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从小就还蛮怕芹菜的…」我回答他，声音比 平常的我还要略略低一些。 「这样啊，不过飞机上的东西本来就很难吃。」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如果我不接话，我们两个人可能 就不会再继续对话下去了，这一瞬间我很快地想要找话接 ，感谢上帝，只用了0.2秒，我就发现他盘子里的异状。 「所以你也不吃青椒啊？」 回想起来，我真的超感谢以上四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接下来的一小时中，我们两个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他比我 大一岁，工作性质跟我的很像，常常需要跑来跑去，这一 次来丹佛也是他的出差。 「你去纽约是要工作吗，还是你住那？」他问我。 「我住约纽，我的公司在那，我在公司旁边租了一间 公寓。」我说。 「住在公司旁边很不错嘛。我在西雅图的家就离上班 的地方好远。」他说。 西雅图，是一个我一直很想，但一直没机会造访的城 市。「所以你这趟是为了公事去纽约吗？」 「没错，我这次出来是要去丹佛签约，再去纽约解 约。」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食指先指向左边，再指向右 边。 同一句话中，同时使用了两个对比的词，是我很常用 的日常生活句型。像是我觉得我这个人是「很成熟的幼稚 」。总之我们一直聊到飞机快要降落，交换了很多工作上 的经验。和谐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他 感觉对於向前倾的飞机不是很喜欢… 「其实我很怕坐飞机。」他说「我小时候第一次坐飞 机的时候，在空中遇到一个乱流，飞机突然往下掉了一点 点，然後每个乘客头上的紧急氧气面罩通通掉了下来。」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怕坐飞机的人很逊，不过有理由 或故事背景的不算。「哇，你真的运气很不错，我一直很 想看看那些面罩是不是真的是黄色的。」这个情况下，我 只想得到一些白目的话。 「真的跟安全影片里长得一样啊。我那个时候还很镇 定地把面罩拿起来戴。因为那个时候在我旁边的家母一直 叫。」他说。 「你那个时候这镇定，怎麽到现在又怕坐飞机了？」 「我也是一下飞机了以後才开始害怕的，大概是那个 时候看家母太怕了，反而觉得没那麽可怕。」他边说边笑 ，感觉起来好多了。不过当飞机的轮子碰到地面的那一瞬 间，他还是小小抖了一下。 下了飞机，因为我没有托运行李，公事包加一个中包 包就解决了。我有一种焦躁的感觉，今天跟他说再见，我 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看到他了。下一次坐飞机的时候， 有可能会是另一个想要给我看他家养的猫的照片的老太太 。但是有些话我真的不太习惯说。再往前走几步，就差不 多该是跟他说再见的距离。我没有理由陪他去领托运行李。 「跟你聊天很愉快。」他说出来了，这是我一直不敢 开口说的话，因为通常後面都会直接掰掰。我又要错失 一个以後会让我感到遗憾的事物了。 「我也是，我们等会见。」英文中的等会见跟中文的 意思完全不一样。不过话都说出口了，不就是这样嘛。 「这是我的名片。」他从一个很有质感的名片夹拿出 来「要是我下次有时间去一趟纽约，可不可以麻烦你带我 好好逛逛。」 所以我可能不会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那当然， 这是我的名片，不过我也只住在纽约两三年而已。」兴奋 不忘客套。我是怎样，为什麽我一直不敢把最真实的我表 现出来。在和他握手道别的时候，我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他的名片在我的名片盒里，当我在夜晚开车驶离机场 时，收音机里放着老歌「The Way You Look Tonight」。 让我想到六人行里，Chandler和Monica还在交往时，互送 的情人节礼物。「我为什麽没有顺便问他要不要搭个便车 …？」我心中还在上上下下。 就这样，一直到两年後，我35岁的生日，实际上是生 日过後第五天，我才第二次见到他……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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