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那年的十一月，因为知道了爱人与被爱的重要 我写了人生中第一张生日卡片给我爸 我不知道无心的贴心小举动却因此改变了几十年都没有人可以改变的爸爸 一个在我们小时候受到万夫所指的爸爸 也许，人都是需要被爱的 不管女人，男人 不管大人，小孩 典型好男人这名词可能比较不适用於他 因为他会赌博，会骂老婆，有时候很生气的时候还会打小孩 我印象很深刻小时候只是因为一题数学算错了，我辛苦存钱买的PS也跟着被他砸烂了 　　　　　　　　　　　　　　　　　　　　　　　（他可能那天输钱吧，我在猜） 但其实扣除掉以上这几点因素外，他对家庭其实算是还蛮好的 偶尔可以出去玩，偶尔可以全家一起出去吃饭，偶尔可以全家去逛逛百货公司 就是一般很正常的家庭模式 好景不常，他赌博赌疯了，赌到彻底上瘾了，甚至跑去跟地下钱庄借钱了 有一阵子每天都在听爸妈吵架，我们年纪还小不知道该怎麽办就躲在房间装做没听到 後来事情闹到伯伯、叔叔阿都特地为这件事情来台中劝我爸 可惜他们无功而返，还为此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他大概没救了吧，真不知道他脑袋在装什麽，他怎麽不滚出我们家】　　　我的内心戏 昨日的仇恨交叠着今日的仇恨，厌恶一天比一天深 我们从小就很少跟我爸讲话，後来几乎都没在说话了 我想他自己那时候应该也很懊恼吧。 有一天，我妈突然跟我说我爸要出国了，可能要一阵子甚至好久 追问之後才知道在外经商的伯伯要把我爸送到国外去，看是不是能让他在国外改掉坏习惯 可能想藉此让他戒掉些猪朋狗友吧 我们没有很在意，只觉得他终於要滚出台湾了，好开心 他就这样一个人去了陌生的地方，一个没有朋友、家庭、亲人的地方 之後陆陆续续有从我妈得知他最近的消息，我也没很在意，反正关我屁事 之後又听到我爸在那边有喜欢的女人了，我没有太多想法【喔，他外遇了】 不过当时最难受的应该是我妈 爸爸他有糖尿病，他在台湾的时候偶尔会去看医生吃药什麽的 到了国外那几年他都没在吃药，也没在控制饮食 所以他的病况急转直下，似乎病的不轻 我妈有天试探性的问了我们，可以让我爸回来吗 其实我看的出来我妈还是很喜欢我爸，我没有抱持着反对意见 可是我哥和我妹就坚决反对了 到最後还让我爸回来了，想说说不定他这几年个性会有所改变 他一回国就住进了中国医药大学好几天 每天几乎都是我妈去照顾他 我记得我只有去看他一天，就再也没去过了，而且还是我妈硬逼着我们去 即使是去的那天，我也只有说【恩对喔掰掰】之类的字眼 後来他情况比较好了就回家了，回到一个似乎是属於他的家 他静养了几天就开始帮我妈工作赚钱，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也许真的改变了 但好景不常，他做了可能还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整天在家里吹冷气，当一个沙发马铃薯先生 这样的结果又回到了一个循环 我妈和我爸每天都在吵架的循环 吵了多久我也忘了，反正最後我爸又跑去跟地下钱庄借钱了 其实我对地下钱庄没有很多概念，只觉得说不定是爸妈他们编出来的谎言 只是这次我爸去借完钱之後，有天我回家在门口上看到了一张贴条 一张写着我爸名字的借据 之後我妈终於受不了了 我们搬家了，我妈不打算再替我爸擦屁股了。 