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身体里有着受诅咒的血液。我们没有森白的獠牙，我们没有血红的眼珠，太阳不 会焚烧我们的肉身，月光深深煎熬我们的灵魂。人们唤我们做，妖孽。 据研究结果显示，这种病毒平日寄宿在患者中枢神经系统当中。未发作的时候，我们和平 常人没有两样。倘若我们的情绪高涨，无论强烈的快乐、悲伤、愤怒，病毒会受到刺激， 进而煽动我们的慾望。特别是在满月的晚上，据说在月光的激活之下，所有的妖孽都会发 病。发病的人首先开始轻微颤抖，无可遏止的流泪，接着患者会强烈的渴望拥抱。在妖孽 病发时被拥抱的人，有百分之三的机会遭到感染，成为另一个妖孽。妖孽无法被治癒，只 能使用药物控制病徵。 这应该是没什麽大不了的疾病，医界也相信「妖孽」是无害的。毕竟一个情绪激动哭泣渴 望拥抱的人又能怎麽呢？曾经有些企业雇主拒绝雇用妖孽患者，引起社会上一阵抗辩，甚 至有人权团体上街游行。有位国防部部长发言认为妖孽患者的病情发作时候所表现的娘娘 腔行径会严重影响军队士气，而後他在舆论压力下被迫辞职下台。虽然一直存在着些许「 反妖孽」团体和歧视妖孽的事件，当时的社会大致对妖孽是和善的，如果十年前没有爆发 那场瘟疫。 那次瘟疫扩散很快，原先看似平凡的感冒，一发不可收拾，引发多重并发症，激活其他众 多的病毒活动。这是崭新的病毒，从未见过。第一个患者因病死亡，接着一个又一个，社 会开始恐慌。家长要求学校停课，工人罢工。政府实施隔离策略，把所有病患关进同间医 院。电视上满是瘟疫相关的新闻，一位坚守岗位的医生感染，发作，重病，殉职。人与人 之间充斥着不信任，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带原者？不要和任何人一同用餐，不要和任何人碰 触，谈话的时候要相距一公尺以上。终於医学界找出解药，持续了三、四个月的恐惧得到 终止。 瘟疫渐渐平息，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一位在医院工作的不具名人士在报纸上爆料， 根据统计这次瘟疫有四成病人是妖孽。那位染病殉职的医生，同是妖孽带原者。面对新闻 媒体咄咄逼人的追问，医生家属严正表示他们的儿子绝对不是妖孽，「我儿子从来没有表 现出那种懦弱的症状。」「他都已经殉职了，你们还想要怎样。」所有瘟疫感染者的遗体 早已火化，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位医生究竟是不是妖孽。人权团体发表抗议声明，这些言论 是对妖孽患者的歧视，是在人权上的一大退步。医学界表示，关於这次瘟疫和妖孽病毒之 间的关连尚未厘清。「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妖孽是瘟疫来源。并非所有妖孽患 者都会染上瘟疫，同样的，非妖孽带原的人也有不少染上瘟疫。」 半年後第二波瘟疫爆发。几乎相同的症状，同样无法抵挡的高速传染。有了上一次的经验 ，这次瘟疫医学界不再束手无策。瘟疫在两个月内被压抑下来，死亡人数只有第一次瘟疫 的一半。妖孽，又再度被提起的。 「四成瘟疫病患为妖孽！」各大报无不以头版大篇幅报导。 「妖孽和瘟疫之间并无直接证据，我们不能推论瘟疫是由妖孽而来。」 一个国中男生被发现全身伤痕，被剥掉长裤倒在校园角落。鼻梁被打断，眼角破裂，嘴唇 出血，全身多处瘀血，左手骨头有轻微裂痕。学校低调处理，「我们会审慎调查这次的校 园暴力。」「听说该同学是妖孽带原者，受到同侪排斥。这次事件是否和妖孽带原有关？ 」「这只是纯粹的校园暴力事件。请不要做过多的猜测，这严重伤害我们学校的校誉。」 校长脸色铁青的拨开麦克风，「我们学校绝不可能有妖孽！」 人权团体召开记者会，谴责该校长言论。一个老妈妈闯进会场，「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 死我的孩子！你们凭什麽帮那群魔鬼说话！」老妈妈的两个女儿分别在第一第二波瘟疫丧 生。「我知道！我知道了！你们通通是妖孽！」几个维安人员把老妈妈架离现场，老妈妈 老泪纵横疯狂的叫喊，「承认啊！为什麽不敢承认！你们这群妖怪！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嘶哑，夹杂着哭泣，夹杂着叹息。 妖孽自救团体上街游行，另一侧是瘟疫受难者家属绑着白布带着遗照的抗议活动，双方互 相叫嚣，警方在中间架开两群人马。混乱之中有人投掷石块，有人流血，有人推开护栏， 辱骂声不绝於耳。催泪瓦斯与强力水车出现，警方强制驱离人群。 医学界对於妖孽和瘟疫仍持保留态度，「没有直接证据。」受难者家属的抗议声浪无止息 似的涨潮，「现在的医学无法证明，你能保证没有吗？万一将来发现有怎麽办？」另一份 研究报告指出，妖孽患者的生育能力较非带原者差。一个宗教团体认为，这是神对妖孽的 惩罚。瘟疫原本只是要消灭妖孽，却不幸牵连到无辜的人。为了歼灭妖孽，神让他们无法 繁衍。年底的立委选举，一位候选人以「政府立法监控妖孽病患」作为竞选口号。立法院 展开论辩，凡是反对针对妖孽患者立法的人，通通会被问上一句，「难道你是妖孽吗？」 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政府立法通过，所有妖孽患者必须列案定期追踪调查，每个月强制 到医院治疗控制病情。受难者家属虽不满意，但可以接受。之後没有再爆发第三波瘟疫， 妖孽事件渐渐平息，紧接着的总统大选冲淡了人们对瘟疫的记忆。随着时日流转，妖孽患 者只是列案，不再强制控管。妖孽形迹终得隐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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