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柜三记 小虎 当知道禁忌的时候，柜子就出现了，在柜中的人其实没有太多选择的自由， 只有继续留在柜子里，或是打开柜门走出来。出柜不是基督教的洗礼，一辈 子只要做一次，社会并不预设每个人出生就是活在禁忌之中，各种理所当然 的预设导致身处禁忌者必须不断出柜，如果他够勇气，或许只需一次昭告天 下，不过面对社会惯性的思维，出柜往往是必须反覆实施操作的事情，拥有 同志身分的人可能终其一生必须不断地出柜，或许我们可以期待有一天，这 个身分不再是个禁忌，成为这个社会的common sense，出柜不再是同志的终 身课题。 面对出柜这件事情，其实最紧张刺激的是不知道接下来对方会有什麽反应， 特别是假如对方与出柜者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都会影响出柜者的决定。曾 经有人说过，无论在最好或最坏的情况下，都不要贸然出柜，否则将可能面 对好气氛被破坏殆尽，或本来已经很糟的气氛更加恶化的後果。但是出柜时 机往往并非柜中之人所能选择，理想状况是做足万全准备之後的出柜，出柜 者可能手边备有玫瑰花或是一杯酒安抚被告知者的心灵，然而人生总是满满 的无常，有时揭露自己的同志身分是为了更加促进彼此的关系，有时它却能 成为压力的来源，甚至成为一种伤害他人的武器，我人生中有三次较为特殊 的出柜经验，将来再遇到的机会恐怕不多，因此为文与大家分享，是以为记。 （一） 我在开刀房外来回踱步，开刀房外空空荡荡，只有无声电视播放着新闻与平 时我不看的八点档连续剧。 我是在下班後赶到医院的，而我交往二年的爱人F先生在我下班前已经被送 进开刀房，在此之前他的肚子已经痛了三天，止痛药也吃了，止吐针也打了 ，但他还是喊肚子疼，止吐针的药效一过，他就开始呕吐。 据他同事说，开刀当天早上吐出来的东西是绿色，像电影大法师里演的撒旦 附身一般。下午照了核磁共振，发现是一截小肠卡住阻塞，一般X光照不出来 ，我的宝贝就这麽被当作吃坏东西忍了三天的疼痛。 他们说这不是很难的手术，但算是动大刀，於是我一下班就立刻赶到医院， 却没赶上，只好在开刀房外盯着电视，虽然如此却不知道在演些什麽。 约莫二个小时候，开刀房探出一个带着手术帽的护士头，她问在场有没有F先 生的家属或亲友，医师希望当面讲解病情。F的另一位女性好友促我应答，我 走进手术更衣室内，门还没关上就急着问护士到底发生什麽事情，她坚持要由 医师亲自告诉我，不过她要先确认我是谁。 「请问你是F先生的谁？是同事、亲戚还是朋友？」 我想到民法中关於「家」的定义，於是我答「家属」。 她进一步问「你跟F先生的关系是？」 我迟疑了一秒，估算着利害关系，担心F在台湾没亲没戚，医院会随便处理， 「我是他的男朋友」，我必须让医院知道，如果F有什麽三长两短，有人会追 究责任，她轻轻「哦」了一声。至於自己其他方面，我当时没有多想。 护士招呼我穿上手术袍，让我戴上口罩与手术帽，带我又进了一道自动门，就 在领我进入手术室前，她转过身来，叫我候在门外，「我先进去跟医生报告你 的身分，一般他都要问，但我怕你会尴尬，里面还有好几位医生护士，等一下 他就不会当大家面问你是谁了」，她只露出她的一双眼睛，表情坚毅而温柔。 我进入手术室，医师果然没问我是谁，只叫我手放在背後，站到手术台边小踏 凳上，绿布盖着我男友的身体，只露出开刀的地方，医师从他体内拿出那段已 经坏死的小肠，跟我说明要将之割除，我激动地差点想去捧它，因为就是它让 我宝贝受了这麽多苦，讲解完没多久，我被请出手术室，手术顺利完成。 但是这次F先生的住院前後折腾了二个月，包括後来又因为沾黏严重再次开刀、 差点挂在手术台上、住进加护病房、医院发出病危通知、换医师、他住外国的 亲戚来探等等，後来总算康复出院。 我常看着他曾经有六块腹肌的肚子，多了那条20多公分的刀疤，那是我们爱情的 见证，至今我们还在一起，他还变胖了，尽管後来翻阅他的病历，其中一处写着 「病患为同性恋者，hiv检验为阴性」，但我一直忘不了那个晚上在我出柜後， 坚毅而温柔的眼神，算算已经是五年多前的事了！ （待续）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31.135.81 ※ 编辑: theodoranian 来自: 61.31.135.81 (10/03 0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