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allII (ballII)
看板hikarugo
标题Re: [讨论] 笨版的17993篇(标题是论语)
时间Sat Jun 2 17:25:09 2007
※ 引述《tfhs (单细胞生物)》之铭言:
: 因为尚未徵求作者同意 所以不敢转录
: 请大家自己去看^^
: 文章有点长 一直到最後一段才提到了棋灵王 (这也是为什麽会在这推荐的原因:p)
: 但是真的引用得超棒 如果从头看下来的话
: 忍不住会感动落泪>"<
: 我觉得可以当国高中的课本范文了~_~
: 再三推荐!!
大……大家好,我是笨版论语原作者。>///<
(虽然当初发文不是用这个ID。)
最近回味佐为,来到这个版,发现这篇介绍。
谢谢你们。
那我……就唐突的把文章贴在这儿分享了(曾作了些微修改),
如有不当,烦请告知。
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很久,文章已经写了很久,棋灵王已经结束了很久,
光与佐为之间的情谊形象仍然是我心中很大的支柱。
再次谢谢。>/////<
那年,一九八六。
欧威尔的预言没有成真,世界暂时平安自由地运转。
当时《百战天龙》在台湾首播,张雨生的歌到处唱,珍珠板纸飞
机满天飞;而我正在乖乖学注音符号。
至於她,则是一位大我二十六岁的、我的大朋友。
(故事,由此开始。)
放学後回到家中,我把背上的书包放下,对她说:
「学校有卖蚕宝宝。」
「喔,老师要你们养吗?」她把抹布放下。
「没有。好像都是二三年级的大哥哥大姊姊在养。」
我想了一下,又说:
「如果老师要我们养,你会让我养吗?」
「当然呀。」她又开始抹桌子。突然她说:「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她指着桌脚,示意我留心那里。我看到一只小蜘蛛,
挂在网上。
她把卫生纸屑揉成一团小纸球,丢向蜘蛛网。
「咦?」我惊呼。
我看到小蜘蛛迅速爬向那团纸屑,蘑菇一阵之後,牠在纸团周围
动了一些手脚,让纸团离开蜘蛛网而落地。
「知道为什麽牠要这麽做吗?」她问。
「小蜘蛛本来以为那个可以吃,後来发现不可以,所以就把它丢
掉。」我说,并且用有点崇拜的眼神看着小蜘蛛。
「答对!」她则用夸奖的眼神看我。
她把窗户打开,一边将蜘蛛放到户外,一边说:
「来,背一次家里的电话号码给我听。」
我依言背出。
「前面被括起来的号码呢?」她又问。
「034。」我回答。之後反问:「括起来的号码是要干麻用的?」
「那叫区号。」
「ㄑㄩ ㄏㄠˋ ……。」不用说,我完全不懂。
「『区』是指一块地方,『号』就是『号码』的『号』。每一块
地方都有它自己的号码。住在同一块地方的人,电话号码前面的数字
会一样。」她很有耐心地说。
其实我还是听不太懂。
隔天,我把空白的电话簿带到学校给同学们填,用一种「多填一
串号码就多交到一个朋友」的心情。
有人问,前头那一栏要填什麽。
「那个好像叫 ㄑㄩ 号,我家的是034,你家跟我家那麽近,搞不
好也是034喔。」我说。
「真的吗?」同学开心地把它填上,用一种「多学到一个东西」
的心情。
然後我开心地拿着一本里头填满034的电话簿回家。
至於蚕宝宝这回事,她真的让我养了一堆,还帮我做纸格子,让
牠们吐丝。
我也养过两只拳头大的寄居蟹,喜欢在浴缸里「蹓」牠们;喂牠
们吃香蕉时,她陪我一起看着牠们用螯子吃东西的可爱模样。
我还在树上养过蝴蝶幼虫,亲眼观察牠们破蛹而出成为翩翩凤蝶
;黄蜂(肉食性昆虫)来袭时,是她帮着我为幼虫们御敌。
小学二年级时,社会科月考出了一道是非题:
