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有人愿意看我的创作，因为每一篇都很长阿～ ==================== 下着雨的周六夜晚，我坐在房间外的椅子上，身旁穿着削肩内衣露出臂膀的 ......是我年轻帅气又多金的房东。我撑着雨伞在等，等待着沉默被雨水穿 透，等待他开口。伞下的世界只有水滴坠击的声音，企图调整呼吸来压制被 好奇心驱使的心跳，但徒劳无功，等待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他紧闭着眼睛 ，吸了一口气，说：「阿德，我自认为不是个软弱的人，找你听我说话只是 需要一个出口。曾经以为饲养宠物可以有同样的效果，不过计程车太笨了， 它过得很自我，只会吃跟睡觉。在我需要一个情绪出口的时候，牠完全帮不 上忙。」 「那麽......为什麽要把小狗取名为计程车？」我开口问了一直以来都很想 问的问题，虽然不太适合此刻的气氛。 他楞了一下，浅浅的笑了，说：「计程车是我从流浪动物收容所认养的狗， 因为是黄色的柴犬，长得很可爱，而且随叫随到，所以取名计程车，不过它 现在比较大牌，都叫不动，只有肚子饿的时候很听话。」 「原来是这样，请继续。」跟计程车相处几天下来，发现牠确实是一条很大 牌、很自我的狗。 「那我要正式开始了喔！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固定找个时间听我说说话 ，不用给我评论或是指导方向，也不要与我辩论，记得吗？」 「嗯，我记得，因为这条约定很特别，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到底想说些什麽！ 」 「其实也没有预设什麽话题啦，不要跟我辩论最重要，因为我不是找你来吵 架的，而且我很容易被打败！哈哈，也许我的烦恼你不能懂，我今天去了我 表哥的婚礼，一进场就被我姑姑狠狠的瞪了一眼，问我干嘛理一个这麽奇怪 的发型！还好奶奶出来帮我打圆场。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麽不妥，我只 是一个去参加喜宴的客人，又不是去参加工作的，几个月前我就婉拒我表哥 的邀请，本来要我去帮忙开礼车的，但是我的案子一个接一个扑过来，最後 只能答应会出席喝喜酒，会包红包！我今天就是抱持着吃大餐的心态去参加 喜宴，结果吃的乌烟瘴气！其实我不答应开礼车还有个原因，因为我开车技 术很烂。」 「我知道你开车技术很普通！」 「我奶奶叫我要早一点到会场，就是要提醒我不要在婚礼上摆臭脸，这点不 用她讲我也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从小就很讨厌讲话会拐弯抹角的人 ，偏偏我姑丈就是这样的人，一直吹捧自己的小孩有多争气，有多了不起， 拿了外国的学历回来，瞬间变成了抢手的人才，话才说完，就把目光扫我身 上，用眼神上下打量我，那种感觉真的很讨厌。」 「讲低俗一点，你姑丈是不是用眼神强奸你～」 听了我的话，他用一种很苦笑的表情看着我，还捏我的脸，说：「周。育。 德你真的......真的很三八～，我在讲很正经的事情，你忽然讲个很情色的 字汇破坏我的情绪！不过......就是这种感觉啦！印象中，我姑丈有几次还 很故意的当很多人的面问我：「冠诚阿～～为什麽没有去念博士班，只念到 硕士很可惜。」 （我觉得有趣，因为他学了一种很尖酸刻薄的语调，听起来真的很鸡排！） 「其实只是想彰显我表哥有念博士班，如此而已。」 「姑丈真的......很以你表哥为傲吧！」 「我表哥也没什麽了不起，念一个很不知名学校的博士班，我还真的没听过 这个学校。我姑姑也差不多，叫我找一个比较有前途的工作，不要那麽累， 一天到晚要飞来飞去，我很想反问难道说我现在的工作没有前途吗？说什麽 奶奶一定会安排一个很不错大展长才的工作给我。我才不想要，我对管理一 点天份也没有。」 