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去了一趟三温暖。 位於南部的这间三温暖，跟北部某间号称斥资上亿的豪华装潢比起来， 实在是天差地远，甚至用简陋来形容还差不多； 更夸张的是还有几处残破显露在外，说起来并不是很舒适。 宾客的品质当然也因为价钱的低廉而降低很多， 因为根据我多次的实地考察，我家乡素质高的阳光男及帅气台客并不在少数。 是以我也只好拿出孔雀的姿态，用缓慢的步调在回廊间穿梭。 当我走累了想停下来看看电视时，正被锁定着的频道， 竟在重播着当晚的乡土连续剧，真是令人啧啧称奇。 我走回更衣室，从柜子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环保杯，到电视旁的饮水机倒了点水来喝。 若是不适时补充水分，在室内空调里呆上七八个小时， 出去时恐怕要变成「乾」比亚人了； 喝多了也不行，等等要是有机会运动，伴随着流水声， 不仅会让对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手摇茶舖打工，还得背负翌晨水肿的风险。 这麽看来，喝水真不是件简单事。岂不是？ 秉持着对乐活态度的坚持，看到里头的人每喝一次水就要浪费一个杯子， 在在加深了我当晚的难受程度。 不过我知道跟不懂环保的人谈论环保，是多麽累人的一件事； 所以我现在出门用餐的时候乾脆都带着一把筷子，供朋友用完後再带回家清洗。 大家开心做环保，我也省得唇舌，毕竟想做的人自然会跟着做， 那些总是嫌麻烦不肯开始的人，就让自己连同他们的份一起努力。 以上这几段想必不是受到这篇文章标题吸引的人想看的， 请原谅身为一个环保人士的心机。我推广完了，回到正题。 进入圈子多年，我想， 用「学舞」来比喻自己的情慾发展历程，是最适合不过了。 开始学会运用自己的身体，做合乎自己心意的事， 进而表现自我，是最简单且自然的； 那是撇开人的社会行为不谈、人的一种动物本能。 或许需要透过後天的学习以及模仿，但从没有人需要被真的教导才会。 再来进入到第二个时期。 我们开始学习与另一人配合，从独舞变成双人舞。 许多人也就此停在这个阶段了，倒也不错，并非什麽坏事。 两人跳恰恰似的一进一退，努力寻求平衡。 当两个人都想前进的时候，就容易撞在一起，产生冲突； 同时後退也不行，也许就此渐行渐远，没了交集。 而我现在身处的阶段，圈子里许多人也曾到达过。 有的人驻足贪玩於此，有的人则在发现自己不适合以後，悄悄退回第二阶段。 就好像另外有些人，在理解过伴侣关系的经营困难，重新找回独自跳舞的单纯幸福一般。 该说是一种物竞天择吗？也许，但没那麽残忍。 我正学习的，是一支名为「情慾华尔滋」的，困难度极高的舞蹈。 跳的人多，跳得好的人，少。 「情慾华尔滋」和世界上所有的华尔滋有着一样的规则，三拍结构。 重音在第一拍，二三拍是弱音，以『咚、恰、恰』的方式呈现。 在男同志的情慾世界里，这三拍分别称之为「长相」、「身材」以及「大小」， 而哪一拍是『咚』，哪两拍是『恰、恰』，端看个人自身的选择决定。 情慾三拍又有点像是台湾教育中的国文、英文、数学， 三科不互相抵触，其中只要有两科强项，自然就有不错的分数； 而三科都很高分的，大概可以直接保送情慾世界里的第一学府。 但是那并不是一种平衡， 至少在华尔滋的世界里并不平衡。 因为华尔滋本来就不是种均等的舞蹈，它的均衡是讲究艺术性的。 一首好听的华尔滋绝不是首从头到尾『咚』个不停的乐曲，没有轻重的比例之分。 若是如此，跳的人不但辛苦，还容易摔跤。 况且这一摔要是不轻，就很难让人鼓起勇气继续跳下去。 很多人『咚』在「长相」，帅气哥和可爱弟谁不爱？ 有人冠冕堂皇地打着自己不是外貌协会的名号， 说顺眼就好、感觉对就好。 殊不知所谓「顺眼」就是「符合自己主观意识的美」， 然後以感觉不对为藉口来拒绝长相不好的人。 这种作法根本就是仁慈了自己，减低自己的罪恶感。 不过长相不好看的人并不用因此绝望，看下去便知。 另外有一群人『咚』在「身材」， 男性的阳刚美向来是主流的风潮，也造就了圈内「健身挂」的蓬勃发展。 而且这也是情慾三拍中，唯一一项可以透过「自然的方式」後天努力改善而成的。 不管你的外貌如何，在和同一张脸相处十几二十年後， 也总该找到和它、和自己的相处之道了吧？ 做能做的努力，然後就别拿父母给的东西折磨自己了。 善待自己很重要。 剩下的人『咚』的一声，全部一起落在身体的一小块肉上。 但这块肉是三斤还五斤、是牛五花还是半筋半肉什麽的，显然差别很大。 是一块对男同志而言，「质」与「量」都很重要的一块肉。 我并不想细述这个世界如何教导我们阳具崇拜， 可是这是我们无从逃避的现实，所以我们只好拿出面对的勇气。 因为它就是冰山似地存在於天地之间， 成为所有男同志「哽在喉头」、「如刺在股」的一块迷思。 也许看到这， 你会心想：「嘿，我不像你讲的这样思考」， 但那或许是由於，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阶段里。 而你我是不同国度的人，我们看重的事不一样。非关对错。 『咚…』 如果男同志的世界里，也有三大洋七大洲和各种不同的种族， 你是否能包容生活在完全不同境界的人，允许他活得精彩像自己， 不因为他的行为可能伤害了自己或是违反道德规范而排斥他呢？ 如果我们每个人犯下的错，并不是我们能靠个人努力而改善的， 而是像肤色一般如影随形跟着我们的时候，你能伸出双手拥抱我们吗？ 没有人不渴望拥抱、不期待宽恕，但总有那麽多人吝於给予； 所以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仍然形单影只、孤军奋战。不是吗？ 如果这位以黑暗骑士自诩，在规范之外用自己骄傲的方式活着， 我们需要逼他开窗、洒进阳光吗？ 如果那位锺爱凌波微步，喜欢摇曳生姿的婀娜， 我们需要綑绑他的双脚、纠正他的姿势吗？ 对於这些如被上帝弃养的流浪猫一般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生物而言， 我们非但没有选择被出生，难道在被迫降世在此之後， 连尝试着用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都变成一种奢侈吗？Come on. 跳好你自己的舞吧，先生。 Why don't you be seated and appreciate my dancing? 这不是一篇反歧视的文章， 我只是认为，在学会歧视及反歧视之前，也许更该鼓励的是， 用另一种角度欣赏别人的美以及生命。 反歧视毕竟不是让歧视消弭於无形之间的最好方式， 我讲究尊重的美学，我相信这种兼容并蓄的方式更适合大多数人。 而歧视，只会让打着「道德正义」旗帜的人， 成为孤单的骑士，被放逐於天际。 剩下的是题外话。：） 如果你愿意为一只努力学习华尔滋的流浪猫停下自己脚步的话， 也许在注意到你的视线之後，牠会友善地对你「喵呜」两声，邀请你与牠共舞。 别瞧不起牠的舞姿，即便还有些别扭与生疏， 牠这是在为自己的存在价值努力学习着。牠需要的只是练习。 这是不由分说的。你懂也好，不懂也好。 -- Dog, cat, or DogLoveCat? http://www.wretch.cc/album/LyingBir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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