「我们要轻视孤儿院里的小朋友。」
因为不懂「轻视」是什麽意思,监考老师又不肯告诉我,所以我
打圈。
考卷发下来後,我问社会科拿满分的同学:「什麽是轻视啊?」
「轻视就是骂人家笨蛋的意思。」
「原来如此。」
回家後,我把考卷拿给她看,并且说:「轻视就是骂人家笨蛋的
意思喔。」
她苦笑:「谁告诉你的?」
我说:「小玉啊。」
她说:「这样说不太对。来,我问你喔,『轻』的相反是什麽?」
我想了一下:「是『重』。」
「所以『轻视』是……?」
「是重视的相反!」我得意的接腔。那个时候已经听过「重视」
这个词。
「『重视』是什麽意思呢?」
「好像是觉得那个人很重要的意思……。所以轻视就是觉得那个
人不重要的意思!」我兴奋地大声说。
「嗯。不过,觉得那个人不重要可以说『不重视』他,『轻视』
的意思还要再更不好一点。」她说。
「『轻视』就是『瞧不起』!这样说对吗?」我已经开始乐得手
足舞蹈了。
「正确!」她笑着摸摸我的头:「原来你已经听过『瞧不起』这
个词了啊。」
因为这一场对话,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轻视」这个词是在小二时
学到的。
而且我深深体会到她真的很有耐心。
各位读者也很有耐心,可以连看一长串童言童语看到这里来。
小学五年级那年生日,我打算请同学来我家玩。
「你要我帮你准备什麽吗?」她问。
「吃的。」我说。
「就这样啊?你们就一直吃?」
「还有聊天啊。」
「……。」
两个人一阵沉默。
「听起来好像有点无聊。」是我的声音。
「我也这麽觉得。」她的声音。
「那不然呢?」我问。
……。
第二天,我一脸尴尬地把昨天与她讨论的结果告诉同学。他们听
得下巴都掉了下来。
「每个人都要准备一项才艺表演?」小慧大声问。
「……你们会因为这个而不想来我家玩吗?」我委屈地说。
「呃……。」小慧一脸「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我」的表情。
阿瑜赶紧接口:「我们补习班最近要办园游会,补习班老师有教
我们手巾舞。我跟小慧可以表演这个。你们家有大一点的手帕吗?」
「有有有!」我开心地说。
「我会说故事。」演讲比赛得奖、私下十分崇拜希特勒的国华说
。(不要问我他为什麽会崇拜希特勒,我那时连希特勒是哪国人都还
不太清楚。)
我心有余悸地说:「你要讲希特勒吗?」
国华抬头:「不行吗?」
我赶紧陪笑:「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我们班的田径选手阿棋则说:
「那我表演跑步。」
生日那天,大家玩得十分尽兴。真的,聚会出乎意料地成功。
我弹琴,他们唱。
国华的故事精采无比。(幸好他不是讲希特勒。)
照相时,小慧和阿瑜兴奋地拿着手巾摆曼妙的姿势。
过一会儿,大家跑去附近的操场玩「红绿灯」(古老的游戏),
玩到人人满头大汗。
在夕阳的余晖下,大家坐下来休息。
阿棋望着跑道说:「体育老师告诉我,跑直线时可以尽情冲刺,
可是在跑道转弯时,最好把脚步放慢,但是步伐要跨得比较大。」
他真的现场露了一手,远远地把其他一块儿赛跑的男同学甩在後
面。
现在,我看着小时後生日当天的照片,都会情不自尽地笑出来。
上了国中,功课变重,我被几何搞得一头雾水。
她,我的那个大朋友,学历并不高,但是她本身十分聪敏。
她把我的参考书拿过去自习一段时日,然後就充当起我的数学老
师直到国三。对於需要画辅助线的几何题型,她找辅助线速度之快,
简直可说是「神乎其技」。
拜她所赐,几何变成我最喜欢、最拿手的项目。
长大後,我曾把这段学习经验告诉同学,他们便开始叫她「法拉
第」(一个小时候没钱读书的物理学家。)