「你奶奶安排？」「我家有一个酒店在经营，我奶奶一直很希望我回去帮忙 。」 「酒店？是有小姐陪喝酒的那种？」「不是啦，是类似饭店的那种。」 「是庆华酒店吗？」我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说出口才发现自己漏了馅。 「你为什麽会知道？」我为什麽会知道？因为那篇寻人启事阿！这麽说起来 ，他真的在庆华酒店下车，BBS的寻人启示的对象已经百分百确认就是房东先 生了。我已经可以拼凑出一些画面了，也难怪奶奶没有说是哪里的八楼，自 家酒店的八楼，当然没有必要讲地点，只要讲楼层就好了。原来房东先生的 真实身分是酒店小开，跟电视剧演得很像。 「这不是重点，你继续说！」（等他讲完了，再告诉他网路上发生的人肉搜 索事件吧，包准他屁滚尿流。） 「其实我觉得认真工作很好，过的很踏实，可以学以致用其实是很开心的事 情，虽然庸庸碌碌，偶尔会出包被主管骂到臭头，不过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其实我早就知道婚宴根本就是他们的炫耀大会，每次参加我都有种格格不 入的感觉，我堂哥跟他老婆一直在炫耀自己投资的股票跟房地产涨了多少， 所以可以去那边渡假，买高级时尚品牌的行头。我说我不懂投资，只会把钱 存进银行......结果又被指导一顿！还好当时我身上的西装是我仅有的一套 高级时尚品牌，要不然堂哥的老婆一定会趁机挖苦我一番。」 「听起来还真的有种坐如针毡，度秒如年的感觉。」 「是阿，真的很想拿起餐桌上的猪蹄膀砸过去！还好我奶奶会出手救我，把 话题转开，只不过话题绕来绕去，最後还是会回到我身上！我姑姑讲到一个 重点，经过这场婚礼之後，整个家族里头，还没有论及婚嫁的就只剩我跟我 姐姐了。我伯母接着说：奶奶何时才能放下心中的牵挂呢？尤其是小儿子那 一家，说完还不忘鼓励我一下。话题真的很爱扯到我身上，他们说的小儿子 指的就是我爸爸。我堂姊还说很想快点看到我的小孩，我只能苦笑说没有对 象，哪会有小孩。」 「你姊姊也还没出嫁喔！」「是的，我姐姐大我七岁，在南部工作。」 拿雨伞的右手酸了，乾脆就把伞递给他，交换他手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原 来是酒精浓度很低的水果酒。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人为什麽不能活的自由自在，我想大概是因为 情感上的羁绊。跟我生活一个礼拜，你应该觉得我很任性吧！不过我觉得跟 你一起生活很有趣，你对我的影响远远超过计程车喔！」 「你很智障，拿一条狗跟我比较，很没礼貌！」 「对喔，抱歉抱歉！反正我的重点就是跟你一起生活，很开心有趣啦！跟你 一起生活的模样比较真实，我在长辈面前，都维持乖孩子的形象！被教训也 都不敢顶嘴，其实说穿了应该是不想被骂的更凶吧！我本来就不擅长言语战 争。到了我这个年纪，一定会有一个怎麽闪躲，也避不掉的话题......那就 是「康冠诚，什麽时候结婚？」其实我应该好好的想一想，这些话题该如何 攻防，阿德，这大概是你从没有想过的问题吧！相信我，如果不想被问：「 难道......你喜欢的是男生？」这个兵临城下的问题，你就必须想好这些应 对的策略！」 「感觉好像跟这些亲戚谍对谍喔！」 「讲的好听是预备这些问题的讲稿，不过其实是满篇的谎言跟模糊焦点的招 数而已。刚才喜宴的场合，每个问题都让我不知所措，明明想好的策略，却 被众多问题乱了阵脚，又不能耍脾气完全拒答，走回家的路上真的很想搥墙 壁，不过手会痛，所以就喝一点酒。哈哈，自己觉得很孬。」 「虽然两种行为都不是很ok，但我想喝酒比较好一点，一点点啦！」水果酒 会喝醉吗？应该很难吧！ 他闭着眼睛，安静下来，说：「讲到结婚，就会从我心中浮出另外一个字眼 ，出柜。这样的举动应该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我想我无。