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模仿门铃声的讯息通知让教室里好几个人转头看他。他心虚地笑了笑，赶紧 把手机藏到桌下调成震动。 「笨蛋，不要害怕。」 是男生传来的短讯，不像平常唠叨罗唆，异常简短的六个字。 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男生应该还在上课才对，怎麽会在这种 诡异的时间点传这种没头没脑的讯息？ 在做什麽呢。 脑中突然冒出某次见面，男生把他偷渡到教室里一起上课的画面。他记得男 生一边跟他聊天，一边抄写他听不懂的英文名词，不时在讲义用力划上底线，或 在角落打上一个大大的星星。他记得男生眯着眼睛像猫一样看他，笑得很狡猾， 在桌下偷偷牵他的手，还若无其事地跟同学聊天。 身边坐的是谁呢。 按下回覆短讯，但是脑袋一片空白。他很少回男生短讯，通常是因为不知道 要回什麽。这次也一样，他想问男生是什麽意思，为什麽叫他不要害怕，但这问 题多余又逞强，因为他这几天的确被莫名的焦虑困扰着，跟男生道完晚安後总在 床上辗转反侧到凌晨两三点才疲倦得睡着，隔天带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去学校。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男生到底是怎麽知道这些事情的？ 从认识开始，男生就表现得像是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知道他一些奇怪的小 嗜好，例如他喜欢的饮料或者用什麽姿势睡觉。他问过，但男生说自己只是记性 比较好而已，那些都是他说过、做过，或者曾经写在网志上的东西。 一开始觉得惊喜，後来有点畏惧，很快地，男生让他觉得很自卑。他觉得自 己好像一点都不把男生放在心上，他不知道男生的眼镜度数或者球鞋尺寸，也没 有在意过男生喝汤的时候有没有声音，拿筷子的姿势正不正确。 他曾经跟男生提起过自己的不安。 「你记得这些事情干嘛？你又不是我秘书。」 男生趴在他身上，声音很懒惰。 「可是你记得我的。」 他看着天花板，手掌搓揉着男生的头发。男生用手撑起身体，把他盖在影子 底下，他看见男生的喉节从眼前移过，出现薄薄的上唇和眯起来的眼睛，盯着他 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出来。 「笨蛋，我不会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几颗蛀牙就跟人跑啦。你的脑袋只要想着 跟我上床就好，其他的事情我来烦恼。」 理智消失的速度就跟身体的反应一样快，他一翻身就把男生压在床上。男生 看着他微笑，双脚挂上他的腰，轻轻慢慢地摇动身体，磨蹭他。 「...那...所以...你到底...有几颗...蛀牙？」 他粗重地喘着气，断断续续问着不合时宜的问题。男生总是用最单纯的表情 搭配最诱惑的动作，就轻易将他变成一只只能屈服於生理本能的野兽。 男生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 「一颗都没有。」 那是唯一一次他跟男生提起他的不安。阴霾了很久的心情，只因为男生的一 句话就出现太阳。男生太了解他了，就算他什麽都没有说，男生也能从他的表情 和一举一动中知道他每个微小的改变。更甚的是，男生听得懂他胡言乱语底下真 正想说的话，那些字里行间的弦外之音，别人听不懂的，男生理解得不带一点犹 豫迷惑，而说与不说，问与不问之间，就只是男生的选择与考量了。 被一个了解自己的人深爱着，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是跟男生在一起太 快乐了，快乐得令人害怕。 他更害怕的是，即使自己再怎麽刻意隐瞒，男生也能一眼看穿他的害怕。 「你为什麽这麽厉害？」他问男生 「舌头吗？」男生舔着他的嘴唇，像是一只喝牛奶的小猫 「吼，我是说你为什麽什麽事都知道」 男生回答得很平淡，却让他感动了很久很久。 「因为是你的事」 不过後来他发现男生的舌头真的比脑袋还厉害... 钟响，他走出教室，拨电话给男生。男生换了来电答铃，是蔡依林的梦不落 ，他跟着哼，心情很好。 「喂咿～」 女生的歌声变成台台的男生口音。 「喂，王同学。」 「安怎？」 「你传那短讯是要讲什麽？」 「啊，你看不懂中文吗？那我用英文讲一遍好了...」 「屁啦，你知道我在讲什麽。」 「那你也知道我在讲什麽吧？」 他思考了一下。 「其实不太知道。」 「靠邀。算了，晚上有没有空？我过去找你。」 「啊，你今天不是要跳舞？」 「早上运动中心打电话来说老师临时有事，停课」 「喔，那你到了再打给我」 「嗯」 他握着手机，阳光晒得脸微微发烫。 一定是这样吧。 因为是这个人，所以自己才会如此不安。也唯有这个人，能让自己不再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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