Ｓ。你在早上打给我，窗外麻雀打不断的思维，却被你的声音推开。 　你说跟剧团在机场，你说要去北京，待魔幻上路，剧团大箱小箱的累煞你。 　「你要什麽纪念品？」（鸟巢和水立方好吗？） 　「啊？不会啦，怎会带苗族的服装给你。」我大笑。 　你停顿许久後说：『保重。』 　掷地有声。我想哭，裸露着心被这聆听沙沙地磨过，我总在每次短暂的道 别，想到自己的终点。 　「你要你这个人生吗？」总是这样问自己。 　寂寞时、夜阑人静时，就把你唱的或你编曲的歌拿出来再听一遍。或苍凉 的曹七巧主题曲、或欢愉热闹搞笑无俚头的白素贞那卡西，我知道，你是很 严肃地在创作的，很热情地在唱歌的。令我想起往日的时光……。 　某天，锺适芳在课堂上对整班学生说，如果你们知道现在的流行音乐是怎 麽制作出来的，就不会再去买了。那时，她放了许多我从未听过的爵士、蓝 调、古巴音乐，喂养大家的耳朵，茁壮大家的灵魂。 　Ｓ。如果这一切都可以深刻，都可以永恒，不知多麽好。 　那些扁平生份的异国乐音。你知道的，我终究是个牛嚼牡丹的人。 　如果只有在共时里，这一切的存在才有意义，我不知道还能沉默多久。我 只在意故事，只在乎人我的关系，还有令我惫懒的「我的问题」。只有在歌 里漫步，感受雨雾般柔软的嗓音抚摸，才能记起那些确确实实发生过的。跟 我有关的，才能在我心里产生意义的重量，也才能更加轻盈。 　人生能用什麽歌来唱呢？我能以怎样的角度与心情去聆听呢？ 　我本来是只听流行乐的，从国小的林志颖，到国中的刘德华，潮流总是一 阵一阵，到现在大学快毕业了，仍时常听那些传情达意的歌曲。最近陪我妈 听完公视现场播出的《慈悲与温柔》与《台北的天空》，除了那些耳熟能详 、脍炙人口的经典外，都是我第一次听到。我妈却兀自陶醉，随着那些观众 ，沉进她自己的记忆，年少的岁月，不了的青春。古典诗意韵味纡回的歌曲 ，又把人从现实勾离开，回忆一个悲喜交集、感受力仍旧强烈的年少年代， 或为情所困，或破啼为笑，如今拉开一个远远隔江的距离，似乎仍让人若有 所思、感叹不已。 　这毕竟不是我的集体记忆，但又是我的第一次，也将成为我听过的旋律。 　妈妈边跟着哼边说：「欸以前的歌都意境悠远特别耐听呢。真是普渡众生 呢。」 　「唉呀某某某怎麽都不会老啊。」 　我指着电视画面说：「你看怎麽不会老呢？啊你看那照片和现在，岁月枯 乾面容、改变一切。搞不好这是她他最後一次开演唱会了，最後一次有气力 以最完美的声音，留给她深爱的观众最後一眸，这样依依惜别。」 　还能有下次吗？别说再见，但人生总是不断地在告别，投下最後一眼。连 我都要哭了呢。又是风啊雪啊的，这是滥情吗？到那年纪，能筛下来的想必 也是莹澈深情了。 　妈妈忽然说：「你去帮我买凤飞飞的票好吗？我好想听。」 　一阵夜风掠过，窗门隆隆作响，我不知道为什麽，我的心竟也跟着沧桑了 起来。在《台北的天空》这曲前，我说：「这曲容纳了所有我对首都的想像 。」到最高潮结束後，我说台北的天际线，所有的想像都紧缩成了１０１， 就像巴黎之於巴黎铁塔，凝视、空的符号，巴特如是说。 　但那是资本的，当真烟火与塞车是市民的？ 　Ｓ。你总是表示：「请跟我来。」 　我们坐在故宫的台阶上，那里坐满了许多逛累了休息打盹的人，情人家人 黄发垂髫。