我们到了新家，也没有跟我爸往来了 那段对我爸的记忆可以用空白来形容 我完全想不起那时候他在干麻，我在干麻 我只知道我妈那时候很辛苦的一个人养三个小孩 那时候日子苦归苦，但至少不用有我爸的阴影围绕着 後来我不知道我妈是怎麽连络到我爸的 她跟我们说爸爸生活很辛苦什麽什麽的，有意思让我爸来我们这里住 我们全部都反对，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他根本不算我爸，干麻一直提 我妈不顾全家人的反对，硬是让我爸来我们家住了 事实上他来了一样没有改变，继续吹冷气跟当马铃薯人 而且睡得还是我房间，我有时候气到睡客厅 有天我真的气炸了，我跟我妈说他再不赶我爸出去我就要去给车撞自杀，我就冲出门了 其实我只是要去学校看演奏会而已，自杀只是随便讲讲而已 我只知道没有什麽比生命还重要，但就是气话 走去学校途中接到我妈的电话，她哭着叫我不要做傻事，她说她拿钱叫我爸已经离开家了 回家後，我爸的行李真的都不在了 之後，他真的就像空气一样消失在我生命了 我们就这样过着自己的生活。 过了好几年我也忘了多久 那时候的思想其实比之前成长了很多，不再是用仇恨作为行动的准则 我觉得不再那麽恨我爸了，毕竟他当时会那样，其实也不完全都是他的错 可能他只是希望有一个家的感觉，可惜他没有得到 所以采取了比较激烈的手段抗议罢了，当时的我是这样想的 当兵前一个月有从我妈那边得到我爸的近况 似乎比之前更不好了，我也有跟我爸联络上，叫他自己要保重身体 後来我就去当兵了，也遇上了让我真正懂得去爱的人 我到现在还是很感谢他，即使我们现在比陌生人都还不如了 当兵那年的十一月，我写了第一封生日卡片给我爸 我爸之前从没收过我们送的卡片还是礼物 我印象我没有写太多肉麻的字眼，不外乎就是要他保重身体阿生日快乐阿 但对於一个渴望亲情已久的老人家来说也许是很大的鼓舞，因为他後来真的改变了。 後来下部队了 很幸运的从我家到部队骑机车就可以到了 我妈问我要不要给我爸接过去 其实我不大愿意，我想说路程太远了加上那时候冬天，我自己可以搭公车再走路过去 但後来我妈可能希望我爸能做些弥补我们什麽的，硬是叫我爸来接我 我也没反对，我有好一阵子都都给他载过去部队那边 我印象很深刻，那年冬天很冷 我爸穿着有点薄的毛衣骑着他的小机车 我就这样坐在他後面看着沿路的风景 他骑很慢，大约才时速20公里吧，我们就这样慢慢骑慢慢骑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太多话，但我知道他是无怨无悔的做着这件事情 可能这世界上，只有爸妈是能够真正无怨无悔的付出，因为我们是他们的小孩 快到部队前有个全家便利商店，我说我想买点吃的 我爸摸着自己的口袋说要拿钱给我，但我知道其实他没有太多钱 我说不用啦我自己有钱，我还买了一个不会太甜的甜点给他吃 到了部队我爸就看着我自己走进营区後才离开 後来因为朋友有顺路就给他们接送了，所以就没给我爸载了 毕竟路程对一个老人家来说真的是有点远 去年我也退伍了，我们这期间也陆陆续续的有连络 今年我爸也回他自己的家乡继承产业，我偶尔会回去看看奶奶和他 每次回去我爸都会拿一点钱给我们 其实我没有很希望他拿钱给我们，我倒希望它存点钱留给自己 我妈也说他觉得我爸改变了，在我们有时候需要帮忙的时候都是我爸来处理的 可能他之前都不会这样做吧 今年父亲节我寄了小包裹和卡片回老家 不知道他收到了没 其实我是希望在父亲节前寄到的，可是可能会受到台风影响晚点才会送到 虽然有写在卡片了，但还是写一次 爸，父亲节快乐 其实我觉得没有人可以把仇恨带到棺材的 有些东西可能一开始无法放下，但也许时间过了一久，很多东西就这样不自觉的放下了 留一点後路给别人，也留一条路给自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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