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essurepot ( 一粒丹槟榔)
看板gay
标题 错落
时间Tue Dec 9 03:05:59 2008
一、
「当我跟他说我即将死亡时,他的眼没有因此更迷
离了一些。所以我坚持,以及他仍流离未返的,失落。
张开双手的,是粉红色的,冰冷的乳头。
关於窗外那片,橙色的天空,是我在布鲁塞尔散落
了一地的。
一遍一遍,我绕着记忆中城镇的边缘走,而路人不
回头。太阳很大,街道旁的洋伞下的阴影以及混乱透光
的树影都哑口,他们不懂我的寂寞,我说,他们不会懂。
1743.5.21 以牙」
「布鲁塞尔,比利时首都,有着全欧最美丽的广场。
」他手边的导游书故作神秘地喃喃开始介绍。他望着窗
外橘色的天空,感觉有些昏沉。
橘色的夜空太亮了,看不见星星。但有些懒散的卷
云游着,兴奋地讨论来日的晴朗天气,卷云的耳语稀稀
落落到在後方几丝洄摆的波纹之间,他当然听不见。他
昏沉地,坠落在书页的软语呢喃间,甚至我也不知他哪
儿弄来这本素昧平生的导游书,而就着这落地的橘色夜
空聆听它空泛泛的官腔介绍。他马上陷入迷迷茫茫的境
地,桌上的菜肴有些凉了。
「比利时是中世纪的睡美人,地处德、荷、法三大
强国之交,战火频仍之外却也造就了她错综复杂,如钻
石切割般多面向的文化面貌。」我慢慢啜着餐後的咖啡,
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忽视落地窗下璀璨的夜景,实在是这
片灯火太过炫目,我非得在橘黄的夜空上才能不受惊扰
地欣赏它们的倒影。室内的音乐是梦呓,我看着他在布
鲁塞尔的梦境里浮游。他直至听到美食部份介绍着味美
价廉的海鲜时才终於想起在盘中被冷落到凉彻心肺的那
尾大明虾。其实我不怎麽惊讶,毕竟,有时候意识事难
以控制的。像是我们总在夜半梦的接缝间以为已然醒觉,
事实是蝶复黄粱,黄粱复蝶。我们仍然在黄金国以及乌
托邦之间往返着。
他好不容易从众多巧克力的介绍空档抽出一眼以注
意到他的提拉米苏加布丁,然後三口并两口。我说过,
有时候意识是难以控制的。
「你真的去过那儿吗?」他晃晃手上的导游书,差
点害那不带感情的官腔书本咬到舌头。
「是啊,大概吧。」我想,大概吧!也许确定的程
度如如同摇着阿拉伯数字八的臀示意食物方向的蜜蜂。
「真的吗?」他似乎不太放心。
「真的。」真的是大概,我想。他露着满足的笑容
一口喝下他凉飕飕的热咖啡。继续闭起双眼神游听着导
游书扯着没有感情的冰冷高音唱着伟大的战争故事。游
云都游走了,我等着或许月光今天只是迟到,而不是睡
过了一整夜。
「都和你说的一样耶!」他兴奋地抓着我的手腕,
「可是里面没有你说的月亮?」我抬起眼皮望向他,他
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没有你说的破碎的月亮,也没有
说那是绿色的。」
「书有提到任何关於月亮的事吗?」我的慵懒姿势
大概可以让他有种可信的感觉。他偏着头想了想。
「或许是它忘了说吧……。」他觉得这个答案应该
没错。
我不想再续第三杯咖啡,所以丢下他结了帐,独自
搭了电梯往下,冷硬的官腔导游书其实蛮聒噪,在我走
进街道的时候,细碎的声语还从顶层不断地掉下来。
二、
「我一直觉得我是去过布鲁塞尔的,我记得那是一
片橙色的夜空,以及喷泉返照绿月的光映。我记得。」
我的生命有一大半在那儿,在那儿的广场上回游,
一圈又一圈,我想我不是巫师,但那的确是仪式。雕像
在等着我用仪式叫醒他们,虽然他们比较喜欢顺时钟但
我怕这样不美所以我还是坚持倒着前进。或许我成功过
或许没有,因为那儿的星空是狡诘的,也许他们活了就
走了,留我在那傻呼呼守着他们的蜕也未知。但是风很
凉所以我不在意。偶而路过的少眠的人也懂,他们知道
应该脸红着快速经过不加打扰,他们也知道夜行必须配
备风衣,以及圆帽。
也许雕像都走了。
我通常等到云雾慢慢沿着钟楼爬回天去才离开,所
以我很了解他们在墙面叶面留下的水露是怎麽回事,我
们都顶礼着饮着他们的前尘啊!
