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凌晨，梦见了黑妞。 黑妞是我家收养的第二只狗，是约克夏爸爸和吉娃娃妈妈爱的结晶， 两年前的端午节一早，就在台北火车站的西三门，我从她前任主人的手上接过她， 她和我一起坐电联车回家，一路上晃悠晃的， 回家的路彷佛拉得好长好长，而我好幸福又骄傲， 因为全车的乘客都以羡慕的眼神，对我和怀里的她行注目礼， 窗外蓝天白云，阳光在月台上跳舞，我记得。 回到家已近中午了，在门口就能闻到大老远从厨房飘来的粽子香， 而全家人早就在门口引颈盼望你的到来，妈妈说：欢迎你成为家里的一分子， 家里的小霸主，小莉，更是迫不及待冲向你，一阵狂舔猛闻， 这麽热情的迎宾式反倒把你吓着了，看你怯怜怜的，瑟缩在电视机旁的墙角， 好久好久才敢探出头张望。 你的个性总是这样，温吞、胆小，十足傻大姐， 空有块头，中看不中用。 吃饭、喝水、床位，你总是抢输只及你一半大的泼辣小莉， 每次要出门，小莉总一溜烟跳上车，以女王之姿，踞坐在她的座位上， 而你，只会在旁边乾着急，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彷佛在说，拜托，抱我上车。 你的前任主人说，她把你养在一楼，白天，小小的花园就是你的世界； 夜里，铺着垫布的硬梆梆小笼是你该乖乖睡觉的地方。不准上楼，更别说上床。 来我们家不一样。 我们家很无法无天的，没这麽多规矩，人狗同眠是唯一家规， 知道你爱趴在枕头上睡，於是，帮你买了专用的枕头，每张床都摆上， 身为家里的一分子，你爱睡哪儿就睡哪儿。 每晚一到就寝，我们总是想方设法，吸引你「临幸」，就像晋武帝的嫔妃那样。 夜里醒来，看到你像婴儿般仰着熟睡，盖眠被又打呼， 每次都会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你本来不会散步，因为前任主人不让你出门。 我们带你走过长长的田埂，潺潺的溪谷，青青的山陂，和洒满夕阳的沙滩。 你慢慢认得回家的路了。尽管你总是走得慢慢的。 你本来也不会看家，因为深宅大院的，你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但现在你听到声响，冲到门口示警的速度比小莉还快。 你总能辨认妈妈的车声，她人还在巷口，你的尾巴就已经摇不停了。 我们知道你年纪大了，所以我们尽可能开拓你的世界， 你的世界不该只局限於小小的院子和室内。 你的足迹遍及台北到嘉义，可惜很多地方，你还来不及去； 曾经到过了的地方，再不能去撒尿占地盘了。 你看过的风景，都还记得吗？你总喜欢咧着嘴，盯着车窗外猛瞧。 你吹过凉凉的山风，听过哗啦啦的瀑布，哥哥会永远帮你收藏这份记忆。 大约一个月以前，一个好朋友的狗狗往生。 我在他的悼念文後写下这样的回应： 　　我明白你的感受 　　我家也有一只年事已高的狗狗 　　我们全家人都很害怕有一天她会离开我们 　　你描述的 　　是我们一直不敢揣想的画面 　　多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好好当个狗瑞 　　永远陪在我们身边 是啊，因为深爱，所以不敢面对， 每次在marvel板或dog板看到「为什麽狗知道自己快死了」这类的标题， 从来没有勇气按 → 键。 谁能预料憾事来得这麽突然！ 年初我们才带你作过健康检查。 医生称赞，数值很漂亮，高龄狗保持这麽健康很难得。只有心脏不好。 从那时起，你每天都得乖乖吃药，并且改吃配方饲料。 可是鬼灵精的你，总会发觉哪块肉有加药，调皮地叼出碗里，不吃。 於是乎全家人都练就一副强制喂药的好身手。 「比喂婴儿吃药还辛苦」，在医院实习的妹妹笑说。 以为你的身体没有近忧，以为你可以继续和我们相处好多年， 我太乐观了。 如果早知道有这麽一天，我宁可放下手边的论文， 只要再陪你在家门口，嗅嗅青草，晒晒日头， 看你被野猫吓一大跳，夹着尾巴往回跑； 看你鬼鬼祟祟想偷溜出巷口探险，被我不情愿地叫回来； 等你躲起来，我假装喊「黑妞不见了」，然後你得意地偷偷看我找你， 只要再有这样一个慵懒的早晨就好。 