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着楼下熙来攘往的人群，我让六月中旬那已开始显得湿热的微风肆无忌惮 地拍打在面庞上。 　　这突如其来而又力道不小的薰风，既像个穿梭於林间的调皮捣蛋森林妖精，又 像个穿着一袭可爱粉色洋装的娇小少女，彩蝶似地一边愉快的摆动双手，一边到处 打翻陈设严谨的贵重物品——因为学期结束而正在将杂物搬离教室的学生们。 　　我无趣地看着底下一个正抱着大叠废纸的男同学，一面踉跄地追着飞散的纸张 ，一面让一张张上头打着惨不忍睹分数的考卷从腋下不断地继续掉落。一旁正提着 大袋垃圾的一位女同学，眼见此状，既想帮忙，却又碍於双手都正在使用中，於是 她就这麽一直重复着瞧瞧男同学，又瞧瞧自己双手的诡异循环动作。 　　『把比较重的垃圾袋先搁在一旁，等全部的废纸都捡回来之後再去拿起来不就 好了吗……』 　　我彷佛眼前的景象与自己毫无关系——事实上也真的好像没什麽关系——般地 在心中提出无聊的见解。然而我仍不免对毫无疑问正在偷懒的自己感到无言。 　　『啊啊……真是丧尽天良啊我……』 　　「真是丧尽天良啊你。」 　　是啊……说的真是没错——咦？ 　　我转过头去，眼前正站着一个每次见面总是让我头痛，但心头却又会莫名地一 阵紧缩的家伙——你。 　　你依旧挂着那阳光中却又带点邪恶的笑容。 　　「色胚……没想到你不只思想淫乱，连偷懒都能那麽理所当然啊！真糟糕耶你！」 　　「混帐……做贼的就别喊捉贼了。你这淫虫，老叫人家色胚只会欲盖弥彰喔。」 　　……好弱……为什麽我的反击每次只要一碰到你那招牌笑容便显得无比无力呢？ 　　每次都让我不得不败下阵来……这家伙欠扁的笑容就算是装出来的也好，杀伤力 未免也太强了吧！ 　　没想到彷佛不知悲伤为何物而脸上堆满免费阳光的你，此时却又接连说出让我真 恨不得打爆你面具的话。 　　「哪有？我那麽天真单纯，前後都没有用过耶！哪像你成天都在想着一些害羞的 事情……」 　　「啥鬼啊？我真的怀疑你有严重的妄想症外加自我感觉良好耶。」 　　「哎呀……」 　　你彷佛因为做错事而开玩笑地道着歉的淘气男孩般，眨起一只眼睛，一边用手搔 着自己的後脑勺，一边说道。 　　「反正你就喜欢这样的我咩，不是吗？哈哈哈！」 　　这家伙……如果我手中有一叠盘子，我敢说我一定会马上全部丢向他……也许吧？ 　　说起来，我似乎跟这混蛋认识快满三年了吧？记得是在升高二的暑假认识的。当 时的我为了帮自己喜欢异男的排球十校联赛加油，而甘愿地在暑假的烈日底下晒足将 近十个小时。没擦防晒油，因为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想当然耳回到家就发现自己晒伤 得很严重了。 　　然而回家之後惊喜还不只这样。即时通一上线，跟异男闲聊个没几句，他就跟我 说：「欸，有人说你看起来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所以想认识你。」 　　结果……半推半就下，我跟眼前这智障的孽缘就这麽展开了。 　　「色胚，你怎啦？干嘛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好讨厌喔……」 　　你一副无辜地说着让我真的觉得很欠扁的话。 　　「想太多，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没——兴——趣——了——。」 　　开玩笑，碰到这种对手，就算明知自己敌不过，我也不能就这麽屈服啊！ 　　「我承认我过去是觉得你还不错啦，至少过去你是我的type。」 　　从高二下开始，我跟这家伙发生了一些事情。热爱排球的他，阳光中却带着与圈 内人相当雷同的气质。 　　