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故事， 　　送给那个，在淡水请了我一顿早餐的男孩。 　　希望不论未来，如何困难，你都能勇敢走下去。 　　明年的情人节，如果又是一个人，我们再去一趟大桥吧？ 　　别忘罗，亲爱的、皮鞋灰姑娘。 　　我是女生，今天是情人节，我约了一个不是男朋友的男生，在淡水老街。 　　低头看了看手表，十点二十分，站在充满亮眼女孩的捷运车厢里低着头听着他们谈 论该去哪里、怎麽和心爱的对象度过情人节，我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恋爱中的人，真的都很可爱。至少还没变得歇斯底里的时候是这样的。 　　和他约定的时间是十点半，距离淡水站就在最後路程，想来今天我应该是会比他早 到的。抱着这样期待的心情，我踩着阶梯走出了捷运站，本来还打算去 7-11 先买瓶水 带着，但才走出了收票口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挑了挑眉，我弯起了嘴角。 　　「想不到这次还是你比较早啊？」 　　听见我的声音，男人有些遥远的目光才收了回来，他笑了笑对我晃晃手上的塑胶袋 。 　　「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你买了什麽？」 　　「你的是鲔鱼三明治，吃？」 　　耸耸肩，我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朝人较少的花圃走去。他跟上来後伸过手想拿回袋 子，却被我斜了一眼。 　　「别废话，这顿先让你请，等下吃饭的时候我付帐。」 　　再者拿东西也不是男人的专职，我喜欢做自己能做的事。 　　知道我的原则，他笑了笑便不再说什麽。选了个晒不到太阳的位子坐下，我们这才 开始了一天的早餐。 　　咬了口还热腾腾的三明治，里面的鲔鱼馅露了出来。 　　「你几点就到了？」 　　「没早多少。」 　　他盯着自己手上的肉松蛋，笑笑的回了句。眯了他一眼，我又咬了一口鲔鱼。 　　「没早多少是多少？」 　　「嗯……大概十点十五分。」 　　我就知道，他每次都习惯提早十五分钟。忍不住在心底又念了他一串，这时我才注 意到，今天他穿得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你真的是走到哪都同一副装扮，衬衫牛仔裤搭皮鞋，冬天就是针织毛衣机加Ｖ领 ，不会衣柜里只有这些吧？」 　　「怎麽可能，你把我说得像穷鬼似的。只是习惯了而已，习惯这种东西没办法说改 就改的，不是吗？」 　　所以才说，你这种习惯要保持多久？ 　　「又不是穿着玻璃鞋在等王子的灰姑娘，就算一辈子都留着这个习惯──」那个人 也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最後的话我闷在嘴里没说，但他笑了笑，我知道他懂。 　　叹了口气，我觉得肠胃又开始痛了起来。 　　「塔塔，对不起。」 　　晃了晃手告诉他我不在意，只是觉得他那样子看了让我很无奈而已。偏偏感情的事 又不是说结束就结束，除了多听他说说话，我觉得自己并没有为他多做些什麽。 　　「我没生气啦，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如果每次都生气我大概早被你气死……」 　　对，我认识他已经快两年了。起因是我告白的对象说他有喜欢的人了，然後那个人 是和他一样的男性。 　　就是我身旁的这个。 　　朋友们都喊他「乔」所以我也没特别去记得他们本名，他大我两岁，是个性子温和 却又不过份柔弱的人，以女性而言大概是非常喜爱猎食的草食男子。 　　可惜遗憾的是，他喜欢的是男性，这让他身旁从不匮乏的女性好友们每每想起都是 哀鸿遍野。 　　乔的个子不矮，大概一百七十五左右，问过他但他本人却不记得实际数字了。短短 的头发从没烫过或染发，天生偏软的黑发总让我们这票「女」朋友爱不释手，个性有点 过份平淡，甚至於他到了大学才有手机，本来还不打算要……实在是因为住在外面要让 家里方便联络才办的。 　　