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烘烘的天气。 脱掉上衣就寝前，按照平日的习惯拿起手机设定闹钟，打算七点起床。看着黑暗中亮 萤萤的手机萤幕，脑子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明天就是你当兵、去新训的日子。传了封短短 的简讯：「祝你平安、顺利」，就打算睡了──我俩大概也只剩下如此少的交流──却在 床上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着。这个夏天真热的令人难以忍受。 还记得我们是国中时认识的。你是班上的破坏王，好动得不得了，加上年轻妄为，常 惹得班上其他人对你怒目相视，甚至好几次差点打起架来。一年级某次月考换位置我们刚 好坐在彼此前後方。那天，我在你前面，忘了为什麽事而心情难过，你在我後面转着课本 (或许还吹着你擅长的口哨？)，一个不小心书本掉了下来，砸在我头上；原本心情难过的 我终於忍不住，哭了出来，惹得老师趋前关注，罚了你一顿。 说也奇怪，我应该要就此讨厌你的，却从此跟你成为好友。之後，我们便经常腻在一 起。 一年级时流行红绿灯鬼抓人的游戏。一下课，我们几个男生连忙冲出教室，延续上节 下课的追逐，蓝天烈日之下在学校里大小街巷跟秘密通道里快速穿梭来去；国二稍大时玩 起了抓老二的低俗游戏，害羞的我，常被你闹得脸红耳赤的，却又不肯就此示弱，反抓回 去却总输给你；国三则常常在午休时两人藉故开溜，溜进学校图书馆偷看金庸、古龙；还 有《金瓶梅》、《玉蒲团》和《清宫十三朝》，想着这麽无聊的书为什麽要被禁止呢？ 国三下学校办晚自习，放学後仍要在学校念到九点。关不住的我们，即使在小小的教 室里仍然有许多乐事可做：玩GB上正流行的神奇宝贝，拿线绑着误闯禁区的金龟子的脚上 当做直昇机甩来甩去，家里开漫画店的同学则带了几本A漫来让大家「增广见闻」。 我们曾在假日留校时，拿着从理化教室偷出来的酒精膏烧野草玩，骑着脚踏车偷溜到 附近工业区玩，被工业区的野狗追着跑；也同样是假日留校，听见厕所里传来男女低喘声 ，我们连忙准备一堆垃圾跟一桶水倒了下去，然後大笑着逃了出去。 那是我们最後一个夏天，我们很快乐，在不知道离别是那麽快速的就撞上我们之前。 我很幸运的上了第一志愿，需要离家住在学校宿舍；你就读离家近的第二志愿，每天 通勤。每个夏天，这里总下了一场又一场的豪大雨，你我之间是不是也被这一场场的大雨 稀释了呢？偶尔在补习班里看着对方，我们渐渐无言，渐渐转过头去跟新朋友聊天。 上一次看到你是大二时的暑假吧？我难得回家，去镇上某家餐饮店买东西吃，你正好 从那家店里出来。我一眼就认出是你。你穿件吊嘎，手上拎着大包小包，除了头发比起国 中的三分头稍长了点，你那帅气脸庞仍跟记忆里一模一样，始终没变。难得见面，寒暄几 句，你说要拿餐点回去给家人吃，就先走了。「都在同一个小镇生活，总有机会遇到的」 我这样想，也不怎麽在意。之後，机缘巧合的也知道你BBS、MSN跟无名的帐号，偶尔在这 上头有些联络。 毕业了，一心想当老师的你四处征战却总失利不得，同在师范体系念书的我深知其中 滋味，却也不知怎麽安慰你，只好三不五时登入你网志，回应你偶尔一篇的文章，让你知 道我仍关心你。 今年回家，七月初时曾邀你看何时有空出来聚聚，多日後你方回覆说仍在准备考试， 考到八月就要去当兵了。八月初又邀了你一次，你说在准备当兵的物品。 直到现在。 是你一贯的粗神经忘了呢，还是一种婉约的拒绝？这才发现，不只是你，我这一生目 前为止所拥有的，就是不断的失去。连你也是。 传完简讯，我翻找手机的通讯录，犹豫许久，还是删了你的号码；开了电脑，连你的 MSN跟网志也一并删除。再见了，记忆里的那个夏天。 祝你平安、顺利。 -- 缘起，是前世断折的诗句， 未完成，所以相遇。 缘灭，是今生绵延的下阕， 已尽兴，所以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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