论。如。何。都 要守住这个秘密，虽然我知道很辛苦，二十七岁以前的我都用工作第一优先 来搪塞，但渐渐的发现这个理由以经过了有效期限。如果再用「冲刺事业」 当理由的话，会引来更多长辈跳出来给你指导一下「人生方向」，他们会给 你一张时程表，告诉你什麽时候应该要结婚，什麽时候要生小孩，以免到时 候上了年纪无法应付年幼的孩子！四面处歌的我也不晓得30岁以後，要如何 找个好的理由来解释「为什麽不想要成家？」 讲到出柜，我想先扯远一点，我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些圈内的网友，有过几 次跟网友见面喝下午茶聊天的经验。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朋友的朋友，未满 十八岁的小鬼，他问我家里的人知不知道我的性向。我说我没有打算让他们 知道，因为我觉得麻烦，说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结果被这个小鬼指着鼻子 说：「你活的好累！为什麽做人要怀抱秘密？这样不诚实的活着，会过的开 心吗？坦白的说出来，勇敢的面对与承受，这样不是很好吗？」 「哇，你怎麽应对？」 「当下我的感觉是：他吗的勒！好一个完全不留情面的初生之犊，似乎有种 战士的性格，第一次见面就拼命挥舞大刀，把我砍的满身伤痕！也可能是仙 人掌转世，浑身带刺。」 我说：「好尖锐的小鬼，这问题真的真的很机车，第一次见面就把你逼进侦 讯室！」 「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没来由的被一个小鬼教训，当下真的......真 的很想揍他。」 「有揍他吗？」「当然没有，因为有人出来灭火，赶紧转移话题了。」 「如果我被这样质问的话，真的会很不舒服，基本上我跟你的感受相似。」 「阿德，我想那是因为你也没有豁出去的打算，才会站在我这边，说这样的 话！假设你已经不再怀抱这个秘密，你大概也会跟那个小鬼一样，大喊：「 勇敢站出来扞卫自己的人生吧，同志！」不过按他们说的勇敢扞卫自己的人 生之後，面对的是海阔天空，还是遍地荆棘，这一点没有人能保证。」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没有豁出去的打算，我不喜欢给别人指导方向 ，因为自己又不是多麽了不起，而且每个人有自己的决定，因为那些冲击与 压力都不是别人可以帮忙承受的。」 「你讲到某个重点了，冲击与承受！其实我最在意的主因是我奶奶，我奶奶 的的心脏不好，我实在不想给老人家这样的冲击，我总觉得这样有点不孝！ 老人家可能完全没有想过男生会喜欢上相同身体里的灵魂，而且我一直都尽 量不让我身旁的人有「那样的」想像空间。」 「房东先生，你所谓的「那样」应该是指......你没有女朋友而且不积极结 婚的理由......是因为你喜欢男人，对吧。」 「阿德，你领悟力很高！确实如此。」 「我个人认为，出柜不是一定必要，父母亲或是亲近的人也不一定接受，当 然我们都会希望被接受，但站在我们面前的长辈亲友们，「不一定」或是「 完全不能」承受这样的冲击，尤其是他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我讲的 更明白一点好了，因为我目前还有年纪可以当理由，说我不想太早结婚，所 以他们才没有把性向考虑在为何没有结婚打算的怀疑选项里头。因为没有出 柜的打算，让我也不太喜欢那种「鼓励你一定勇敢面对自己」的过度积极朋 友，为什麽呢？因为我心里头完全不想被拉出柜子阿，跟一个不想出柜的人 ，谈什麽积极面对呢？讲难听一点，就如同......如同......你跟一个女生 聊「你要不要一起去割包皮」的话题一样，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怎在这 个话题上是没有交集的，对吧！」 