这种人竟然喜欢男人……真是……太遗憾了啊……以一个女性的立场而言…… 　　不过如果乔能够在他较为特殊的感情路上走得顺遂那也就罢了，反正感情的事情本 来就是当事人开心就好，可偏偏…… 　　他喜欢的，是他们圈子里俗称的「异男」。 　　「……你电话里不是说摊牌了吗？结果呢？」 　　「嗯……被拒绝了。」 　　瞬间我转过头狠狠地瞪着他，他的表情平平静静的，像是什麽都没改变。不满的情 绪在我心底窜烧出来，我的语调也变得有些锐利。 　　「那不就是被甩了，都被人甩了怎麽还一脸没事的样子。」 　　明明就不是没事。我知道，却没办法阻止自己的嘴巴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所以情绪上……比我预料中好一点。」 　　好个鬼。那张跟假皮一样的死人脸叫好的话那殡仪馆里面的大概都是选秀冠军了。 　　「……算了算了！那个不是我们今天『约会』的重点啦！」 　　恨恨地我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乔早就已经吃完了早餐。将两人的垃圾扔进一旁的 垃圾桶里，我朝他伸出了手。 　　「走！情人节就该约会去！今天本大爷我就陪你好好得练习一下！」 　　「应该是本小姐吧？」 　　「啧、我喜欢本大爷不行吗？」 　　笑了笑，他牵起我伸直的手。 　　走了段路，我们来到人潮汹涌的老街。看着简直是「回堵」的小街，我有股转身就 走得冲动。没办法啊、我真的很讨厌人多的地方…… 　　「塔塔，你却定要逛老街吗？」 　　「……淡水最有名的不就是老街吗？」 　　有气无力的回了话，我觉得自己从这人海中走出来之後大概就可以英勇殉「友」了 。突然、一个小男孩大声叫喊着自己的家人，边嬉闹着朝老街挤进，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了，看到这景象我肚子一痛、抓着他的手握得更用力了。 　　「今天就跟他拼了……走！」 　　没等到乔回应，我拉着他的手开始往里面挤，那种人体压缩的感觉真的很不妙，好 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准备躺平在里面了，幸好乔挡在我前面替我省了不少辛苦。但是也 因为忙着穿越人潮，我们几乎没逛到什麽摊，就在乔略带兴喜的声音说「前面那里人很 像少很多！」，我却突然看到了一件吸引我的物品、硬生生停了下来。 　　「等、等一下！我想看个东西。」 　　「咦？可是、啊、塔塔──」 　　我停下来，但人群却没有，本来牵住的手被不断涌来的人潮给冲散了，乔也快速的 在一片後脑杓里失去了踪影。我楞楞地停在小摊贩前，不久後手机响了起来，是他打来 的电话。约好了时间和会合地点，我终於有时间细细去看刚才注意到的东西。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真是，下次不要随便停下来啦，看你突然就不见了，很恐怖耶！」 　　哈哈笑了笑，我保证下次不会之後，我们决定下一站是黄昏的渔人码头。中间我有 问他要不要吃些什麽，不过他在等我的时候已经有吃过东西，所以晚餐行程便罢了。 　　傍晚的海岸线撒着亮晃晃的光，柔柔的、淡淡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两个人静静看着夕阳，我顿了顿，还是决定开口。 　　「他拒绝你的时候，是说了什麽？」 　　「……嗯，让人有点难受的话。」 　　乔看着海洋的侧脸挂着淡淡的笑容，简单的说了几句对方当时说的话，我火大的差 点扬言要给他好看，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声谢谢，脸上还是那平静的表情──我不明 白，明明这麽用心这麽努力、却被对方说成那样廉价甚至污秽的感情！难道都不会觉得 不甘心吗？ 　　听见我这麽问，乔又笑了，淡淡地。 　　「我不是圣人，当然也会觉得受伤或者、难过，可是他不喜欢男人，这是我一开始 就知道的。已经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决定要表白的话，听到那些话也是想得到的。」 　　「但是他把你说成那样！都几岁的人了啊？连面对同性爱情的基本尊重跟礼貌都没 有，就算今天他是个异性恋者也太白目了吧！？」 　　