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忍受不住妹妹的哭泣哀嚎声。 我来不及多想些什麽，拉开了房门，冲了出去。 一见到父亲和妹妹，我就对着他吼着： 『够了没！难道你以前打我打的还不够吗？非得要她变成第二个我吗？』 我握紧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斗着，像是在挑战长久以来的一家之主，传统的父权观念。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布满着血丝，带着一股未发泄完的怒意直瞪着我。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书不读，工作不做，整天就是吃饭睡觉，你还能做什麽？废人！」 「没用的废人！」他突然用力地将我推向墙壁，双手狠狠地勒紧我的脖子。 还不断地喊着： 「养你有什麽用？养你有什麽用！」 我试图推开那充满恨意的手，却推动不了，当下也快不能呼吸，快说不出半句话。 我用尽最後一丝力气，仍然嘶吼着回嘴： 『让我死啊！死了也比当你的儿子好！』 他听见了，松开了手，我这才得以喘几口气。 其实我和父亲也有相似的地方。 我们都有同样倔强的脾气，还很固执，甚至不服输。 也因为是这样的个性，使得我们从未给对方好脸色看过。 那变成是一种悲哀。 喘息中，他指着我，吼着： 「像你这样子，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吗？」 他的眼睛盯着我，像快喷出火似的，他一扬手，重重地在我脸上留下一个掌印。 『我也不屑当你们林家的子孙！』 我毫不退缩地瞪着他，眼泪划过火烫的脸颊，却像是失去知觉般， 他又一连赏了我几个耳光，我依然怒视着他。 他满露青筋的脸上，泛起一丝丝的恨意，那是种悔恨。 我看到，那是第一次，看到他流下伤心父亲的眼泪。 他不再说什麽，一切就像暴风雨後的凌乱，和令人不安的寂静。 後来的我常在睡梦中瞧见，父亲咬牙切齿地吼着： 「滚！给我滚出去！我们家没有你这种小孩！」 随後掐着我脖子，和我一起从高楼跳下，这时我总会惊醒。 而和父亲的关系有所转变，却是一直到当兵退伍後，老妈的病倒开始... 退伍後某天，他突然主动跟我说话，还塞了两仟块在我手上。 「你能不能去医院照顾一下你妈？我还得工作，晚上才有空，妹妹还小，要读书。 　你白天能不能去陪陪她？」 他不再多说些什麽，留下我一个人，回想起他曾带我去医院并照顾我的回忆。 有时候父母和我们的想法都不相同，却又缺乏沟通。 父母总是认为他们才是对的，我们永远是错的。 而我们总也任性的觉得，是父母不懂我们的想法。 这样的恶性循环，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其实只要有一方选择稍微退让，就可以渐渐改变。 偏偏越是简单的选择题反而最後搞得越是艰涩。 老妈那时得了癌症，後来癌细胞扩散到脖子附近的淋巴线。 我看着父亲每天都跑去求偏方，西医不成就往中医找，家里堆满了买来的中药材和药草。 父亲起初也不断跑去各种号称有治疗癌症实效的诊所、医院。 父亲待在家和工作的时间越来越少，留在医院的时间越来越多。 我好几次去医院探望老妈，都看见父亲握着老妈的手。 即使两人都已经睡着，一个躺在病床上熟睡，一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阖眼睡着， 双手都还是紧紧牵着。 尤其每当老妈忍不住化疗痛苦，常喊着想解脱时，父亲总在旁不断说着： 「坚持下去，都会好的，会好的。」 常常换我在照顾老妈的时候，父亲也总会叫我要多牵牵老妈的手。 他说，这样才能让老妈感觉到温暖，感觉到希望的存在。 我无法想像父亲有这样的一面，毕竟我对父亲和老妈的记忆里， 也只有不停地大吵大闹，甚至好几次吵到要离婚。 最後父亲打死不肯签离婚协议书，老妈直接搬出去，跑去和娘家那边的人住。 而其实我对父亲的怨与恨，有一部份也是老妈所加上去的。 老妈常怪父亲不体贴她，更不懂得照顾妻小。 常常父亲的朋友兄弟，向父亲借钱，他总是义不容辞，等到对方欠债许久不还， 才又将脾气发泄在老妈和我们身上。 而老妈连向父亲讨个菜钱，还得看他脸色。 这些记忆让我很难想像父亲会这样牵着老妈的手，会有这样的画面。 後来我才懂了，这又是倔强与固执惹的祸。 父亲一直都是那种沉默寡言，什麽事都是自己扛，自己忙， 等到承受不住了，才将脾气爆发出来的个性。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在医院，当医生宣布老妈剩没多少日子的时候。 父亲把我们叫到医院的楼梯间，那是我第二次看到父亲流下的眼泪。 这次没有任何恨意，却有着浓浓的悲伤。 「你老妈很辛苦，现在生病活的也很痛苦，但我们更要给她希望， 　要让她有勇气撑下去，知不知道？懂不懂？」 那次我和父亲都泪流满面，好像从前的隔阂都是一场玩笑。 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什麽需要道歉，就当那些事都过去了。 只是，老妈最後还是走了。 我还记得在一次前往殡仪馆的路上，父亲因为处理老妈後事的细节问题上念我： 「为什麽你就不能学聪明点？」 我当下气不过，忍着悲伤回嘴： 『这种事情我又没遇过！我怎麽会？』 父亲无语。 我也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说： 「你老妈不在了，以後就只剩下我们了...」 ------- 最後的最後，父亲节我想跟老爸说： 老爸，虽然老妈走了几年了，你後来娶了一个阿姨进门，让我很不谅解。 但我也知道，你年纪也大了，也总是需要一个可以说说话，陪在身旁的伴。 祝福你和那个阿姨能够携手走下去，父亲节快乐。 (关於和老妈的故事，在今年母亲节的徵文中有写过，有兴趣请自行搜寻X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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