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像是大二下，准备返家放假前，期末考刚结束的时候，我和魏魏在电脑前听着音 乐、聊着天。 　　『又要回家了……』魏魏想着再没几天，我们就会各自回高雄、彰化，要再度过一段 无法朝夕相处的日子，他总是会被即将到来的分离影响，无法克制地沮丧、难过。 　　「唉呦，不要那麽难过嘛，暑假也才短短的两个月，我们中间也会约会、出去玩啊， 又不是整整两个月都不能见面。而且回家也有回家能做的事情啊，可以陪陪家人、可以和 老朋友聚聚叙旧，你不是还有返服要参加，总不能把所有的时间给我吧！」 　　『嗯……』面对着焦虑於分离的魏魏，我总是扮演支撑的角色，能讲些什麽就讲些什 麽，希望他眼中的分离不那麽洪水猛兽。 　　「对了，我上礼拜念书的时候，有听到一首歌很棒耶！听一听我就想到了你，莫文蔚 的忽然之间，你有听过吗？」 　　『没有耶。』 　　「我找一下喔──」 　　传送门：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1tNw1aFzSM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麽都没有──』我牵起坐在衣柜里魏魏的手 ，轻抚摩擦着他的手指。 　　『我想起了你，再想到自己，我为什麽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魏魏的眼 神看向了影片中的莫文蔚，虽是定眼专注地看着，但眼球却在那有细微地颤抖着，映着萤 幕上的光，慢慢湿润的变化，眼角、虹膜上的反光更闪烁了些，是那样细致的美……。 　　『我明白，太放不开你的爱，太熟悉你的关怀，分不开，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 我想起的是魏魏的各种小小的恶作剧，在我心情低落时会有的天外一笔的垃圾话，想起每 天趁着室友视线死角、或是寝室独处的拥抱亲吻，想到睡在一起，睡着前的各种奇怪仪式 和互动…… 　　『而现在，就算时针都停摆，就算生命像尘埃，分不开，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 』 　　一个月前，整理着要搬家的家当，我在旧家找到了一把旧口琴，是我姊国小的玩物的 样子，也就静静地躺在我家十几年没人碰了。 　　想起魏魏会吹口琴，曾经吹曲子、录起来送我，现在他打来，手机响起的也是他吹给 我的那首歌。即便我不擅长音乐，收到某人想着自己而演奏的音乐，那种满足和喜悦是无 法言喻的。 　　那五周年礼物就决定是它吧！ 　　我自己是除了国高中的音乐课碰过直笛，便没有任何乐器的基础，在那些烦人的音乐 课考试时，总是要把五线谱变成简谱，遇到背谱，还得偷偷把数字写在手指上，好当小抄 完成考试的人。 　　一直以来，音乐对我来说只有当听众，偶尔哼哼唱唱，偶尔被拱上唱KTV，也是畏畏 缩缩地，抱着自己声音不好听的想法而绑手绑脚地。但还有一个月，还有当小废废替代役 的好几个空闲的夜晚和假日，那就来试试看吧！ 　　开始练的当下，才发现口琴不只有吐，还有吸。找了印象中高中社团是口琴社的老友 ，求得了线上自学口琴的资源。从一格一格的音阶开始爬起，连自己是否吹了正确的音都 听不大出来，只好找正在当音乐老师的好朋友求助。从小蜜蜂、小星星、蝴蝶蝴蝶生得真 美丽……开始练起，到面对到『噢！苏珊娜』的半音和四分之一音的长短节奏抓不准，到 练了一首朋友说听过史上最慢的『可爱的克莉丝汀』，慢慢地用身体记忆了哪个格子该吸 、该吐，愚钝的耳朵也渐渐听得出来自己吹的音准对否、是否吹到隔壁的格子，呼吸逐渐 抓到如何在适当的时机换气。每每练好一小段的练习曲，就传给几个好友，或多或少得到 一点点的成就感。 　　而当魏魏捎来讯息『干嘛』时，我便装傻、编故事整整一个月，「喔──在看电影台 啊。」、「在跟狗狗玩耍啊。」、「现在很想睡觉想去补眠喔。」无法朝夕相处的距离， 让这次的准备几乎没有被破梗的可能，我期待着，当一个一直绝缘於音乐表演的男朋友， 突然完整、富有情感、流畅、不看谱地演奏出一首意义深刻的歌曲时，能拧出魏魏多少感 动出来呢。 　　早早就在一个半月前订好的五周年花莲小旅行，回到了第一次一起出远门的花莲，第 一次的民宿，微微可惜的是只有短暂的两天一夜。 　　