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的光束360度迸射开来，瞬间 点亮夜空，花团锦簇宛若一颗颗闪烁 的恒星爆炸，视觉暂留形成一道道优 雅的弧线，向下画笔出彩虹般的柳色。 这一幕美好地让人情不自禁的颤抖， 目不暇给的艳光让人想流下眼泪。 烟火，高潮。 高潮过後，烟硝慢慢散去，宁静 的夜色，渐渐又恢复一片漆暗。 ＿＿＿＿＿＿＿＿＿＿＿＿＿＿＿＿＿ 在回程的游览车上，我们跟同学 换了位子，宫诚和我比肩而坐，一路 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安静的时候 反而更能感觉到甜蜜的心跳。这一刻 ，我们仍没有从那场梦里，醒来。 回到学校後，彷佛身体里的开关 会被打开，要读书、要考试的念头， 又悄悄占领了整个脑袋。老师们在这 时候更是祭出「终极收心操」，课外 教学结束後的一个礼拜，小考更是排 得满档，检讨考卷时骂的更凶，打手 心打的更有力。 梦醒之後，现实是多麽的冷酷。 我们可以利用的时间大概就是中午吃 饭的时候，谈谈心，玩玩互喂的小游 戏。国中生的清纯，就是有这样就可 满足了的好处。 「好恶心喔～你们互吃口水～」 国中生当然不免爱起哄，不管男生女 生。 「你们是没看过情侣互相喂来喂 去喔！」没想到宫诚竟然这样说。 有时候，一句话可以这麽窝心的 让你心甘情愿交出完整的心给说这句 话的人。 後来，我也常常称他是我男朋友 之类的。那个年代，gay这个词还不 甚流行，大家还都只会说同性恋，更 别提那些数字又分别代表着什麽特殊 意义，当时，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或许，是我们两个人缘都不错， 特别是他。而我，在班上当然有一定 的地位，同学们的玩笑都止於无意的 调侃，没有刻意恶伤或歧视的。可能 也是以为我们只是玩玩吧。 我也有想过，我这样是不是「不 正常」，但这份担心却不敌宫诚的魅 力，一想到他，我觉得为了这份甜蜜 而做一个「特别」的人又何妨呢？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课业也越 来越重，我开始常常读书读到12点、 1点。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便想起 宫诚的脸，回忆起相拥的时候的温度 ，我就能挂着微笑恬然入睡。早上起 来，想到去学校又可以和他见面，便 精神抖擞了起来。 冬天来了，圣诞节也到了。那年 刚好「行宪纪念日」是在礼拜六，正 好可以跟星期天连放（当年还没有周 休咧），他邀我周六晚上一起去爱河 看烟火。 当晚，我搭公车到了爱河旁，去 我们相约的地方见面，他已经在那里 等我了。他看见我，露出阳光的微笑 ，给了我一个大拥抱。旁边的人群熙 熙攘攘，我害羞的轻轻推开他的双手 ，原来，我从以前到现在就是那麽害 怕出柜。他也没生气，带着我一路有 说有笑的走到表演的舞台区。 说真的，当晚的表演真的不怎麽 样。也没有什麽大牌的歌手。我们看 了一阵子，决定离开人潮，沿着爱河 散步，尽管一阵阵的臭味飘散在河岸 的空气中。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了很远， 周遭已没有民众。我们来到一块没有 路灯照到的树林地。在黑暗中，我拉 起他的手走到一棵树後面。环着他的 腰，慢慢贴近，当我们的距离是零的 时候，我轻轻吻上我乾渴许久的嘴唇 ，感受那久违的温度。 抱着，吻着，爱抚着。厚厚的冬 衣里面，包裹着重燃起的炙热夏天。 他慢慢蹲下身，把我的牛仔裤拉链拉 下，再隔着我的内裤把那涨红的小我 掏出来。