「房东先生，现在换我说了：你。很。三。八，你想了这麽久，却举一个这 麽烂的例子！烂死了！忽然扯什麽割包皮的话题！」 「抱歉啦！我表达能力没有很好，一时举不出贴切的例子。哎呀，讲来讲去 ，找了很多理由来巩固自己不出柜的立场，除了害怕伤害心爱的家人朋友以 外，到头来也只剩下懦弱这个赤裸裸的原因。」 「别这麽说，考量别人的感受，也是一种体贴，所以不完全是懦弱啦！」不 擅长安慰别人的我，硬挤出这样的说法，希望有一点效果。 「阿德，关於出柜，我个人认为是一瞬间的，没有所谓的循序渐进。人们都 有某种程度以上的敏锐，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若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或 者存有一秒钟的迟疑，就会引来质疑或是被认定为「默认」。只要启动了默 认，接下来就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了，如同水坝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接下 来就......」 他词穷了？是否找不到形容词来接应呢？就什麽就？我说：「就......急转 直下？」 「对啦，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为什麽说没有所谓的循序渐进呢？假设我 同事小梅劈头就问我是不是喜欢男人，你想想，这种是非题，答案就是非黑 即白，就只有yes or no，没有所谓的模糊空间，也不需要长篇大论，只要迟 疑一秒，或是反问对方怎麽会这麽认为，敏锐一点的人就会找到那个细微的 裂缝。」 我说：「你可以学史瑞克电影里头那个小木偶一样，讲一些乱七八糟的模糊 回应：「基本上，这个问题，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站在尊重个人私领域的 观点来说，也就是说我没有回答并不代表我这样，或是那样......」 他用一种吐槽的眼神看着我，说：「周。育。德，你是白痴吗？你天真的认 为小梅那种女生会看不出来你这麽一长串的废话，背後的重点是什麽吗？模 糊焦点的目的......就是在逃避阿！」 「是吗？这样讲完全没有效果吗？」「是的，会逃避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一种 可能，那就是间接承认你心里有鬼，你是个非异性恋者，要不然你干嘛不直 接否认？直接回应：「呸！我不是同性恋。我他妈的最讨厌同性恋了」。」 他这麽一说，我真的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的感觉，我说：「对喔 ！」 「哈哈，制造假象只针对於某些不那麽敏感的人！我再举一个例子。我一个 圈内的朋友，为了掩盖他的气味，在他的车上放了几本巨乳写真集，这样他 的朋友一旦上车，就会被巨乳写真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知道他喜欢这种口 味，然後就不会怀疑他的性向。某一次他跟我聊天的时候，很骄傲的教我这 个招数，不过我想了几秒就知道这一定会破功！因为他把这种私领域的东西 摆在车上，除了粗线条以外，就是故意制造的假象了，又因为他的个性龟毛 又谨慎，所以简单推理一下，就知道这是刻意制造的假象。一般的色情狂应 该会把写真集摆在床边或是藏在书桌的夹层里面。看这种书，一定要「摇杆 」一下，你想，车子是透明的空间，有可能在车上「摇杆」吗？」 「请问一下，什麽是摇杆？」「你听不懂喔，就......就是......打档阿！ 」 看到他吞吞吐吐的模样，我大概就懂了，但我还是想要捉弄他，我问：「什 麽是......打档？」 他大概看出来我脸上诡异的笑容，知道我明知故问了，於是有点脾气的说： 「就是打手枪啦！