从湿冷微雨的宜兰出发，火车穿过几个东澳、南澳、和平间的隧道，窗外竟撒下了阳 光。已经看了一个礼拜的多云短暂雨的天气预报，让这阳光更暖人了。 　　骑经被田野包围、青山绿水的九丙线，踏访好几度要来都没来的鲤鱼潭，虽然没人要 跟我一起踩船游湖，最後也没租上脚踏车环湖，但在了望台上两对情侣间的嬉戏闲谈，悠 然自得的很舒服。 　　吉安庆修院的重游，在祈福板上犹豫了许久，最後只简单的写上，「愿能以爱成家」 的简单愿望。 　　傍晚，一天的行程结束，回到了树湖的房间。 　　「你要收五周年礼物了没啊？」我问着躺在床上滑着手机的魏魏，他忙於出国念书的 学校申请，这次又没来的及准备好要给我的礼物了。 　　『到底是什麽啊？我要怎麽样？』在床上翻身转过来的魏魏看着我问。 　　「等我一下喔！」我在一旁的桌子上架好笔电，偷偷地将口琴从背包中藏到桌子底下 。 　　「阿清，你可以帮我录影吗？」『好啊。』「你要不要脚架啊？」『没关系，我想边 录边移动。』阿清和咻咻就坐在一旁的地板上，等着看我送魏魏五周年礼物。 　　『你准备好了没啊？』在床上滑手机、玩着手游，掩饰着自己情绪的魏魏问着。 　　「好了！你坐我对面！」 　　『坐对面？这样我不会看不到电脑吗？』魏魏终於移驾下床。 　　「你不用看电脑，坐对面就对了！」他可能以为我又要做什麽影片送他吧！ 　　『你要干嘛──？』 　　「我要唱歌啊，哈哈哈。」按下音乐的拨放键，忽然之间的前奏悠悠传出，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麽都没有……』在即将进歌的那一瞬间，我 拿起藏在桌子底下的口琴，跟着莫文蔚的歌声，开始吹奏了起来，3432 3432…… 　　『阿清──你知道这个芭蕉要怎麽拨才是对的吗？』在我面前的魏魏，冷不防地冒出 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拿起了桌上民宿准备的芭蕉，对着在一旁帮忙录影的阿清问道 。 　　「噗──」魏魏一句话打乱我沉淀好准备演奏的心情，想笑的情绪爆了一个音。 　　「唉唉唉！你在问那个甚麽问题啦，我要送礼物给你耶，要重来了啦。」在这种奇怪 时间点冒出奇怪的言论，魏魏的正常发挥。 　　『阿清，阿清，等一下我再跟你说芭蕉怎样拨才是正确的！我们大部分的拨法都是错 的喔。』魏魏继续把玩着手上的芭蕉，对着一旁的阿清说着。 　　「好了没啦，不要再打断我了喔，让我好好吹完嘛──」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麽都没有……』音乐重新拨放，我重新开始 吹奏起。 　　『我想起了你，再想到自己，我为什麽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我明白，太放 不开你的爱，太熟悉你的关怀……』我坐起身离开原本的位子，吹着口琴、边走边演奏， 坐到了魏魏的身旁，但他始终不敢把视线对上我，一直低头把玩着他手上的苹果，喔对， 不知何时芭蕉变成了苹果。 　　『眼睛好痛喔──』魏魏低语小声地说着。 　　「怎麽了？」短暂的间奏，我回应着魏魏的话，可想而知，我快要拧出来了。 　　『一定是刚刚的橘子皮弄到了我眼睛，现在眼睛好不舒服喔。』低头一直不敢直视我 的魏魏说着，还带着擤鼻声。 　　『哈哈，桌上明明就没有橘子。』一旁的咻咻看戏地说道。 　　『如果这天地，最终会消失，不想一路走来珍惜的回忆，没有你，我明白，太放不开 你的爱，太熟悉你的关怀，分不开，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而现在，就算时针都停摆， 就算生命像尘埃，分不开，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 　　一直在除了我以外的世界，魏魏总是不敢太自在地将自己的情绪展露，在我演奏後， 他便转移了原本感动的气氛，真的向阿清说起了芭蕉、香蕉要从哪个方向拨才是正确的， 然後我大概是那个橘子吧，哈哈。 　　时间过了一会儿，语塞词穷的魏魏说不出甚麽心得，只是在他尚未来的及准备好的礼 物，竟然是他想送我一把口琴，加上吹奏你的名子，但尚未熟练跟没买，只好变成破梗的 礼物下次再收啦。只好期待他替我选的十孔口琴，还有没有谱、只靠听原曲，便练起的「 你的名子」。 　　