我不住闭上眼睛，等着再次 飞天。这一次，天堂的触感是如此温 暖而极微湿润，突来的愉悦感，让我 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汪汪！」一阵贸然冲出的犬吠 让我惊讶的睁开眼睛。或许是我的那 一声叫的太大，惊动到原本宁静的四 周。原来，还是有人在这里。宫诚赶 紧将嘴唇离开那里，立刻起身，我们 都被吓出一声冷汗，一起快速的离开 那里。 「逃难」的过程中，我们不约而 同的大笑起来，疯狂而失控的笑个不 停，笑到下巴好酸，後脑杓好痛！ 回到舞台附近，我们找了一块草 地，席地躺下，紧紧倚靠着。当晚的 节目进入尾声，交响乐响起，咻咻一 声，第一缕青烟窜上天际，轰然一声 绽放出第一朵牡丹，全场想起一片欢 呼。烟火表演的过程中，宫诚悄悄牵 起我的手，是那种十指交扣的握着。 不知是眼前的绚烂太过闪耀，还是手 中的安全感厚实的太过有力，我的眼 睛数次湿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当晚，回家的路上，宫诚问我： 「你知道我为什麽邀你来看烟火吗？」 我摇摇头。 「我有话想跟你说。」他说。 「什麽事？」我有点摸不着头绪。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虽然这几个字即 使不说出口，我们还是一样如此，但亲 耳听到，亲口说出，却还是一种莫大的 幸福感笼罩而来。 他欲言又止。我异常机警的从他细 微的变化中发现是否还有别的事情，莫 名的不安一下子像蚁群一样爬上心头。 他一字一字的慢慢说： 「我 想 我 要 转 学 了 ....」 我耳朵里打了一个巨雷，忽然感到 一阵模糊，只是一连问着：「为什麽为 什麽为什麽...」 後来，他一直安慰我，说这只是可 能，还不确定什麽的，就是不肯回答我 唯一的问题：为什麽。 回到家，平常容易入睡的我，为了 心中的这个大问号辗转难眠，虽然他说 下礼拜我就知道了。星期天还有整整一 天，那时候没有手机这种东西，要联络 只能打家里的电话。我考虑了好久，终 於拿起电话，打到他家，而话筒的那头 ，只是长寂单调的嘟嘟声，无人接听。 好不容易熬到礼拜一，我想今天我 一定要好好问个清楚。一到教室，便发 现一阵混乱。我们教室像被飓风袭击过 一样，桌椅刻意被弄倒散乱在地上，已 经到校的同学无不议论纷纷，同时整顿 四周的凌乱不堪。班导似乎也知道这件 事了，特别提早进了教室，指挥大家快 速的复原，同时「安定军心」，当然是 用考试来达到立竿见影之效。 不祥的预感果然实现了，宫诚没来 上课。下午第一节下课，老师请我去她 办公室拿班上改好的周记回来发，我来 到办公室，拿了周记准备转身离开，老 师拦了一下我，问到：「你知道宫诚怎 麽了吗？」 「我不知道耶！」我说。我也是一 大团疑惑，浓的化不开。 「喔！那没事了，我以为你跟他也 还蛮熟的，会知道他的情况。」 我正要转身离开，老师又忽然把我 叫住。 「那他有跟你说些什麽特别的话吗 ？」 我很自然的脱口而出：「没有。」 老师微微笑了一下，点点头，示意 我可以离去。後来几天，这件事暗地里 传的沸沸扬扬，直到宫诚的妈妈到学校 来帮宫诚把抽屉里的文具和课本拿走。 老师当天跟同学们宣布，他因为某些因 素，所以跟他妈妈商量後准备转学，之 後有说了一堆像是：「虽然大家在不同 的学校，但一定要好好努力读书，以後 一起上第一志愿，又可以一起当同学。 」的屁话。 日子很快又渐渐恢复平静，我也大 概知道他转学的原因。据其他跟他也走 的很近的同学说，因为他还是跟那一群 小流氓纠葛不清，後来他决意要划清界 线，便被那一帮人扬言要打断他的腿。 