千万不要再继续问我什麽是打手枪！」 「哈哈哈，好啦好啦～～然後呢？」 「我刚刚讲到哪里了？所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故布疑阵，想要引 导错误的方向，你猜这时候该怎麽办？」 「怎麽办？」 「一般来说，只要逆向，或是排除眼前的假象，就很容易找到答案了，也就 是说巨乳色情杂志导向的是什麽？」 「巨乳控！」「那反过来呢？」「我知道，是贫乳控！」 「厚～周育德，你很故意喔！不是贫乳控啦！这就是同性恋假扮异性恋的刻 意伪装，因为太刻意了，反而会有欲盖弥彰的效果。」房东先生一定很生气 ，他明明在讲很推理的事情，但我跟他默契不好，常常搞不清楚他要我接的 话是什麽！但可以确定的是幼稚的他脾气还算不错，某几次我故意乱答或是 故意乱问，他也没有失控抓狂。 「听你这麽一讲好像有道理，但我想应该可以骗过一些没有侦探性格的人吧 ！」 「对於比较细心的人就骗不过啦！讲到出柜，我忘记在哪边看过某个网友的 烂方法，说什麽带个男人回家，然後不经意或是故意让家人撞见男男激情， 用行动来让家人知道.......我就是喜欢男人！说实话，很烂！这方法太激烈 ，风险也太大了。用最激烈的方法来告诉最亲爱的家人，这个，我觉得非常 不妥，而且是一种很残忍的伤害。搞不好会闹上社会版头条！」 「我也有同感！冲击太大了。」 「我认为感情是私生活，跟什麽人牵手，拥抱甚至接吻，或者是睡过哪些人 ，这些都没有必要公告，这跟诚实没有关系，没有必要摊开来检视。我偶而 也会上BBS去看一些文章，有一种推文很多，但我总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好像 叫做家庭温馨文吧！我永远也无法想像我姊姊打电话，用很俏皮的语气问我 ：「康冠诚，原来你喜欢男生喔，那麽姊姊问你：你在床上是主动的那个还 是被动的？什麽，你是被动的！那......被进入的时候，真的......会有高 潮吗？」如果我姐姐真的这样问我，我会尴尬到想要撞墙吧！」 房东先生没有发现我在偷笑，因为他扯到BBS，我才想起来忘记跟他讲BBS上 面有一篇关於他的寻人启示！ 我说：「满尴尬的。」 「这可能是我这一辈子都无法想像的窘境。更不要叫我嘻嘻哈哈的回应这些 问题。可能我的灵魂比较古板。无法跨越那隐形的边界线。不过怀抱一个秘 密，总是提心吊胆，其实我心里有个期待，期望在希望遥远的未来，如果我 真的守不住秘密的话，会有一个浅浅的微笑告诉我「冠诚，没关系，这没什 麽大不了」。我只要求这样浅浅的讯号。这样子，对我来说就够了。千万不 要欢欣鼓舞，不要放鞭炮庆祝，也不要忽然转变态度说大力支持我，以我为 骄傲之类的话，我觉得那些举动对我来说，都太沈重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毕竟没有出柜打算的我，与他的心情几乎是一致的，只是 我没想过如果谎言泡沫爆开的时候，该怎麽办。我认同他的想法，因为如果 我被迫出柜的话，也不希望得到热烈的鼓励，他讲的那句：「没关系，这没 什麽大不了」完完全全就是我所渴求的。第一次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真的跟 买电锅当礼物送我的他很不同，其实他的任性只是一部分，其实真正的他是 很细腻的。我说：「房东先生，你的脑筋转了好多好多圈，我觉得其实你是 个很深邃的人。」 「深邃？我只是小心翼翼保护一个秘密而已。你才让我意外！十九岁的小孩 ，听我讲了一大堆快要三十岁的人才会有的烦恼，还可以消化的这麽快，还 不时的给我一些搞笑的的......回应。」 「听你说话的同时，我也在思考你面对的处境，因为你走在我的前面，我的 未来也必须面对这些，提前预习一下，虽然我脑中没有答案，也还没有对应 的方法。」 「等到二十五岁的时候再开始准备吧，现在的你不会有这些困扰的，安啦！ 」气氛怎麽忽然变了，他反过来指导我！好奇怪喔！ 