咳咳，在最原始的想法里，接在我的表演之後，我想藉着五周年这个特别的日子，对 着魏魏说些什麽，但时间在口琴的练习下飞快的流逝了，手机里也只有一个大概的草稿， 那就好好爬梳後，在甲板告白好了。 　　给爱哭鬼、水做的小恶魔魏魏： 　　五年前的昨天凌晨，在男一的寝具的阶梯上，你我不服输的搔痒、搔喉结，变成了心 跳砰砰的拥抱，变成面对面的互相磨蹭鼻子，变成一个亲吻、一个轻吻、一个深吻，而我 们在一起了。 　　四年的室友生活、三年半多的同居情侣生活，大学生活里满满是你我一起的回忆，有 很多甜蜜的滋味；也有些面对分离的难过；也有过些争执、倔强、酸言恶语相向；让我们 更了解彼此，但也越让彼此越来越习惯拥有彼此在身边的生活。 　　你说过你很喜欢我的活力，就是对着喜爱的事情时，那有冲劲和生气的态度，还有那 个常挂在嘴角上的一号笑容吧。虽然有时稍稍不知变通（但你在更多时候比我更不知变通 ），有时呆呆傻傻，在大学课业、未来方向上，不像你一样走的很有自信和方向，但也可 能就是因为我一直是这样，你常挂在嘴边的「你怎麽那麽呆啊──」、「你呆头喔！」， 在我耳里听来是满满对我的喜欢。 　　你当兵、我延毕的一年，台北、高雄的距离，还好能用高铁、夜班的莒光号、各种找 理由的北上，来过着至少三周见一次面的维系。 　　『什麽时候可以再一起生活……』、『你不要回去嘛，不想要你回去……』、『下次 什麽时候才可以再见面……』你重复的话语像回声鸟，我只能安慰、拥抱、重复着不知所 云的话语，让你听见我一直都在，有时好像原本没那麽难过，最後都还是跟着你红红的眼 角一起溃堤了。 　　我记得充满活力和信心的那个你，也记得最脆弱无助的那个你；也记得对我许多贴心 和惊喜的你，但也记得那个想完全依赖我的照顾的你；我知道你个性上的可爱的地方，也 知道那些烦人的、可恶的地方；我知道你的害怕和胆小，我也知道你曾付出的勇气和改变 。我们用五年驯养了彼此，在彼此生命中占了超过五分之一的份量，能有这样的相遇，是 何其的幸运呢。 　　然後我想说，在我们都能完全自主地决定自己的生活，又再一次长时间地一起生活来 临之前，中间势必还会再经过好一段时间的考验，会有很多时间需要自己一个人独处，会 需要建立在身边能支持着自己的交友圈，会需要自己面对许许多多的问题和挑战。 　　「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喔。」在室友生活结束的最後一天，在舟 山路上，我骑车载着你，对着哭泣着你说道。 　　『我不要……如果我把自己照顾好了，你就会不要我了……』穿着一身西装，刚从谢 师宴结束回来的你，狼狈的在我身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不会的、不会的，我更希望你不要让我有那麽多的担心，更希望每一次的相聚都是让 你充满活力的期待，而不是开始难过又要面对再一次的分离。 　　想到要演奏什麽歌曲给你时，第一首就是那个三句就让你泛泪、五句让你落泪的忽然 之间（懂音乐、听我从头练起口琴、给了不少建议的阿清，也很想看你哭，可惜被你一直 压抑着），这首歌是在我们生命最密不可分的时候的心情写照，人生有时候就是那麽难， 总会在某些时候感受到孤单，总会那样忽然之间地想起谁，但又不能马上尽如人意，一样 的话好像也曾经对你说过，「我希望你的思念和我一样，是笑着想到某人的可爱而笑的思 念，而不是难过不在身边的思念。」我们可是有满满四年的美好的室友生活可以想，可以 当作精神粮食呢！ 　　学着照顾好自己，笑着想我吧！今天是五周年又一天，继续多多指教罗，魏魏。五周 年快乐。 　　笨拙石头的1213录制、配乐的口琴吹奏：http://picosong.com/Ut3k/ 　　里面还是有很多爆音、吹到其他格子、音准跑掉、口琴声音出不来的问题，觉得很难 听的记得快快关掉QQ。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1.241.110.203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gay/M.1481618552.A.CCF.html 刚刚用弱弱的笔电附设的录音设备 老旧、将近二十年前的口琴 还原当天其实很难听的五周年礼物了～ ※ 编辑: stone1992 (114.136.14.246), 12/13/2016 21:3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