那是种我个人认为还颇难形容的气质。看到他就会觉得这个人肯定是圈内人，我 也不知道为什麽。也许这就是大家所说的Gay达吧？即使我的雷达真的很不准。 　　可是……问题在於不只我这麽认为，包括当时和我是同学的那个异男在内，以及 排球队中我认识的几个朋友，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不少人都觉得他真的很像。 　　「我觉得他是……一定是！」 　　我想起了曾看过他照片的一个我认识的圈内朋友。号称雷达准度50%的我那朋友 居然也一口咬定他是G。 　　後来……高二下的某天，我在即时通上半开玩笑的问他，没想到他居然开始跟我 瞎扯蛋。 　　「干嘛？你要跟我告白了喔？」 　　「什……什麽啊？」 　　「快！爱情是不能等的！」 　　当时的他不知道究竟是认真还是不认真，不断地质问我诸如此类的问题。 　　我疑惑地抛出问题，却被他反问了回来。 　　「你干嘛问我这种问题啊？」 　　「那你干嘛问我咧？」 　　……我总不可能说：「因为我觉得你好像，所以快告诉我吧」这种话吧？ 　　所以……我自以为丢烟雾弹般地企图搪塞他，没想到却踩到他的地雷。 　　「因为……有人说你蛮像的啊。」 　　「靠！是谁啊！我最讨厌这种谣言了！」 　　……结果，从那天起，他就不再理我了。直到毕业前夕的最近，他才又愿意和我 说话。 　　我把当初的事情重新提起，既意外又不意外地发现他记得一清二楚。然而他依旧 相当在意当初所谓的「谣言」究竟是从谁开始的。 　　「当初到底是谁传的谣言，你到现在都还没说清楚。」 　　被逼得走投无路，我只好全盘招出……包括我一直觉得他很不错的这件事。 　　起先他还拖拖拉拉，既不承认他是，又不否认。最後，在我百般解释，并且说明 这件事对我来说有多麽重要後，他才给了我久违的答案……。 　　「不是啊。干嘛一直怀疑我是？」 　　免不了失望地，记得当时听到这真相的我，虚脱地摊在自己的电脑椅上。 　　……虽然那都无所谓，反正所谓异男忘，继续拘泥也不会有什麽奇蹟。但最要命 的却是从那之後他对我的反应。 　　「哦？现在就不是你的type了吗？」 　　你打趣地问着我。 　　……怎麽办我好想讨厌你，虽然明知办不到。 　　「是是，越接近毕业你似乎有变帅，这样你高兴了吧？」 　　我没好气地说着其实真是事实的话。这使得你又再度露出孩童般的可爱笑容。 　　「是吼！哈哈哈！我知道你最爱我啦，谁叫我那麽帅呢？」 　　真是无可救药的自恋鬼。 　　虽然现在想起他过去的一些举动，还真的依旧让我有着相当地遐想空间。 　　「色胚！等我念完书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你要去看夺魂锯吗？下午我们去玩，哪里都好，反正你最喜欢跟我在一起了不 是吗？哈哈！」 　　「欸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排球场哭好久……」 　　「我关心你耶，每次都这样，关心你你都欺负我……」 　　「我知道你一定最爱我了对不对？哈哈哈！」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然而，人都是会长大了，即使合好了，我想过去的你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尤其是在知道了彼此的一切之後……。 　　结束幼稚的斗嘴，我回头再度俯瞰着这过不久自己即将就此离去的校园。 　　风的温度似乎不再那麽热了。是因为已经过了正午时分？还是有锋面什麽的来了？ 抑或是心头一丝寒冷的体现呢？ 　　如果是最後者的话……究竟，是因为什麽而导致的寒冷呢？指考即将到来的压力？ 还是对自己身旁这个朋友所存有的最後一点不舍呢？ 　　