其实,她不只是我的数学老师。
她也很喜欢诗词,都是她自修读来的;有事没事就和我对上两句。
「看到这个情景,你会想到什麽?」回乡下时,她一边问我,一
边看着龙眼树下的乡童悠闲地享受刚刚摘到的果实。
我回答:「最喜小儿亡赖,……」
「溪头卧剥莲蓬。」她笑着接腔,然後两人有默契地击掌:「辛
大哥说得真好啊!」
夜晚,坐在稻田边赏月,她又问:「看到这个情景,你会想到……」
「吼──」我大笑,「春花秋月何时了啊──。」
她楞一下之後,也笑了起来,知道我在取笑她一直重复的口头禅。
我爱看电影,也爱与人讨论剧情。
常常跟她一跨上摩托车就直冲到电影院。
有一回,我们在红灯前停下来。旁边也停了一辆重型机车。
那位机车骑士没戴安全帽,浏海挑染兼抹油;穿紧身背心,露出
手臂上张牙舞爪的刺青;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我说:「我觉得车子刚刚好像颠了一下。」
「可能是轮胎破了。」她说。
「是吗?我懒得下车看。」
「我也懒。我们叫旁边的人帮我们看一下好了。」
在我阻止她之前,她已经对那位流氓哥哥开口了:「先生,可不
可以帮我们看一下後轮是不是漏气了?」
啊啊啊,我在心里大喊,你会连什麽时候被开山刀砍了都不知道!
「好的。」温文儒雅的男声。
呃?
然後,我竟然看到那个骑士并不是留在机车上看我们的轮胎,而
是特地下车,蹲在我们的排气管旁,微笑地说:
「没有喔,气还饱饱的,放心。」
如果我嘴里也有一根烟,我一定会像漫画里的人一样,楞得嘴巴
大开,香烟吊在嘴唇旁边。
离开红绿灯後,我说:「你真勇敢。」
「敢什麽?」
「刚刚那个人啊。你不觉得他看起来……?」
「我的确看不出来他手臂上刺的是蛇还是龙,不过倒是刺得挺漂
亮的。」
「……。」
与她对话真的十分有趣。
那天看完《刺激一九九五》後,我们讨论得超级热烈;回味剧情
时,还会在同一个地方一起轻声叹气、或是纵声大笑。
《刺激一九九五》从此变成我最爱的一部电影。
有一次,刚进教室的男同学说:「刚刚教官放电影给我们看。」
「喔?你们看哪部?」我问。
「《刺激一九九五》。很精采。」
「《刺激一九九五》?」我兴奋得叫起来:「啊!那部片好感人
喔!」
「感人?」男同学狐疑地望着我:「那部片不是很黑暗吗?」
然後两人很快地讨论起来。
我真是乐在其中。如果这是一场辩论赛,那麽这回应该是我赢了
。男同学好几次被我反诘得瞠目结舌。没办法,因为我的论点不只是
我的论点,我连她(大朋友)的见解精华也偷过来,加以反刍,一并
发挥了。
上了大学,我选了理工科系。
我读过物理学家费曼的《你管别人怎麽想》,里头提到小时候他
父亲教导他观察鸟类的情形,这让我想到我的大朋友。
费曼读MIT时,他父亲有一天问他一个杂志上看来的物理问题。
费曼向父亲解释,可是父亲听不懂。
父亲说:「我让你就读美国一流的学府,你却无法将一个物理问
题用浅显的话向我说明白。」
你们觉得父亲刁难费曼吗?
不,我一点也不觉得,反而更珍惜我与大朋友一块儿收看科学节
目的时间,谈着里头的细节。
我很怀念她。
当我书读得越来越深,与她的交集越来越少时,我感受到她的骄
傲,也察觉出她隐藏的失落感。
然而她仍旧有办法随口与我畅谈,妙语如珠。
她很少谈什麽人生大道理,可是我总觉得我因为她的话学到很多
东西。
她离开世上时,我受到很大的打击。
每次看到佐为离开阿光那一幕,我都会哭出来。
然後就会伸出手,想像自己也握到了那把佐为递过来的扇子。
(故事,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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