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柜三记 小虎 （三） 向家中出柜之後，我生活受到很大影响，正在准备第二年的考试读书计画因为这个巨变中 断。除了跟F先生的感情稳定之外，我考试失败，没社会经验，家庭关系濒临破裂，整个 人陷入严重的挫折之中。 远房表姑N小姐一直持续关心我，那年我跟她约了一同参加在市议会举办的同志谘询热线 募款晚会，我们约在N小姐位於市政府附近的办公室见面，我提前到了，趁等她时看到她 所属公司的徵人启事，正好是我所学专业，见面後我问N小姐是否可以应徵，她觉得我身 处多重压力之下，力劝我放下考试，先试一试工作，虽然我没工作经验，跟启事上所要求 的两年工作经验不符，但还是准备了履历请N小姐代为转交人事单位。几天後，我接到电 话通知面试，於是依约前往，面试我的是一位D 小姐，她穿了一件柠檬黄绿色的短裙，长 相有点像王月，她说我的经验跟徵人启事有段差距，不过总需要有企业愿意给新鲜人机会 ，否则没人能出得了社会，她愿意试试看，从外表跟谈吐判断，她应该是5年级生，外省 第二代。我在中英文笔试时，D小姐一直打pass给我，考完後又谈了许久，算是还颇为投 缘。隔没几天，D小姐再次来电，她知道我仍要参加当年考试，确认我不会一考上就马上 离职後，告诉我从8月起开始报到上班。 到职後，原来生疏的D小姐就成了亲切的D姐，她是个大而化之的姊姊，虽然精明但是又很 会搞笑，基本上待我相当大方随和，偶尔会开我玩笑说试用期未满可以随时叫我走路。D 姐是个单亲妈妈，我刚进公司时她儿子才刚升国中，才没几天，她有些恼怒地说儿子似乎 偷交了女朋友，不过讲到後来，她有点面带得意的说幸好代表他不是同性恋。 我因为D姐的这句话更加确认自己明哲保身的办公室哲学，我的同志身分似乎不宜在这个 传统保守的职场中太过鲜明，一方面它与我专业无关，不会给我加分，另一方面我的自信 心不足，很怕同志身分被知道後会有不同的待遇，奶奶也常透过越洋电话告诉我要好好珍 惜这分工作，衣着要得体（她还是怕我衣服没洗乾净），不要乱搞怪。 在N小姐离职之前，我几乎每天都跟N一起吃饭，避开D姐跟她饭团的邀约。D姐是很热情的 人，她会把介绍适合的男性、女性朋友互相认识，不过我一开始就告诉她不要帮我介绍， 因为我希望给同事「不婚族」的印象，我跟他们说我这辈子不打算结婚，这确实为我省下 了一些麻烦。F先生住院开刀是个转折，当时D姐帮我签了报告，让我的试用期提前结束， 晋用成为正式员工不久，F一大清早喊肚子疼叫我送他去急诊，导致我上班迟到，我以为 他是乱吃东西，为此发了脾气，在办公室这边我则是对D姐撒了谎，我说F是我的室友兼好 友，在台湾没其他亲戚朋友照顾，因此迟到是迫不得已，绝口未提跟F的感情。 原本F先生第一次开刀後，我每天都是下班後到医院陪他，但他第二次肠沾粘开刀是在周 间，我守着一夜没睡，加上四点多时医院开出病危通知，我被吓得六神无主，拨越洋电话 询问二姑姑意见，她叫我请一位她的好友神父为F傅油，并劝我跟公司请长假，多陪在F身 边。我陷入了两难，好不容易挨到了早上九点，我打电话到办公室请假，一听到D姐的声 音就在电话里面大哭出来，D姐只当我因为年轻没处理过这种生死大事的经验给急哭了， 叫我请病假在家休息一天。之後几天她让我每天早上11点到加护病房探望F，直到F的家人 从国外赶来台湾，我才只有在晚上7点去看他。直到F康复出院，我都没再跟D姐多谈F的事 ，我不去猜她知道多少，虽然她是个偶尔会三八的人，但非常知道分寸，她也没多问。 随着工作越久，我跟D姐的关系有点像是师徒，越来越紧密。我跟她都是亚力山大的会员 ，她常把减肥挂在嘴边却总是要我拉着才愿意到健身房报到，天气不好或是生理期都是她 常用的逃避藉口，假如我也发懒，两个人都变胖时就互相推卸责任到对方身上。