你踱着轻松的步伐，哼着不成调的音符，来到我的身边，并惬意地趴在这透天式 顶楼的墙壁扶手处。 　　「其实我原本是代替你们班的人来叫你回去的，哈哈，你这懒鬼。」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虽然我还真的一度以为是巧遇。 　　「反正我们班上那群怪力女一定可以handle的啦！」 　　你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话要是给你们班那些你所谓的『怪力女』听到，不知道你还能不能 毕业喔？我是说，踏出这个校门，哈哈哈！」 　　「饶了我吧，你真的忍心这样对待朋友吗？」 　　「很多人都是色胚，不过唯独你这色胚才是社会的毒瘤，所以我想我应该代替月 亮来惩罚你罗？」 　　都几岁了……这幼稚的家伙。 　　我故作怯懦地缩了一下身体。 　　「哎呀，都还没进法律系，个性就开始培养了吗？」 　　「那当然啦！哈哈！」 　　你一个转身，让身体靠在墙上，抬头看着一度号称是全校最高级的击磬堂匾额， 一边继续用放松的语调说话。 　　「我的第一志愿很明确啦，你咧？」 　　第一志愿……吗？ 　　我不禁叹了口气。 　　「当然是越好越好罗，至少我这麽觉得。」 　　「哈哈哈！」 　　你转过头来，再度用那恶作剧般的笑容看着我。 　　「怎麽办？我有预感你会因为太爱我了而考到跟我同校耶！」 　　……如果要我肯定地说出高中认识将近三年来，他唯一没变的地方，大概就是自 恋的个性吧。 　　「你少臭美了！不要拿你的自恋来诅咒我好吗？」 　　「唉唷……爱情的力量是很伟大的！哈哈哈！」 　　叮——当——叮——当——…… 　　三年来已经再熟悉不过的钟声，宛若黄石国家公园的老忠实喷泉般，再度悠然传来。 　　你稍微使了点力，让自己倚靠着墙壁的背部弹了起来，接着拍了拍长裤。 　　「那，三个礼拜後的指考加油啦！色胚别只顾着看Ａ片，却忘了读书嘿！」 　　为什麽就要毕业了，这家伙色胚来色胚去的嘴巴还是如此地自然呢？ 　　……彷佛注定的别离只是一杯开水般没有什麽。 　　「你在说你自己吧——」 　　「喔，对，我忘了！你应该是看Ｇ片的吼！哈哈哈！要不要考完指考我自己拍一 片送给你啊？我猜到时你一定会爱不释手！」 　　……我突然有种想让这家伙拄着拐杖去考试的冲动。 　　「你真的很欠扁——」 　　「哈哈哈！哎唷，好恐怖唷！我要快闪了，免得色胚要变夺魂锯了啦！」 　　你打哈哈地踏起轻快的脚步，往一旁的走廊奔去，在我来得及弹起身子之前。 　　但此时……刺眼的阳光，使我看不清你离去的身影，以及那胡闹般的笑靥全貌。 　　我所捕捉到的，只剩你那因为笑容而咧开的嘴巴…… 　　我突然有种古怪的感觉…… 　　『是啊……回不去了吧……』 　　我眯起眼睛，试图从灿烂中再挣得些许你影像的片段。 　　然而，走廊上只剩那经年累月而显得有些腐朽的木制栏杆。 　　『下一次见面……又会跟现在不一样了吧……』 　　我不禁如此想着。 　　骊歌声响，凤凰花开。 　　２０１０年３月１１日２２：０１：２３ 　　「那为什麽要屈於现实？尤其是学法律的人，或者说，我问你什麽是人权，你应 该也答不出来吧？」 　　「你质问我没有意义啊……」 　　「不只你，我看很多人都答不出来吧！念什麽系果真就注重什麽，即使同校差异 也很大。你满口民意民意，只会让我看不起你而已。」 　　「……呃，你觉得我从头到尾有用肯定句和你说话吗？……」 　　离歌声绝， 　　『是啊……一切又更不同了……将来必定会继续分歧吧……』 　　人事，已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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