置身时光队伍里头，每个人都是偶然的点缀，有时想，也许这就 可以象徵人群与时间之河的关系了吧，就像牛顿认为索菲亚教堂之於宇宙一 般。 　走出户外，那天风弯了树，大英展的人龙仍旧蜿蜒漫长，你指着外双溪那 边的大楼，打趣说许纯美就住在那栋至善天下里头，这样琐碎的事，我想起 你和好姐妹去讲课时提到的芙蓉姐姐，一些怪人，却不得不就在媒体网路的 推波助澜下知道了，但你们却用很严肃的视角去观看这一切、重编一切。创 造繁复华丽却又荒凉的空间，尽力说话。我又能沉默多久呢？但我无话可说 、无处可去。 　你说，现代只是技巧。你要从古典中找生命啊！ 　之後我讪讪地看着搭不上话的阿宽离开（我百感交集的歉意）。我带着疙 瘩和你漫步到汉堡王吃午餐，你说你晕眩，那是足以令你碎裂的宿疾。多风 的下午，阳光沿着山谷往西缓缓撤去，拥挤的人群公车来来去去，我们坐在 星巴克外头，我望着不远处很小的时候去过的「中影文化城」的外墙与入口 。那场景斑驳破败不堪，灰尘垢积，似乎只要风吹过，所有微弱颤危的叠架 便支撑不住，嚎啕似地瘫软倒塌。以致於你拿出一物事在我眼前晃啊晃，眨 眼问我那是什麽，我仍在想着护城河里的大怪兽。 　回过神来聚焦，才看出是双筷子。 　你说，这是你送我的啊。 　我说，啊我忘了，有点印象模糊，好像真有这麽回事。 　看着你失望的脸，让我有点难过，也许我该一脸惊讶，如高兴发现新大陆 般下船拥抱等候多时的你。 　但是你送我的东西，我也保存的好好的，待在我那个心灵恒久不变的坚实 四方城里。我总是比较记得跟在自己身边的物事，忘记送出去的衣服，除非 欲望、除非差别，否则琐碎的确利於遗忘。更可能时间正无情地筛选改变我 们之间的地形地貌。我们经过彼此生命，就像镜象穿透镜象，针穿过线，千 丝万缕水光晃动。 　有隐有喻，有的遗失线头，还有的线轴已经藏在背面无法需索。 　世界的尽头、冷酷的异境吗？真的只有一个微笑能渡得？那我欠你一个拥 抱、一个依靠，关於我的悲伤与你对我的好。你边走边晃，重心不稳频频靠 墙倚柱，有时忽然消失我回过头你在远远的後头，我那时也带着自己的重重 心事才没注意到吧。你稍微好点後，又快乐地唱着你流浪到越南好几个月努 力学回的声音，一种陌生鸣动的民间感情。 　但你又不只是它的载体，有浓稠的什麽在其中流动着。 　翁文娴在课堂上说：「你挪用的字真的是你亲眼看见的吗？够真诚吗？」 　我宁愿瞎了眼，只凭耳朵感受世界翩翩。 　至善园角落一方石桌，因为眩晕昏睡过去的你。我连连回头，却又忍不住 对这第一次造访的优雅场所的好奇。之後你醒来，我们绕园拍照，然後在广 场排免费咖啡。能剧上演，天色暗了山沉郁下来，成列的灯光燃起，疲累的 我坐着听完这陌生的异国声音。也许来自大唐，也许已经面目全非而纯粹东 洋。我们聊着人群的宿命，台湾文化的变形虫ＯＥＭ特性。 　不住下陷的我，负气地说：「古典和文物都是一毛不值的。」 　原谅我。许多的盛景和学院於我，只是一片空白，只是另一座宫墙，那也 不是属於我的时间、我的容器、我的表达方式。那时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 除了闹情绪、诉诸口语之外、对世界再没有什麽热情的凡人。你说我在撒娇 。要我不相信也不行，彷佛一种无以名状的行为，忽然被你掀头指认出来， 并列举日本战後种种例子，我感到这其中定有什麽不对，但又无可辩驳、无 可藉口。 　