对，现在的我确实不会面临这些未来的事件，我说：「房东先生，我忽然想 起一件事情：你今天就说错话了！你跟学姊说我是你研究所同学的弟弟，这 跟我们一开始讲好的不同！」 「是吗？我真的这麽说？」 我点头，继续问：「反正学姊没有特别注意，我想应该没关系啦！那你家里 的人要是发现你跟我同居，会怎麽想？」 「我就说我们是纯的房东与房客，我把三楼租给你，如此单纯。再加上一开 始我们讲好的，你的身分就是我研究所同学的亲戚，因为朋友拜托我收留你 ，所以......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屁！一点不单纯阿，因为你不又不缺钱，所以你的动机会被怀疑！」 「你怎麽知道我不缺钱？我其实没有你想像的那麽阔绰！我能够花的只有自 己的薪水，花自己辛苦赚的钱，才会懂得节俭，这是我姐姐告诉我的，我也 一直都这麽相信着！」 「是喔？没有家财万贯吗？」 他摇头说：「没有，除了房子跟车子以外，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其他的我 很坚持要花自己赚来的钱，我跟我表哥堂哥他们不一样，他们有种令人讨厌 的嘴脸，讲话也很鸡排！我觉得靠自己认真工作，这样才踏实，从天上掉下 来的钱，都不会珍惜，来得快去的也快。我跟你说过，那车子是我姐姐跟我 交换的，但其实我晓得那是奶奶绕了一大圈要买给我的，我心里很清楚我姐 姐不会买这种车。」 「原来是这样喔！结果你开跑车的速度，就跟垃圾车一样，完全辜负长辈的 好意。」 我随口哼起给爱丽丝的曲调，他笑了，说：「哈哈，我不喜欢开快车，又不 赶时间，干嘛开这麽快？」 「哇～你很特别，家里这麽有钱，还讲出这种令人吃惊的话！可是你的跑车 让人有错觉，以为你是个不用工作，天天打高尔夫、开跑车去夜店吸大麻、 玩一夜情的......。」 「的什麽？」 「我临时找不到形容词啦～～～」想不到我也有词穷的时候，本来很想讲吸 大麻、玩一夜情的......社会败类，临时把话吞回去了，因为他说认真工作 ，花自己的钱才踏实，让我对他的好感分数疯狂加分，所以我把社会败类这 四个字收回去。 「阿德，你知道吗？曾经我也喜欢在网路上寻找朋友聊天，不过聊来聊去终 究还是没什麽交集，可能是我在网路上没有照片的关系，要狂脱猛露的才能 惹人怜爱！其实同志圈里头，大家都是视觉系的动物，火辣多汁的青春肉体 谁不喜欢看。」 「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时刻！」「我也会寂寞空虚阿～」「讲的你好像异常饥 渴似的！」 「哈哈，圈内的人打招呼的方式，几乎如出一辙，当然我这麽说可能有点偏 颇，毕竟我看见的同志圈只有冰山一角，也可能参杂太多我自己的偏见。在 不同的场合会有不同类型的同志，当然交谈的话题可能有所不同，不过几乎 都会问以下几个问题：「你交往过几个男朋友？有过多夸张的性经验？无套 10过吗？有几块腹肌？」 「跟约炮的开场白很像。」我适时的补充。 「真的！或是互相取笑屁股长蜘蛛网，怎麽都找不到金箍棒来疏通一下，讲 完之後大家脸上都绽开笑容，可能这是个很棒的开场白。」 「这种三八的话题，真的很容易炒热场子！」 「我不懂聊这些话题的目的是什麽？并不是说我不爱聊，我也好奇这些人究 竟能有多夸张，聊这些话题真的很能把场子炒热，只不过冷静下来的时候， 我指的是聚会结束之後，都会有种「聊这些话题真的能认识这些人」吗？抑 或说只是用一些数据来把他们量化。把他们贴上「清纯」或是「很乱」的标 签。一切彷佛只为了方便将他们归类而已。阿德，所谓的量化，你懂吧！」 他停了下来看着我，适时的确认我有没有跟上脚步，我说：「可以说得更 ......明确一点吗？」 「身高、体重、在床上的号码、累积性伴侣的数量、长度粗度持久度...... 这些都是数字，都可以量化，这些数字一讲出来，彷佛就可以累积点数，确 认自己的抢手程度，当然有些项目是正面的，有些则是扣分的。」 「你怎麽忽然不害羞了？