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学生Ｖ；那个我们交往了半年多以後，转进我班 　　上的学生？ 　　◇ 　　　　我记得那是我刚考上教甄，第一年带班的下学期某个晴朗早晨，Ｖ的 　　阿公带着他静默站在教室前门，我正看着学生安静考试。不甚专心的学生 　　开始骚动起来，我顺着他们的眼光望去，个子小小的Ｖ，穿着制服，背着 　　书包，满脸不耐的用三七步在阿公旁边乱动，一股恼火快从清秀却暴戾的 　　脸容爆发了。 　　　　我起身走向门口，与阿公站在走廊上，拿着转入单看了一下後盖章， 　　然後请阿公先去完成转学手续。等阿公离开了，我带着Ｖ进班上，把他排 　　在导师桌前的空位上。Ｖ熟门熟路的坐下後，从扁扁的书包里拿出早餐来 吃，吃完了就趴下去睡觉。 　　　　我一股气爆发开来，怒叱他：「你是怎样？来这边当大爷啊？」 　　　　他回呛我：「什麽啦！我有怎样吗！」 　　　　「第一、本班早修不准吃早餐和睡觉；第二、本班归我管，我就是老 　　大，不爽你可以滚出去。」 　　　　待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嘴，我走到他的桌前，冷冷的告诉他：「不闭嘴 　　就去学务处。」 　　◇ 　　　　就这样，整个国一下学期，我和他都在这样的剑拔弩张中渡过。 　　　　然後，你总是问起我Ｖ今天乖一点了没有？并且要我对他好一点，你 　　说，Ｖ这样的叛逆，就好像从前你念国中时一样。你安慰我以後他会感激 　　我用爱和耐心对待他的。 　　　　我常常记得你告诉我的：那些你心目中一个好的老师的形象，要上课 　　有趣，要充满知性，要用真心对待学生。 　　　　我也常常跟你开玩笑说，要是有像你这麽帅气的学生，我一定会是个 　　好老师的啊。 　　　　所以，到了现在，分手这麽久以後，我是不是变成了你所谓的好老师 　　了呢？ 　　◇ 　　　　Ｖ升国二那年，翘家翘课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了，就算来学校，也是 　　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 　　　　那天早上，Ｖ又没有来上课，我正要打给他阿嬷问是怎麽样的时候， 　　他阿嬷打手机给我，告诉我Ｖ凌晨的时候被朋友载，发生了车祸，没有戴 　　安全帽的他摔下车，撞成脑震荡却不自知，回家後一直想吐，阿嬷赶紧带 　　他去急诊，还好还来得及救。 　　　　可是脑里的血块让脑压过高，动手术後，住进了加护病房。 　　　　那时候，你刚去美国。你打来给我的时候，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我 　　一定要去医院探望Ｖ。你说，他一个人住在医院，也许会觉得很无聊，而 　　且，你去看他，他一定会很开心老师这麽关心他。 　　　　我知道你的忧郁症又微微发作起来了，我那时还不太谅解你离开我去 　　美国生活，你提过分手，只是我不愿意。隔着一整片蔚蓝又冰冷的海洋， 　　越过换日线，我的白天、你的黑夜，那些争执和百般不愿，我们常常在电 　　话两头冷战。 　　　　然而每天说着Ｖ的事，渐渐的，我们也就习惯了这样的分离。 　　◇ 　　　　我在加护病房里看见头上包着厚重白纱布的Ｖ，他昏昏沉沉的看着我， 　　白纱布里半块头盖骨被拿下来，正冰在冰箱里。 　　　　离死亡那麽近。 　　　　我想到了我和你的爱情，在那麽遥远的距离，慢慢的，会被时间磨蚀 　　消耗，直到剩下如病房里触目所及皆是的惨白冰冷。 　　　　静静又睡去的Ｖ，经过了一个暑假，不复暴戾之气的脸容更加清朗俊 　　逸了。 　　◇ 　　　　我与Ｖ的关系，就在那一次车祸後，改善了非常多。到他毕业前，他 　　已经会主动来和我聊天，也能帮我维持秩序，处理一些小杂事，甚至能好 　　好的和同学相处，也几乎都能正常来上学了。 　　　　可是，你不知道Ｖ的这些改变。 　　　　在他国三的时候，我和你分手了。 　　◇ 　　　　昨天，我用IPAD2 下载了Jack'D。今早检查「谁看过我」的时候，发 　　现了Ｖ的帐号。 　　　　原来他竟也是。 　　　　可是他以前是和女生交往过的。 　　　　我忽然想起了，Ｖ升高二的那年，他回学校来，告诉我他要休学，和 　　他乾哥去台北工作。他说他乾哥开了家夜店，还能让他有吃有住。那一个 　　星期日，我在早餐店里就遇见他和他的乾哥，带着一只红贵宾正在吃早餐， 　　两人状甚亲蜜。 　　　　我一闪而过的念头随即被我自己否定。 　　　　与其是，我宁可他不是。 　　◇ 　　　　然後，我屏蔽了Ｖ的帐号。 　　　　你如果问我害怕吗？我想我不怕。 　　　　无论我是或不是，对待我的学生，我就是一个老师。教好我该教的， 　　不逾越师生份际，仅是如此。而Ｖ，我想他应当不会去告诉其他人我是的 　　事吧。 　　　　我仍私心希望，他不是。 　　◇ 　　　　只是，如若他是，我希望他真心快乐。 　　　　不要像我，从和你分手以後，就空了一块，在时光荏苒之中，回首感 　　情路，却发现那些曾经以为的天长地久，原来是手中沙，直到流尽漏光了， 　　还怅惘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Ｖ是快乐的吧？我看着他帐号里的照片，笑得那麽阳光开朗，一转眼 　　他也十八岁了。 　　　　时光过得如此快，而我在老去。我和你的感情却已经不能同老。 　　　　我们已经死亡的感情凝冻在过去里，不会衰老。 　　　　多麽可叹。有一天，Ｖ也会到我这样的年纪，而我将会更老。无论如 　　何，我都希望他能不要後悔。 -- 　　Ｖ：「老师你也爱男生？你以前上课干嘛都不承认？那老师你是哥还弟？」 我：「别说这些了，你听过安丽吗？」 　　如果真的不行，我只好这样回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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