为了论文，我一个月没回家了。我连你最後一面都见不到。 你最爱站起来，把前脚搭在家人身上撒娇， 不管再忙，我们总是把你抱起来，像逗婴儿一样讨你欢心。 对你吹气，然後你会翻倒装死，这是你最乐此不疲的游戏，也是你唯一会的特技。 可是全家人最爱看你表演，一次再一次，客厅里笑语满盈。 我後悔上一次回家，自顾自忙，你用前脚搭着我时，我只敷衍的用手摸摸你的头， 没多久你放弃了，但是你静静地坐在我身边，仰着头看我， 我只是再度伸手摸摸你的头，後来，你悻悻然走开，我眼角的余光还留着你的背影。 我好後悔，再也没有机会抱抱你，帮你盖被被睡觉，轻轻拍你唱摇篮曲， 再对你大吹一口气，看你表演特技；回到家再也不会有你在门口摇椅巴欢迎我。 当我再叫唤黑妞，你再也不会眨巴着慧黠的双眼，找寻我在哪里。 我好後悔，为什麽我没有把握这几个周末的时候。 我懊恼，我哭，我气自己。 凌晨梦中的你，变得灰灰白白的，一身乌黑的毛色不见了。 我觉得奇怪，还在梦里问你，为什麽你变白了，你只是在我身边跑来跑去， 不时舔舔我，我还记得，场景在一个像公园的地方，有树，有花，有凉亭。 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阳光和我们初遇那天，一样灿烂。 醒来我还很兴奋，想说毕业典礼完毕，就可以回家看你了。 谁知道吃早餐时，妈妈打电话来告诉我噩耗，昨天半夜，你心脏病发作， 送到医院急诊已经来不及了…… 我只有梦过你两次，上一次，一个月前，我梦见你变成一条大鱼； 怎麽知道这次梦见你，竟然是你来跟我道别。 来不及和你一起庆祝，我们一家人相聚的第三个端午节了。 连你最後的情况，都是辗转从爸妈那边得知。 最後我想对你说，黑妞宝宝： 很难过上天只给了我们短短两年的时光相处， 因为有你，家里变得热闹， 小哥改掉暴躁的脾气，爸妈排遣了子女空巢期的寂寞， 更因为你的懂事，妈妈顺利战胜病魔，恢复健康。 你在天上，要保佑爸爸、妈妈、哥哥、姊姊、小哥和小莉。 我们在地上，会永远永远爱你，想念你。 阿弥陀佛是大医王，哥哥相信佛菩萨的法药能完全治好你， 你再也不会咳嗽，再也不会喘不过气来，心脏再也不会有杂音了。 你的离开，我们体认到心脏病的可怕，更教导我们善自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机会。 生命中有你而幸福。哥哥爱你。 黑妞　米克斯犬（约克夏╳吉娃娃），女生 冬天出生，原主人告称生於台大动物医院 约10岁来到我们家，享年13岁 跟家人的缘分是一年又三百四十五天（2005.6.11～2007.6.1 1:48 am） 　　回向狗妹黑妞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南无阿弥佗佛 南无观世音菩萨 南无地藏王菩萨 南无药王菩萨 南无药上菩萨 南无 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多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多迦利 莎诃 祈愿阿弥陀佛与十方一切诸佛菩萨 带领你往生善道 脱离恶道 早登极乐 福慧增长 　　　　　　　　　　　　　　　　　　哥哥 松饼合十 -- 溪水急着要流向海洋 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 在绿树白花的篱前 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 而沧桑了二十年後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2.230.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