1854.12.25 索诺」
街道其实没有想像中那样多的人。我不太抬头确定
他是不是还在上面,刚刚的灯花现在在我的头顶,我不
是怕他们妖艳一如梅度莎之发,只是我的墨镜恰好不在
身上。街角的橱窗里头似乎不怎麽活泼,不过不要紧,
我沿着石板街道走到广场中央的喷水池边暂歇。广场在
灯火下也是橙黄的,脚踏车靠着边喀拉喀拉地经过。
他应该会发现了我留下的日记,说是我的日记其实
不一定精准,不过既然我也在上面写了日记,就当作那
是我的日记吧。
我的日记分作三段,第一段从他的开头到第三十五
页,是这本日记出现在我的抽屉或者是包包里的时候就
存在的。三十五页以前真的不是我写的。不过我想这一
段应该是他最感兴趣的一段。这一段其实不是每一页都
有记载,而是零碎的,每段记载的署名(我想那应该是
署名吧,我们不都在日期之後写上名字吗?不过谁知道,
说不定是当时的节气什麽的。)都不一样。时间的差距
也相当大。或许在我之前这本日记拜访过很多人吧。
第二段从三十六页开始,大概有十五页的空白。我
不是硬要把它分段才把这十五页的空白跟第一段的空白
区隔开的,其实第三十五页跟第三十六页之间已经有着
明显的差距。至於差距是什麽我其实记不太得,不过既
然日记在他的手上他应该也会发现并且同意三十六页到
五十一页之间有着它自己的生命吧。而第三段,就是我
的日记了。只有谈到这一段时我可以毫不脸红地这样说
:「这是我的日记。」因为里面记录着的理所当然是我
的生活。不过,当日记在我手中第一次翻开时我就知道
了,我不应该用逐页记上这麽呆板的方式来对待他,我
想这是一种亵渎。因此我照着第一段的方式,在我认为
应该写的地方写。我有种命定的感觉。它会出现因为第
三段的事件们是属於我的。我第一次了解到这个事实的
时候感到有些飘飘然。像是小时候总觉得自己将会救万
民苍生於水火那样,我想我扯远了。
三、
日记之前的我的记忆,也是和日记一样的空白。像
是被硬生生撕走了。我只记得在空白之前,好像有些模
糊的印象出现。
或许我太早把日记留下了。
我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回到顶楼,我想他应该很乐意
我取回我的日记。又或许他已经读过了,日记已成了他
的日记,而我的空白如其他人的空白持续保留?我想也
许撕下来的部分在我的身上,我把口袋一个一个翻开,
或许可以找到与日记相同的米黄色的只字片语。
「我开始望着绿月的映照祷告,橙黄的夜空一如往
常风着水流的声音。我等着绿月在水底回馈沙沙的声响,
然後我才能记忆。亚维柏在早晨的时候带来一打牛乳说
是来祭祀我的荒芜,但他忘了我昨夜才在连连的尘飞中
饱食了浮游的泪丝。那麽敬我们的八月,亚维柏说。
1764.1.2 索罗」
四、
「冉冉的荒野,嘹亮;在沙未成石的时候。
我还不敢咨意的调笑,因为葡萄的酒白色已熟。其
实堆积在这片荒凉上的流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入,疼
痛。
来,来临的,然後。
利刃与枪管,你选哪一个?我习惯任血泊泊流出,
滋润式地浸润我的毛孔。
1843.10.14 尤力」
我仍然找不到。
我决定还是回去楼顶,电梯在匆促的时候特别优雅,
我冲着踩上红地毯直到窗角的那一端,他已不在,桌上
有些事物。
纸条的内容是:「你应该在找你的空白,但我想我
能提供的其实不多,何不到布鲁塞尔?」我呆住了。「
何不到布鲁塞尔。」他说。
纸条之外还有数张日记,第一部分的,以及最後的
我的笔迹。
「我找到了那座湖的遗迹,在北方。湖底的草一如
想像的纠缠着,像是曾经搅拌过,或者是刮过剧烈的龙
卷风之类,我甚至怀疑这座湖当年曾经风浪滔天?」
我真的去过布鲁塞尔吗?
「广场一如记载般古老,我连续来了三天。」
「我不知道我在等的是什麽?或许是曾经的绿色的
月,或者是月的破碎?」
这对我的记忆似乎没有帮助,它们和第一部分的其
他日记似乎没有两样,我已经忘了日记是什麽时候出现
在我手中的,以及之後的空白。
「最後一个晚上,我整夜在这里等着,没有看到爬
行的云,也没有橙色的天空。」
「我为什麽会在这里?」
或许日记只是在我手中完成他的文字,日记是陌生
的,它不过前一刻离了我的手。他走了之後,那就是他
的日记了。
五、
「橘色天空上的绿月,长久以来是破碎的。而在喧
腾的湖上终於看似一个圆。以及月的揽镜自照。
1920.3.10 多齐」
日记大约还有五十页左右的篇幅,或许他是它旅程
的终点。在他之前,我似乎也有过一段日子,不太记得
了。至少我应该不曾有过听着导游书嚼蜡的闲工夫才对。
所以,我应该庆幸吗?
至少,关於我的空白,那是属於日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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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ish I have a soulful v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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