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电脑前持续点击滑鼠，喀啦喀啦浏览着一个又一个交友档案。一不小心 踩进一个陷阱，他愣住了。 啊，怎麽会这样。 「诶，王同学」 「唔？肮抓？」 他朝着浴室喊，传来口齿不清的回应，里面的人大概正在刷牙。 「你不要生气喔...我不小心点到他的拓网了。」 水龙头开了一下又被关上，牙刷在漱口杯的底部撞出清脆的声响，喀答。 毁了，不爽了。 「哪个？初任还是前任？」 浴室里的男生穿着短裤跟黑色背心，头上披了一条绿色浴巾，一头金发因为 潮湿凝成一只咖啡色的刺蝟。一边擦着头发，男生一边拿起餐桌上的马克杯，丢 进一个茶包，倒下热水。 「前任... 我不小心逛到的...」 他回答得有点心虚，怕男生生气。他知道男生不爽的原因不是吃醋或者什麽 莫名其妙的理由，是因为自己每次提到跟以前男友有关的事情就会掉进很深很深 的洞里爬不出来，男生只能陪着他，等他自己恢复。 男生生气的是，自己什麽也不能为他做，只能陪伴的无力感。 「THEN？」 浴巾「啪」的一声被甩在椅背上，咖啡色的刺蝟脱水後松散成一片深深浅浅 的黄色稻田。手上的马克杯冒着蒸汽，男生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平淡彷佛连 问号都嫌多余，拉了张办公椅坐下，哗啦啦滑到电脑桌前，他身边。 毁，真的在不爽。 他转头看着男生，不知道要说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只是在那个晕 眩的瞬间，心里出现了男生的脸。男生看着他，眼睛细细长长像只狐狸，手里捧 着正开始变成淡咖啡色的茶。 他张着嘴巴，大眼睛睁得很圆，里头映着男生白白的脸，像被蛇瞪得发慌的 青蛙。 男生用左边的眉毛重复了一次不够清楚的疑问语气。 他转头看了一下萤幕，想搞清楚自己要表达什麽。本来就已经很拙於言词了 ，现在除了错愕还要加上惊慌，这种情况下怎麽可能有办法把话给讲清楚，何况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告诉男生这件事。 再转头的时候，是男生突然的吻，带着红茶的香味。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在男生眼里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表情。早已经看过这双 棕色眼睛各种不同的眼神，开心的，生气的，难过的，被眼泪淹没的，深邃难解 的...但最难忘的，始终是最诚恳的这个表情。 男生把下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叹了口气。 「还是会难过吗？」 他僵硬地用下巴按了一下男生的手臂算是回答。 男生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陪你把他的日记看完，要吗？」 他犹豫了一下，深呼吸。 「嗯」 男生把滑走的办公椅拉回电脑前面坐下，他开始一篇一篇倒数日记。 男生小口喝着红茶，安安静静。 日记的内容不外乎跟谁分开了，跟谁上床了，跟谁在一起了... 突然，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 他转头看男生，四目相接。 「我去倒茶。」男生说，然後离开椅子。 这样好吗。 他觉得自己很笨。关於男生的一切，都是男生自己告诉他的，就连男生生气 的时候也是男生赖在他身上，直接了当地却温言软语地告诉他「喂，你这样让我 很不爽」他才知道。他甚至觉得男生生气的时候比平常更可爱，更像在撒娇... 他不懂，为什麽一个平常冷峻得像冰像铁的男人，在他身边却柔软得像棉花糖。 他真的很讨厌自己的迟钝。 男生其实很在意吧。 「宝贝，我想抱你。」 他盯着萤幕上自己的名字，还有逐渐扩大的「想念」两个字，觉得自己需要 一点保护跟支持。抱着男生，他会觉得比较安全。 「嗯。」 男生在他腿上坐下，一手拿着茶杯，另一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轻轻拨弄他 的头发，眼睛凝视萤幕里的每个字。 日记里，他的名字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都是对他的想念... 他看得心痛。是真的吗，真的又怎样呢，他受过的伤是 真的，流过的眼泪也是真的啊。 男生别过头去，把脸贴在他的肩上，静静呼吸了一阵以後，像是决定了什麽 ，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啮咬着，手指从发间一路经过颈间往他的身上游移。他 继续看过几篇日记，男生的手指跟嘴唇，也越来越放肆，让他心神不宁。 「...宝贝，你这样会让我很想要...」 他发现自己不太在意自己在日记里占去多少篇幅。 耳边的呼吸越来越热，男生轻轻吸咬着他颈间的皮肤，一路往下，话说完的 时候已经来到喉节，在他的锁骨上游移。 「没有不给你啊... 可是你要先把日记看完...」 「...什麽鬼啦...我都已经起来了...」 他真的不在意了，管他日记里面写了什麽。 「病人不能自己随意中止疗程...」 男生用一种任性而迷蒙的表情看他，不留一点转圜的余地。 「...所以不要想按完就算了，你看字绝对没有我快...」 男孩停下动作，用慵懒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怀里的他这麽说。 这... 算是一种阴谋吗？ 他看过每一篇日记，却什麽都不记得了，除了男生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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