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我舍不得你，但是我不忍心束缚着你。』 「我爱你，但是我没办法让你远走，我放不下你。」 那一阵子，阿洋显得疲态，而我却什麽也没察觉。 他平常是个体贴温柔的男朋友，可是那几个礼拜， 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脾气变得很拗，不喜欢接电话就算了， 连见个面他也是爱理不理，牵个手的时候，也感觉他的心很遥远。 他的圈内好友小潘跟我说，阿洋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 可能是郁期发作了，还跟我叮咛，要多多照顾他。 最後好像是看我也有倦容了，还烙下一句狠话， 『你真的爱他的话，你一定可以忍受这样的他。你不会离开他吧?』 当下有种被踩到地雷的感觉， 我跟阿洋的家务事，似是不用外人来干涉的。 後来才知道阿洋的好友小潘是用心良苦，他希望我了解、懂事， 并且度过这个难熬的过渡期。 发现事情有异样的时候，是因为他开始戴帽子， 连睡觉也戴着毛帽，实在是令人感到莫名。 夜里，我静悄悄地溜进他的房间，一拿开帽子，才发现 他的发量变得很少，毛发非常稀疏… 大概发生什麽事，我心里也有底了。 我用阿洋的手机查到小潘的号码，我拨了电话给他， 我跟他说，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他，不晓得可不可以约他出来。 然而小潘说在电话讲就好了，小潘说: 『我早就跟他说纸包不住火的，你迟早会知道的，瞒你要干嘛...』 阿洋的病情跟我想的差不多，就是癌症， 只是我不太清楚，而实际情况似乎比我想得严重 以下是小潘跟我说的… 阿洋罹患的是AML，曾经找到两次合适的骨髓，可是排斥反应过於强烈。 自体移植、脐带血移植也试过了，至於配骨髓方面，最近一直没消息。 阿洋自己也已经放弃了，他说他可以感觉到那些坏细胞一直不断扩散。 所以阿洋说，最後这几十天，他想要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他不想要在有限的生命中留下无限的遗憾。 我急忙地冲往阿洋家去，看到他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还没弄清楚状况，『怎麽了，那麽想我?』 我感到一阵鼻酸，支吾其词下，只发出了嗯唔喔几个字。 『小森，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 我松开手，把原先靠在他肩上的下巴缓缓移开，看着他的脸， 有点模糊，是因为有东西挡住了我的视线。 『哭什麽?』 他迟疑了五秒，说出: 『你知道了?』 我无法言语，我点点头，接着我指了心口的位置 哽咽的说着: 「好疼..好痛..」 阿洋的身子向前，抱着我，并用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我感受的到他的心意，感受的到他的体温，感受的到他的真诚， 尽管他抱着我的力道，轻得让我无法感受的到他的存在。 我躺在他的床边，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我跟阿洋说，你有什麽心愿，跟我说，我一定替你达成。 他说: 我一直很想去海边踩踩沙子，泡在海水里也好。 上次去海边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好像是高中吧! 都没跟你去过...唉，真是的。 可是我现在也不方便走路。 所以啊，小森，你听着，你代我去，就跟花木兰代父从军一样， 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阿洋走的时候，是小潘陪在他的身边。 我还来不及看他最後一眼，我还来不及把我要给他的东西给他。 可是小潘跟我说，阿洋走得很安稳，他最後要小潘跟我说: 『跟小森说，我很开心有他这个男朋友，叫他不要那麽爱哭爱乱想。』 当初跟阿洋在一起，就是因为他很体贴、善解人意，也不会计较东计较西的。 我想起了那几个礼拜，就是阿洋脾气很差的那段日子，他一定是怕我知道他的病情， 他才会装凶想要把我吓跑… 我想起了小潘那句话，小潘一定很怕我抛下阿洋就这样走人… 「阿洋，我很想你。」 我提着一个精品小袋子，我身着深色衣裤，我走进墓园中， 缓缓地走到那个墓碑前面，我端详着阿洋的遗照，心里头不禁一阵酸楚， 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我把鲜花放在墓前，然後我拿出精品小袋子里头的东西， 是五个小瓶子，里头装了许多沙子和其他小小饰品。 「洋洋，你看，这是五个不同沙滩的沙子喔。你分的出来哪些是南部， 　哪些是北部的吗？这三个是北部的。分别是翡翠湾、珠砂湾、白沙湾 另外两个就是南部的罗，一个是南湾的，一个是小湾的…」 我的声音越变越小，我用力地掐起自己的大腿，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哭， 我不能在这种地方哭，我不能在阿洋面前哭，哭了，没有人帮我擦眼泪。 「洋洋，这里的视野很棒呢！可以看见整个市区还有高山大海 你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要过得很好喔…我也是这麽告诉自己的。」我忍住泪水说着。 当我起身准备离开墓园时，忽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熟悉的旋律。 . . Do Fa Fa Fa　La Sol Fa Sol　La Fa Fa La Do Re 　　　　　　　　　　　　　　　　　　　　.　. 1 4 4 4 　6 5 4 5 　6 4 4 6 1 2 洋洋你听，是你最喜欢的一首毕业歌－骊歌 你还记得你要我教你看简谱吗？ 你仔细听我唱喔，然後抄下简谱。 1是Do，2是Re，3是Mi… 高音记得上头要加一个黑点。 . . 1 4 4 4 6 5 4 5 6 4 4 6 1 2 . . 2 1 6 6 4 5 4 5 6 4 2 2 1 4 . . . . . . 2 1 6 6 4 5 4 5 2 1 6 6 1 2 . . 2 1 6 6 4 5 4 5 6 4 2 2 1 4 我唱不出最後一个音...为什麽我们之间的休止符是一辈子? 骊歌一旦响起 纵使离情依依 心中再多不舍 曲终人将分离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3.73.6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