我常骑车 载她在午休时间去世贸分部，她游泳，我做重训，我偶尔也会跟她一起游泳，既然在泳池 ，难免有些吸引我目光的男体，有时候我也会跟一些「同学」们眉来眼去，但我从来不知 道在第二水道慢慢游的D姐有没有注意到。尽管如此，我的柜门一直没有向D姐打开，她也 仍一如往常谨守分寸，没问过我这方面的事。从她後来的发言里，我嗅出她似乎对同志还 算友善，但是那次的「幸好不是」还是让我相信「不问不说」，保持暧昧最安全。 时间过得很快，我进公司已经六年多了，主管D姐的儿子已经成为我的大学学弟，刚好在6 月时公司有个临时的人事变动，同时身兼一级、二级主管的D姐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说 希望我接她二级主管的位子，她还说已经跟老板报告过，老板同意我的升迁案。那是个阳 光灿烂的上午，我对这突来的人事安排有点措手不及，她叫我好好想想再告诉她我的决定 。我走回位子上，大约隔了半小时之後，我决定对她出柜。 我走入她的办公室里，拉上门，笑着坐下。「D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干嘛那麽神秘，你不会用MSN跟我讲就好。」 「我想这件事情还是得要亲口告诉你比较好。」我不是要故弄玄虚，但是此事不宜速。 「你决定接这个位子吗？不准跟我说你不要喔！」 我吞了口水，伸直腿，背往後靠，心里紧张却要装得很轻松，「其实...我知道办公室有 一些关於我的流言，比方说我为什麽不结婚也不交女朋友...等等」，讲完我就停了下来 。 「然後呢？」D姐弓起身。 「我想你应该也有在猜」，我看她似笑非笑，又继续说下去，「然後我要承认，你们猜的 大概没有错......」 「重点是？」 「我有一个交往7年多的男朋友，就是那个开刀的香港朋友。」 D姐笑了出来，做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原来他是你男朋友喔！你现在来跟我讲这个干嘛 呀！我老早就猜到了，我早就跟你左暗示右暗示，我说我去马来西亚玩的旅行团里就有两 个，我还跟他们玩在一起，上次吃饭的时候我不是也有讲我在W女中念书的时候很崇拜那 些短发学姐，还让我一度以为自己也是同性恋。你该不会不想接我这个位子，然後就跟我 讲这个？我打你喔！」她连珠炮般讲了一大堆，眼里堆满笑意。 「没有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身分，确认一下你的态度，我可不希望升迁之後有一天 你会因为知道我的身分而为你的决定後悔，我希望开诚布公，给上司也给我自己一个选择 的机会。我希望公司是接受同志的。」我决定出柜时确实是这麽想的。 「拜托！我们公司没有那麽保守，其他部门也有很多很优秀的同性恋，表现杰出啊！我不 说你也应该知道有谁！你的专业我肯定，你如果对这身分有顾虑可以不用跟我讲，不过还 是很谢谢你，愿意让我成为能知道的一分子。」 「其实我没害怕让人知道，反正我家里都已经知道了，只是我觉得你这麽看重我，不应该 再瞒着你，我讲之前也相信你会接受我的。」 「你很肉麻耶！」她又扮了一个鬼脸。 「OK！报告完毕！」我走出她的办公室，兴奋地回到座位，直想大叫几声「Yes！」 对D姐出柜至今4个多月，我也逐步跟办公室内几个看起来较能接受的姊姊们出柜。我从今 年3月起又开始回到补习班，从新拿起那些放掉几年的书本，准备继续追寻自己的梦想， 跟D姐讨论过明年留职停薪几个月的可能性後，现在是部门的副主管，而我跟D姐的故事仍 在持续进行中。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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