讲到这些话题，你不都会脸红吗？」 被我这麽一问，他有点惊讶，说：「对喔，可能是这瓶饮料的副作用啦！」 「你少骗人了，那饮料根本就喝不醉的！」「是吗？」 「是的，因为我刚刚也有喝阿！其实我也好奇你的过去，或多或少想要知道 一些，就像轻轻地拿汤匙在冰淇淋上面刨一层，然後浅浅的尝一下！」 他转了转雨伞，甩落水滴，然後看着我，笑着说：「呼呼，好有趣的比喻！ 你想知道些什麽？」 我可以说全部都想知道吗？这样怪怪的，好像任性的女孩才会这麽说！我迟 疑了一秒钟，然後说：「讲一个浅浅的秘密就好，我不想挖掘太多！」 「哈哈，那我讲一个浅浅的秘密！我今年二十七岁，到了这个年纪如果没有 过心动与心痛的经验，应该是骗人的！我阿，曾经睡过一个男生，某次激情 後，其实也只有那一次！他要送我离开的时候，给了我一包蜡笔小新爱吃的 那种无尾熊饼乾！」 「然後呢？」 「然後喔～～有一阵子我就很爱吃那种饼乾，也喜欢他笑起来的模样，可惜 他只想要维持偷吃的刺激感！」 「偷吃的刺激感？你的意思是......」又来了，我又在明知故问了，偷吃这 两个字早就解释一切了，但我还是问。 「他有对象了，但距离遥远。我只是他暂时拿来填补空虚肉体的玩具。试探 了几次，发现他是不会跳槽变心的。」 「哇，後来呢？」 「没有後来了，他想要再约我上床，但我拒绝了。就当做是我自作多情，偶 尔看到那种饼乾，会想起他！就这样！」 「喔，现在还会想？」 「没了啦！後来课业压力越来越重，就慢慢转移焦点，最後他就变成被灰尘 覆盖的模糊记忆了。现在，连他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的经验喔，我还以为可爱的你无往不利呢！」 「我觉得单眼皮的阿德，比较可爱！你应该很抢手吧！这麽可爱，又这麽 ......勇猛。」 「你是白痴喔，你是不是喝醉了？语无伦次的！勇猛个屁阿！我才十九岁， 你以为我能懂多少？」 「周育德，你少来了，十九岁的你也不是省油的灯！感情这种事情很难说， 某些人对於情感这方面启蒙的很早，也很有天份！」 「你误会了，我对感情没什麽天份，我希望自己独立不要过於依赖。」 「是阿，以前我也是这麽想，但是阿～～独立的副作用就是寂寞，太多的寂 寞会把心脏压坏的。」 太多寂寞会把心脏压坏，很有趣的形容，好像也是如此。我说：「房东先生 ，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聪明，还要有想法有主见！」 「屁啦！我比较喜欢笨笨的过生活，朝九晚五，期待每个月发薪水！庸庸碌 碌的。」 他好像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不喜欢太聪明，宁愿呆呆笨笨的。为何要这麽 说呢？ 他停顿了几秒，雨滴似乎都停止落下了，为什麽要停下呢？停在这个不像是 话题终点的此时此刻，接下来又会是什麽？他把雨伞推到我的领空，把身体 往後倾，刻意淋雨。 「阿德，你是不是慢慢听出一点端倪了？我从来没有提过我的父母亲，并不 是我刻意隐瞒，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爸妈都已经不在了，我从来没有见 过我妈，连照片都没有看过。某一次我姑姑在跟朋友聊八卦的时候听到，他 们说我妈是生产的时候死掉的，不过这一点我没有得到证实，问我姐姐，她 说她不晓得，问我奶奶，她总是挥挥手，说我听错了！後来我再也问不出我 妈是怎麽死的了，可能周围的人被下了封口令吧。 这个话题让我很小就懂得看人脸色，我不会去问我爸爸，因为会让他难过， 也不晓得为什麽，我姐姐说家里有关妈妈的物品，只剩下那台钢琴，其他的 都处理掉了。而且我奶奶完全阻隔我妈妈娘家的亲戚与我接触。至於我父亲 ，在我国中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其实那不是意外......」 他讲的很平静，但我从来没想过看似单纯的他，会有这麽坎坷的过去。