恨恨地扭着手上的铁罐，我脑中浮现他转述对方的那些话──我对当Ｇａｙ没有兴 趣、这种人的存在让人觉得很恶心啊──搞屁啊！他的脑容量比恐龙还不如吗！？面对 同性爱情的正确观念国中高中的社会课都有教吧！？ 　　「根本就是……啊──很烦啊！！」 　　「……抱歉，让你这麽烦躁。」 　　听到这句话我愣住了，安静下来我看着乔，他还是看着海面，太阳渐渐落下，照亮 了他脸颊上的水珠。 　　「……我知道，不会有结果……其他朋友们也和我聊了很多，但我自己还是做了这 样的选择。」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我或许就无法前进了吧。 　　「…为什麽你会喜欢他啊……啊、不对，感情本来就没有什麽为什麽的……可是我 真的觉得很难理解啊。」 　　乔，你对爱情到底是怎麽想的啊？ 　　听见我这麽问，他还带着泪水的脸淡淡地笑着，其实他的笑容很好看，但是现在看 起来却让人觉得喉间一阵难受的乾涩。 　　「我觉得爱情，因人而异吧……每段感情其实都不一样，就算你们去了同样的地方 ，两个人说了同样的话，也不会和过去经历过的时间一样。但是不管最後是不是走得长 久，如果能够在彼此的生命或记忆里留下些什麽的话，就是爱情吧。」 　　我静静听着，没有搭话。乔说了很久、很多，有时候说着说，他会笑，又或者说着 说着，眼眶会染上水气。 　　他说，自己不会害怕两个人的爱情终止，却恐惧在结束了一段恋情之後发现，生活 中找不到一丝曾经相爱过的痕迹；他说，看见了那些就像是触碰到尚未结痂的伤口，会 觉得痛苦、会无比难受，可是还感觉得到痛，就是自己还拥有情感的证明。 　　他恐惧的不是爱情的结束，是灵魂的灭亡。说着他笑了笑，问我这些话听起来会不 会很像心里辅导手册？ 　「谁知道，你每次说话都怪怪的。」 　　听见我这麽说，他笑了出来，或许是因为眼泪宣泄了些许的悲伤，他的笑容看起来 没有刚才那麽苦涩。 　　「啊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东西？」 　　点点头我翻找着包包，拿出了一包小小的花纸袋。是我刚才在那小摊贩上买的。乔 本来不好意思收下，但被我狠狠掐住脖子之後已经没有力气再塞还给我，只好乖乖拿在 手上。 　　「打开来看看呗。」 　　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纸袋，或许是因为知道我平常很少在送人礼物 吧，他轻轻打开纸袋晃晃，里面的东西滑了出来、落在他另一面掌心。 　　「我特地帮你挑的幸运符──配你这个『皮鞋灰姑娘』再适合不过了吧？」 　　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条银色项链，饰品挂得不是玻璃鞋，却是只皮鞋。 　　「收好了，要是不小心弄丢的话，王子可是找不到人的。」 　　「谢谢你……想不到塔塔也有这麽浪漫的一面啊。」 　　听见我摊了摊手，一把抢过他的运动饮料。 　　「再怎麽说我也是双鱼座的，再说浪漫是用在别人身上又不是自己。」 　　乔笑了。是我记忆中那种温柔又明亮的笑容。所以我大方的露出了牙齿，顺便要胁 他不准把那只「银皮鞋」给弄丢了，否则最後孤家寡人我可不理他。 　　故事中的灰姑娘被王子用玻璃鞋找到了， 　　我送你一只银皮鞋，希望那个正在寻找你的王子，能找到这位灰姑娘。 　　现实不像童话，既不轻松也不见得快乐， 　　但是亲爱的灰姑娘， 　　请不要失去那颗坚毅温柔的心，请相信着世界上一定存在着属於你的王子。 　　　　　　　　　　　　　　　　　　　　　　　　　　　　　　　　　 　THE END. -- 　　傲慢的自由追求不到真正想要的归所， 　　如脆弱的翅膀支撑不了过於沉重的梦， 　　什麽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专注眼前的路， 　　原来竟只是哪里都到不了的末路归途。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7.42.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