲起来了，最 後被制作人一把推了出去。演出结束後，他又找地方躲起来激动。 张艾嘉的休息室门口则摆满了花篮，她和香港来的朋友─大多是姑婆级别的，一一拥抱。 0:00 开会 「大家来说说每个人今天犯了什麽错误。」演出结束後，所有人都聚集到化妆间，开总结 会。 第一场演出，有吃字，有念错对白，张艾嘉还在灯光熄灭时瞎子摸象，找不到门下台，「 我当时好害怕喔，灯光一打开，观众会发现我在舞台的边上摸墙。」她还自己发明了”金 融海豹”成了当夜的亮点，所有演员听了都乐不可支：「张姐你好有才喔，把金融海啸和 风暴合起来了。」 「我有吗﹖我真的有说吗﹖」她大笑。 他们担心演出场地问题，有人开玩笑说：「我听说国家大剧院很恐怖，好多人就是为了看 剧院去的!」 当然，他们最担心的还是，加中场休息差不多3个半小时的演出，观众能不能坐得住。 「这一次还好，观众都还坐得住。你们知道，看到最後才走和坐得住不是一个概念，你要 看他们有没有在台下板凳上焦虑。」林奕华宣布自己的发现。 「台下有好多闪光灯，红的、绿的，那感觉......」郑元畅跳出来说。张艾嘉则希望观众 能遵守国际惯例，不要拍照，更有舞台经验的演员都告诉她：「这不可能。」 1:00 夜宵 总结会後，一群人热闹地走出剧场，宵夜。地方是张艾嘉找的，一家茶餐厅。餐厅里人不 多，也没人认得他们，所以每个人都很自在，很真我。三张桌子并在了一起，就坐下了大 部分演员和工作人员。 光是排骨苦瓜就点了三份，大家是真的饿了─话剧演员，干的从来都是体力活。 最活跃的是王耀庆，他在台下更有光芒，或许因为在台上很压抑。他和剧中的女友苏菲坐 一起，听说自己摔下去时，有观众尖叫，他很高兴。话题越谈越猛，荤的素的都说开了， 他悄悄对旁边的人说：「张姐跟我们来吃饭，一定很丢脸。」─其实，他也是台湾文艺片 男主角。 杨淇和尹子维坐一起，其他演员也紧紧挨着。虽然怕胖，但大家都抢着吃，很愉快，觥筹 交错。 3点，宵夜结束。三三两两回去，除了几个主演住的宾馆好一些，其他演员和记者住在一 个宾馆。大家约好，第二天下午2点到场，4点化妆。 他们在深圳只演两场。听到2点这时间，有人松了一口气，张艾嘉说：「大家都回去睡个 好觉吧。」 ★张艾嘉：身价是个”秘密”★ 看的出，张艾嘉对这出舞台剧很重视。下午首场面向记者的连排结束，她注意到下面有人 窃窃私语，微微露出了不开心的神色：「很讨厌。」 她依旧身轻如燕，只是到了55岁的年纪，已经没什麽不敢说、不能说的了。所以，郑元畅 被粉丝包围没办法脱身时，她对着他大叫：「我去帮你骂他们!」所以，她会豪不犹豫的 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里音乐出来要晚一点。」所以，作为整个剧团年纪最大的人 ，她不喜欢很浓的妆，一直要求淡一点，再淡一点。 演出时，她在说某些台词时很用力，很辛酸。故事的最後，是她的独角戏，有人在台下看 的哭了。 一直忘了问她，为什麽在剧中用《其实你不懂我的心》这首老歌，大概她会回答：「这是 老人歌，我跳的也是老人舞。」如同她戏中的台词。 关於这出戏，她现在不想多谈什麽，「因为不知道全国演出了之後，到底会是什麽样的状 况。」 剧组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凶”，很好说话。有人还偷偷告诉记者：「这出戏需要的体力太 大了，前几天她上了台，两条腿发软，下了戏都说不出话来。」 听说11月25日那天，她和他们一起排了个通宵，「我这才发现，从下面走到上面，是一条 多麽长的路，多麽难的路。」几十级台阶，她一直上上下下。 只不过她的身价，到最後依然是个”秘密”。 ★郑元畅:他是剧组的天使★ “张姐”请客的夜宵，只有郑元畅没有来。 「我真的很想去阿，但是没办法。」一走出排练室，他就戴上了一顶报童帽，助理在一旁 解释：「粉丝可能会跟着，到时候大家都没办法吃了，所以只能回酒店。」 他早上11点就来梳头了，「梳他的头要25分钟，其他人我可以梳两个。」但是大家依旧觉 得他超可爱，「他是剧组的天使，没有一个不喜欢他!」林奕华大叫。他爱美，因为他知 道自己是偶像，但他也用认真和刻苦打动了所有人。要知道在第一稿的剧本里，他的戏份 很少，最後无论是张艾嘉还是林奕华，都把他的戏越加越多。 郑元畅是一个在台湾每星期都坚持上一天大学课程的人，读的是酒店管理。可是这样读下 去要读到什麽时候，对他的未来又会有什麽帮助呢﹖「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坚持。」 剧组也有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郑元畅是谁，有多红。对他来说，反而自在。 所有人说的最多的，是郑元畅在这出戏里给人多大的惊喜!他听了很受用。 戏中爱读泰戈尔的李想是个可爱的年轻人，戏外不读泰戈尔的郑元畅真的很棒。「我只看 过《安室爱美惠》就决定用他了，连《恶作剧之吻》都没有看过，真的没有用错。」林奕 华说到。 --------------------- NOTES 采访手记/ "为了理想，还是为了不让人失望" 很一波三折的采访。 除了在机场丢了身分证差点住不了酒店、回不了上海外，一开始最沮丧的，是在休息的间 隙跑进化妆间，结果被张艾嘉礼貌地赶了出来。她的表情过於严肃，那时候比戏中的张威 更会打击人─她塑造的就是一个说话非常会打击人的女性。 然後去吃晚饭，烧鸭饭，感觉很像刘若英在《天下无贼》的最後一个镜头：简陋的小饭馆 ，一边拼命往嘴里塞烤鸭，一边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好运在晚上终於回来了。 比起下午的技术性彩排，晚上的正式演出才叫人分辨出什麽叫做保存体力的演出，什麽叫 做用力演出。怪不得以前朋友要连看7场《包法利夫人们》，「场场都不一样。」 深夜十点去後台看他们认真地开会，更在深夜吃到了张艾嘉的夜宵，喝了她两大杯冻鸳鸯 之後，整个人简直神清气爽，差点就和她一样身轻如燕了。 下了戏，剧组里一样有人为了找不到工作发愁。今天大家坐一桌笑着吃饭，明天杨淇和她 身旁那个戏份比她多的女生却很不一样。这就是明星和演员的分别。 吃饱了宵夜，走在比上海温暖的夜风中，林奕华穿了他常穿的衬衣加毛线马甲，还有球鞋 ，很方便跑上跑下。 「我好像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你!」 「算了啦。」他笑。 其实也真的不必问。他和我一样，最喜欢最後一场，就是郑元畅被王耀庆拉着从100层大 楼掉下去後，张艾嘉在天台上哭，灯光只有淡淡的一束，打在她的身上，然後郑元畅的独 白响起：「我叫李想，李安的李，梦想的想。我不怪大卫，我知道他只是忘记松开我的手 了。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角色罢了。」 排练的间隙，他们放了一首张艾嘉的老歌，《忙与盲》，「忙忙忙，忙是为了自己的理想 ，还是为了不让别人失望。」 真是感同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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