他沉 默了几秒，内衣已经完全湿透了，我把雨伞移过去，让他不要再淋雨，说： 「房东先生，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好，没有必要去搅动已经平静下来的过去。 我们换个话题，或者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明知道如果不阻止他，他应该会继续讲，而且应该会讲出不少令人惊讶的 过去，但我踩了煞车，克制好奇心的出发点应该是考量他的精神状态！基於 保护他的立场下，我喊停了。过去的黑色记忆一旦被点燃引信，要收拾可就 没那麽容易了。 如果他只是单纯的网友，我大概会放任他继续讲下去，用一种看八点档的心 态、事不关己的姿态来旁观。但他的身分已经融入我的生活了，即使他想说 ，我也不愿意看见他扯开自己的伤口，可能我也害怕被黑色的回忆炸到吧！ 我的「情绪抵抗力」很弱，所以不太喜欢听到太灰暗的事情，是保护他还是 保护我自己？我想两者都有。 他同意到此为止，一口气把剩下的酒都喝光。雨还在下，但他说找个人听他 说说话，心情也好一点了。我想大概就跟深夜的这一场雨相同，等到明天醒 来，温暖的阳光依旧洒在身上，一切都会回到光明的那一面。 「房东先生，告诉你一件事：这种饮料是喝不醉的！」「我本来就没有打算 喝醉阿，」 「换我讲一下，我有三件事情要跟你讲，第一件事情：你的钢琴老师，就是 我跟你提起的「露内裤的学姊」！」 他张大眼睛，惊讶的说：「是喔，所以她就是你讲的美腿学姊，我想想 ......也就是说他的黑色蕾丝内裤，很多人都看过！」 房东先生果然聪明，懂得举一反三，我说：「没错！」 「哪麽第二件事情呢？」 「你出门没多久，小梅姊姊来过，送了些饼乾跟巧克力要给你，她说她下周 六也要来上钢琴课。」 「她为什麽会知道我......厚......周育德，一定是你大嘴巴喔。」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晓得她听到你在学钢琴，整个就茫了！ 」 「算了啦，反正如果她要学钢琴，自己要拿出学费就好。」「你的反应好平 静喔，我以为你会抓狂！」 「干嘛要抓狂？反正就当做是上班，我每天上班都会看到她。」 「可是我觉得他跟你之间比同事还要麻吉，你跟她之间的打赌，玩很大，彷 佛超过同事的尺度，感觉像情侣。」 「我觉得还好啦，其实我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太清楚什麽样才叫做恋爱。」 「真的？想跟你恋爱的人应该很多吧，想跟你上床的，应该也不少，起码今 天我就遇到一整群！」 「什麽一整群？想跟我上床的？我很久没有上网乱来了！你究竟在说什麽？ 」 我想还是让他自己眼见为凭吧！我进了房间，抓起笔电跟浴巾，把浴巾丢给 他，对房东先生说：「跟我下楼吧，这就是第三件事情，发生在网路上的！ 」 地点移到餐桌上，我连上BBS，找到那篇已经被推爆的寻人启示，说：「你自 己看一下这篇，看完了叫我！」 说完我就转身倒了一杯水来喝，安静的坐在他对面，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 「超级惊讶」来形容，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阿德，他写的就是我阿！」「我知道阿！」 他惊恐的问：「那我现在该怎麽办？」我耸耸肩，无言以对，正确的说法是 ：我也不知道能怎麽办！ 「计程车，爸爸被人肉搜索了，怎麽办？」他真的很白痴，居然问在一旁摇 尾巴的计程车，计程车歪着头，一脸疑惑。 ========================= 房东先生说：究竟人肉搜索的剧情会演变成什麽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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