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enel (Arda)
看板gay
标题[心情] 故事
时间Fri Sep 21 00:41:26 2012
我们穿过深夜街区里头弯弯曲曲的小巷弄。
在巷子里一间大门紧闭、路灯下仍洗亮艳红的庙前拍照。
深夜的庙宇,有种如梦似幻、离群索居想求得里头有谁来敞开的感觉。
他指着旁边民居陈旧的门牌。你看,这些号码,这是这个街区最早的地方。
他说,跟我走,这条路只有我知道。
我们穿进更形窄小而无路灯的黑暗巷道,只有几户人家。
眼看没有路了,突然他就拐进了人家旁边停着几辆机车的停车场。
这不是人家院子吗?我相当诧异,又带着模糊的恐惧,深恐会惊扰到人家。
就一路跟着他静默而小心地经过屋旁窗口。还好没有养狗,
也没有特别的期待,其实这样夜游,我已经走得累了。
无光黑暗,空气中溢满後巷或废墟那种潮湿沉闷的气味。
我拿起手机,用力按着往地上照。这里有阶梯,小心。
後巷总是凹凹凸凸,好像永远都走不完一样,原来这边的里面是这样。
就算住在同一个地方,我熟悉的,却是在隔壁几条街,因此这里就完全不熟了。
踩在看不分明的地板,有时发出「嗡咙」踩到不平衡水沟盖的声音,
有时发出沙沙应该是稀少的草叶彼此摩擦,还怕踩到苔藓或水渍而滑一跤。
後巷无穷无尽,也没有多少灯光,
只有抬头时,才看见狭窄的天空底下的云层有些许晕黄淡紫的反光,
巷子越来越黑,还盖了一层屋檐,以致像个黑暗的隧道一样可怖。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只能紧紧跟着他走。
突然原本沉闷的空气中,有气流传来,而且越来越像一阵风。
这是哪啊?
他只是沉默,维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走着,好似这条路完全都没有改变过一样。
酩酊的我其实早醒了,都过了这麽久,只是疲累眼皮越来越沉,想要睡觉,
不想这样亦步亦趋、无休无止,没有目的地走在夜闇的後巷。
用力按着按钮,面板反光只能打亮一点点,而看清楚四周的景物。
极静的巷道,只有脚步,吱吱叫窜过才知道是老鼠,或不时从脸颊拂过的蜘蛛网,
让我知道这是真的很少人走的。好疯狂,几岁还能这样呢?
有个较宽大的入口,黑暗的隧道变的较直,那阵风渐渐从我身边拂过,
但更像是一阵气流,因为吹得全身一阵舒服凉爽,而让我大力深呼吸了一口气,
像是低温冰箱,混着消毒水、鱿鱼丝、尿骚味……
好熟悉……手机往旁边一照,
突然,
一个女人躺在地上,一双连眨都不眨的眼睛,苍白瞪着我,
伸出手作势要抓我,
那冷索的神情,是死掉的街友吗?
冷不防,我心上像被雷击猛然撞了一下,往另一侧退了一步,
再仔细照,才看出是画得栩栩如真的油彩人体,而且是等比例横躺的……
我们穿出屋底的阴影,走到大街上,回头一看深邃的隧道,
竟有彷若隔世之感……
大夥漫步时,我刚巧走在他旁边。
我说,以前大寒时会去洗温泉,举了几个地方。
他睁眼诧异看我,内行的喔。
他说。我以前去那,那是一个非常高壮好看的男人,像谁呢,谢祖武知道吗?
知道。总之,就是个很体面的男人。洗温泉时看对眼,
水雾弥漫,天寒。
我正沿着人行坡道往下走时,他的车子从後面缓缓追过来。
摇下车窗问,要不要去吃东西?
他说他最喜欢我这样瘦瘦小小的身材,想要我做他弟弟。
因为他有六个姐姐,他是最小的男生。
也结了婚,有了儿女,跟他本人一样体面且稳当的职业。
也以朋友的身分,跟他们家人去过淡水一游。
久久维持一次联络。
没想久久打去,他老婆说他死了。
我不懂追问或安慰,
他就这样淡淡述说了他记忆中难以磨灭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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