宫诚四处躲避，但他也知道这一天可能 就要来临。就在我们一起去看烟火的隔 天，宫诚出来和他们谈判，被毒打了一 顿，才放他走。连宫诚他妈也是看到他 儿子遍体鳞伤才知道这件事，转学是必 然的事。 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静静的流着眼泪。我替宫诚高兴，他还 是终於离开了那条不归路。我替自己高 兴，至少我是他第一个预告他会转学的 人，但，眼泪还是不停的流着。 原来痛彻心扉不会嚎啕大哭，只是 全然的被淘空，只剩眼泪还能汩汩流出 。而你以为流了一夜的眼泪，终会流乾 ，但隔天醒来，眼眶又再度湿润起来。 ＿＿＿＿＿＿＿＿＿＿＿＿＿＿＿＿＿＿ 年少的我比现在还能狠心，我哭了一 整夜，便能把这一段刻骨铭心彻底尘封。 我照样读书、照样考试，後来虽然还是经 历了一些波折，但我大考还是如大家所殷 盼的，进入第一志愿，展开新的生活。 宫诚的家随着转学也跟着搬了，没有 同学联络的到他。後来毕业後，我也没有 跟其他国中同学联络过。国中的友谊，也 都全部被我一起封了起来了。 大学是在台北念的。24岁这年，放假 我回高雄，手机临时开不了机，我研究了 半天，应该是晶片卡接触不良的问题，我 一样用试了橡皮擦、贴胶带等等，但都不 管用，我只好去手机行给人家修。因为这 支也不是在高雄这里买的，所以我就边骑 车边看哪里有通讯行，骑着骑着看到一间 颇大的通讯行，便想说进去看看吧。 偌大的店面里，只有一个柜员在，看 我推玻璃门进来，微笑的向我打招呼。我 把我的问题跟他说，他便拿过去试试看。 等待的过程中，我眼睛四处看看，看到桌 上摆着的名片。 名片上的三个字让我小小震惊了一下 。这麽巧！是他吗？ 这位先生专心的修我的手机，我则专 心的端详他的脸。说实在的，这麽多年， 样貌真的可以变的认不太出来。但去掉脸 型的改变，五官的排列越看越像，有个肯 定的声音告诉我，他就是宫诚。 噗通噗通的心跳的好快，眼前的这个 人，虽然已经和我印象中的差了好多好多 ，但我们之间的种种，像从万年的古墓里 被意外的挖掘出来，当下彷佛立即产生剧 烈的氧化，一切一切都是恍然大悟般又顿 时模糊不清。 他看着我，叫了我两声，我才回神。 他说已经好了，不过我的晶片卡太旧了， 他还是建议我去换张新的。 他没有认出是我，我也变化了很多。 这时候，忽然一个小男孩，大概3、4 岁的小底敌冲了出来，叫他把拔，吵着要 玩。小孩子超级可爱的，但是很快就被他 赶走了：「爸爸现在有客人，你先进去， 待会在跟你玩。」小底敌嘟着嘴，走回店 面里面。 「你儿子好可爱喔。」 「皮死了！」 「这是我的名片，手机有问题再过来 。」（果然就是他！！） 「喔喔～请问...多少钱？」 「不用钱啦，但是请你帮我填个资 料喔～」 既然不收钱了，当然填资料也不好意 思拒绝。但此刻，我的心一直像在波涛汹 涌的海上一样，起起伏伏。 我知道我的名字是唯一最後可以相认 的线索。我一如反常的重其他的资料栏开 始填起，最後最後，才在第一栏，姓名的 地方，写上我的名字。还好，有新的顾客 这时候进来了，他忙去招呼那边。 我把写完的资料，对摺，交给他，他 用很阳光的笑容跟我道谢、再见。 我阖上门口的玻璃门，再次望了他一 眼，心情已平复许多。我知道，这段故事 的尾声早已在他说「我喜欢你」後，划下 句点。12年後，我们已是千千万万人群里 萍水相逢的人了。 每个人都有过去，过去为那个人尽情 欢笑、泪流不止，点点滴滴，偶然想起， 仍是酸酸甜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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