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太阳在星期六午後露出脸来，暖和了迎面而来的风，空气当中，似 　　　　乎能嗅得一丝甜蜜。阿洋没有开车，他说在宜兰搭公车很简单，只要搞 　　　　清楚往南或往北就好。他帮我买票之後，迳自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要带我去那啊？」那有人这麽古怪，约饭局还不告知目的地。 　　　　我拒绝坐在他身旁，挑了另一边同样靠窗的位置。 　　　　　　「这是秘密，你干嘛不坐过来？」 　　　　　　「因为我想坐在窗户旁边，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乘客，我当然挑我喜 　　　　欢的位置。」话还没讲完，阿洋便兴冲冲的跑来挤在我身旁，还故意跟 　　　　我抢座椅中间的扶手。「欸欸欸，我又没有说要跟你坐，你干嘛过来挤！」 　　　　　　「我也要挑我喜欢的位置坐啊，我喜欢坐你旁边！」阿洋将扶手往 　　　　上移，让我们俩的手臂紧靠着，「好啦，不要抢，像个小孩一样。」意 　　　　识到自己的幼稚行为，我们都笑了。 　　　　　　由於路面颠簸的厉害，所以公车行驶不快，我望向窗外，晴朗的天 　　　　空使人觉得舒畅。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右手小指传来另一个温度， 　　　　接着是无名指，阿洋这时候一定在偷笑，因为他正轻轻牵着我的手指。 　　　　　　「你的手好冷喔！」阿洋搓揉着我的手，想将他的温暖传递给我。 　　　　　　「不喜欢就不要牵啊。」我试着将手抽回来，但他却握得更紧，还 　　　　移至嘴边啄吻。听说牵手，会将一个人的心也牵走，我看着阿洋充满笑 　　　　意的眼角，还有他脸上的红晕。这个男人，为什麽对我会产生吸引力？ 　　　　　　直到查觉双颊逐渐发烫，我才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你开始画画了吗？」阿洋突如其来的问句，让我顿了一下。 　　　　　　「画画？」 　　　　　　他将我的手掌翻过来，指着上面的铅笔痕迹说：「你除了画画，还 　　　　会用铅笔？」 　　　　　　我笑了，阿洋真的很细心。 　　　　　　「算是吧，开始画画了。」只是没想到，第一个画的就是你！ 　　　　　　「完成之後，可以给我看吗？」 　　　　　　我的手指，渐渐变得跟阿洋同一个温度，不知道是他暖了我的手， 　　　　还是我冷了他的。「不行，画家的第一个作品不能轻易公开。」尤其是 　　　　在画中人物面前公开，不知这该算是偏执，还是害羞。 　　　　　　「是喔。」阿洋是喜怒形於色的人，此刻，他的表情就像小孩一样 　　　　无辜、失望。 　　　　　　「是啊，我以前看过一部短片，一个将人像画的栩栩如生的大师， 　　　　有一种魔力，任何只要被他绘在画布上的人，过不久就会死亡，而这些 　　　　人像画都变成遗照。所以，这位大师只愿意帮疾病缠身的将死之人绘画。」 　　　　　　我搓揉着手掌那块铅印，「之後，有个年轻女孩来找画师，她骗画 　　　　师说自己身染重病，请他将自己最美丽的一刻画下来。当然，当画师完 　　　　成人像画，女孩就死了。自杀死了！」 　　　　　　阿洋握紧我的手：「那……结果呢？」 　　　　　　「画师从警察口中得知女孩自杀身亡的消息，他很难过，认为是自 　　　　己害了她。於是，画师决定不再为人画画，当他完成最後一件作品，他 　　　　就再也无法画画了！」 　　　　　　我看着阿洋，问他：「你知道画师的最後一件作品是什麽吗？」 　　　　　　只见他扬起笑容：「是自画像吧！」 　　　　　　「没错，是画师自己的人像。」我还记得，当初看这一部短片，心 　　　　里很难过。 　　　　　　阿洋叹一口气，说：「故事跟人生是不一样的！」他随即想起什麽 　　　　似的，问我：「所以你的第一件作品是人像画？主角是谁啊？」 　　　　　　唉，我怎麽聪明反被聪误，本来以为这个故事至少可以转移他的注 　　　　意力，结果反而引起他的好奇心。 　　　　　　「我们到了没啊？」 　　　　　　我故意拿另一个话题来搪塞，阿洋却悠哉的回答：「我们好像过头 　　　　了！」 　　　　　　过头？！我赶紧按下车铃，急忙起身。 　　　　　　「过头就快点下车啊。」他老大哥可好了，不跟我说目的地，现在 　　　　公车坐过头，他还一点都不担心。 　　　　　　「公车搭过头，再搭反向的车不就行了！」 　　　　　　「我说林先生，你是多久没有搭公车啊？你不知道在这里等一班公 　　　　车至少都要半小时以上吗？」更何况，我肚子好饿！已经三点多了，要 　　　　是再等下去，我肯定会饿到没力气。 　　　　　　我没好气的盯着阿洋，他却一点都不在意。虽然我是宜兰人，但也 　　　　不曾到处跑，不了解这边的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阿洋是台北人，来 　　　　宜兰住不到两年。 　　　　　　因为找不到对向的公车站牌，加上我正在生阿洋的气，所以我们不 　　　　断的往前走。 　　　　　　「阿峰，那边是什麽地方？」他指着远方的大广场。 　　　　　　「好像是传艺中心。」再走近一些，更确定那就是传艺中心。 　　　　　　「我们进去玩好不好，我还没去里面看过。」阿洋兴高采烈的提议 　　　　着，似乎不在乎我正在气头上，我重重的叹一口气，「好是好，但我们 　　　　进去能不能先吃东西？」 　　　　　　於是，他又笑了。 　　　　　　那一天，阿洋好像特别爱笑，好像他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 -- 　　叶知秋，说是一叶能知秋。 　　风雨春秋，山水春秋。 　　春秋几度君别後，往事难留缘难求。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5.232.128.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