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的萧亚轩唱得太嚣张。生活依然迷人，没有约会的生活一样可能，可 是见不到面却有点闷。他实在不懂男生为什麽要用这首风评不佳的歌当作来电答 铃，像是在跟每个打电话的人宣告，爱一个人比不上自己一个人。 听了胃就一阵痛，萧亚轩唱了两遍。 「喂咿~ 哩贺」，男生听起来兴高采烈。 「诶，明天有空吗，去找你」 墙上的钟指着十点二十分。 「可啊，几点」 「过中午方便吗？」 「你睡醒就过来吧，早一点」 「那我失眠怎麽办」 「你也可以今天就过来睡啊」 他听见手机那端传来一阵嘻笑，还听到清清楚楚的一句「哇，黄金单身汉要 跟谁睡啊，是上次那个吗？」，然後一阵呜呜啊啊口齿不清的呻吟夹杂着一群人 失控的笑。 「屁啦。我不到七点就会醒耶」 应该要吃晚餐的，胃好痛。 「那就八点捷运站见啊」 「嗯...」 「那就降，我要去跑步了，掰」 通话结束。 他看着手机上不到一分钟的通话时间，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不一样了。至少，男生电话挂得毫不犹豫。如果自己明天没有出 现在捷运站，现在的男生会等多久？他点开MSN的联络人清单，已经很久很久， 他的昵称一直是黯淡的灰色。 真的不在意了吗？男生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点期待。 真的不在意了吗... 明明是自己的选择，怎麽会觉得失落。 发现的时候，天空已经一片冷冷的白。 早晨的捷运大半是穿着制服的学生，大概再过一个小时才会更替成身穿套装 西装的上班族。男生戴着墨绿色的全罩安全帽，看不出脸上有没有口罩。他接过 递来的小瓜皮，跨上机车後座，两个人一样安静。 「等等你陪我上一节课，然後我们去逛东区。」 机车在巷弄里穿梭。 「呃，我在你寝室等就好了，我不知道你要上课...」 「来不及，八点十分上课，先回寝室会迟到。没差啦，我昨天忘记我要做共 笔，不然本来是要跷课的。」 这是怎麽回事？ 男生把机车停妥，撑起主脚架。 头发长了，耳环换了，香水变了。他脱掉安全帽拨了拨头发，空气里涌出一 股简洁怡人的水果气味，柠檬、柑橘、葡萄柚...男生甩开浏海後一个内敛的笑 容，一样的单眼皮，一样略薄的上唇，他想问又不敢问，还在想要怎麽逃回男生 的寝室。 「等等我们坐角落，这样聊天比较方便」 男生像是早有预谋，不留给他一点撤退的机会。 「啊你不是要做共笔」 「OK啦，反正跟去年的内容不会差太多，随便听就好」 只好跟着走。往教室的路上，大概每三个人就有一个用他没听过的称呼向男 生打招呼，有个一脸酷样的男生对男生抬了抬下巴，有个女生远远大叫，还有人 毕恭毕敬地对男生说「学长好」。 「你好红」 「都是社团的学弟妹啊，小学校嘛」 一个戴着眼镜，皮肤白晰的帅气学弟在便利商店门口大叫男生的名字，笑得 像太阳一样灿烂，走过来搥了男生一下，然後把手放在男生腰上。两个人不知道 讲了什麽，只听得见笑声，然後学弟突然抱着男生，把头顶在男生胸前，两个人 一直笑着，挥手说掰掰。 「那是？」 「跟你讲过的小狗学弟啊，人家有女朋友了，不要想乱来」，男生边说边挑 眉，粗黑的毛毛虫在脸上动得很灵活。 「屁啦我哪有，不过真的很帅」 「有帅呴？我超爱他的，是个乖小孩。他女朋友还送过我宵夜咧，可能是怕 我太饿吃了他吧，哈哈。」 讲着讲着就到了教室，跟着男生踏进门口的瞬间就感到一对对眼睛瞄准自己 。他亦步亦趋跟着男生在角落相邻坐下，马上就有个人凑过来跟男生聊天。 「嘿！早安！」 「早喔，这我朋友，来台北玩，我等等要跟他去东区。」 男生指指他，他微笑点头，客套友善应对得宜。 「是炮友吗？」 他的笑容瞬间在冷气里冰冻。 「不是，他不给干」 什麽鬼？ 「喔，我还以为是他干你」 「靠邀，人家有女朋友了啦」 「哇～你吃不到了」 「干，滚啦你」 男生跟同学对答得太轻松，一派自然，他听得傻眼又觉得好笑。 「我朋友都这样」，男生耸耸肩，毫不在意，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上课讲义和 一支原子笔。 「他们知道喔？」 「不知道，也不相信。」 男生在空白处快速抄写一串又一串陌生的英文，不时夹杂几个中文，时而在 讲义上重重划下底线，或者快速打上星号，反覆圈起几个单字。 原来这就是男生在学的东西，原来这就是男生上课的样子。趴在旁边，突然 觉得沈默其实也不算太坏。 男生转头看他一眼，拿原子笔尾端戳戳他的脸。 「拍写啦，很无聊呴，还剩十分钟，等一下请你喝饮料。」 「还好，还满好玩的，都是我没听过的东西...」 「那如果等一下老师点人问问题点到你怎麽办？」 男生笑得很狡猾，像是一只乐不可支的狐狸。 「呃...」 好问题。 他睁大了眼睛，笑了出来。 一次见面，却像一场冒险。 「问你喔」 「问啊」，男生咬着原子笔，眼睛盯着萤幕。 「如果你跟人交往，你会想要公开还是低调？」 「都喜欢」 男生回答得毫不迟疑，彷佛这个问题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千百遍。 「这两样会抵触啦」 「哪会啊，在可以接受的朋友面前就公开，不能接受的人面前就低调，偶尔 在陌生人面前炫耀一下感觉也不错啊，自然就好。」 男生把脸颊贴在白色的桌面上，侧着看他。 「而且我们永远都能对外宣称只是好朋友，然後光明正大地在全世界面前...」 眼睛慢慢弯成未盈的月亮。 「偷情。」 钟响，下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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