无言歌。是的，真有这麽个我喜欢的乐团，唱出无言歌。 　（雨点去）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我所不见，我所听见。 　彷佛在幽微中失去预知未来能力、流离失所的灵魂，悲伤挣扎，我在唯一 的特技钢线上闭眼走索，只要一个重心不稳，就想往自己抽屉囤积自苦的刀 片。唉。其实文字就够锋利了不是吗？但说话不该割伤自己，也拉扯别人， 但我的确无法为自己擘划庄严的列柱、气流上升的楼梯、轻盈通透的穹顶。 如我目前生命这样潦草，除了疑问从乌云上斗大地迎面拍打脸庞外，便别无 清凉的解答。 　Ｓ。你载我沿着小路，穿越天母高楼大厦灯火间的田野阡陌（我真惊讶） ，大屯山纱帽山就在额前不远，落下稳重的身影。绕过斜坡上的圆环时，你 说你庄信正老师班上女同学就葬在那附近（骨灰？）。你说，都是因为天气 ，东华总是乌云罩顶，那氛围与湿度直让人不舒服（活像养了鬼？）我不知 道，那是不是也是你的梦境练习的一种，一种更高的解释，无悲无喜亦不介 入。 　你说：「啧！谁没有悲伤？这样论斤秤两。」 　有一种告别，有一个去处，无可奉告、无可逾越，像只沾血滑亮的匕首。 　很俗烂很不堪的告别方式。 　你说：「谁知道她两天後在宿舍上吊，而且是走廊，用救人的升降梯悬挂 、展示自己。这让他想起，肉摊上切割完美的猪肉，一块肉，一块美丽的肉 吊着摇曳生姿。」 　但百叶窗外摇曳生姿的风铃谐拟美绝多了。 　像回到你租赁地方，墙上那幅Vivienne Westwood的海报。 　与跟你合作创团的朋友打招呼。转身，你的房间，你的气味，凌乱堆叠的 各式音响器材、书籍、ＣＤ，你播出的旋律。 　音响里你的声音，现实里你的声音，岔开又合拢。我无话可说。 　我们绕过振兴北荣到石牌市场吃泰国菜。又到士林夜市，我跟你说我已无 话可说，我感情枯竭了。那些青春期的副作用如今也不再降灵了，所有遥远 熟烂的大事件都和个人失去紧密的联系。 　那些过大的意义，如今都可以抽刀徐徐刮去，揉揉丢掉。 ╔═══╤════════════════╤════╤════════╗ ║　地　│　〈风铃〉　杨牧　　　　　　　　│ 签　意 │ 　解　曰　　　 ║ ║　　　│　　　　　　　　　　　　　　　　│　　　　│ ║ ║诗　　│　雨止，风紧，稀薄的阳光　　　　│宜：　　│在其他空间里存在║ ║　 灵 │　向东南方倾斜，我听到　　　　　│角落　　│着我们不去用心感║ ║议　　│　轻巧的声音在屋角穿梭　　　　　│呼吸　　│受的事物 ║ ║　 签 │　想像那无非是往昔错过的用心　　│　　　　│ ║ ║会　　│　在一定的冷漠之後　　　　　　　│忌：　　│ ║ ║　　　│　化为季节云烟，回归　　　　　　│跳房子　│ ║ ║　下　│　惊醒　　　　　　　　　　　　　│　　　　│ ║ ╚═══╧════════════════╧════╧════════╝ -- 　http://www.wretch.cc/blog/quendi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4.49.95 ※ 编辑: nahald 来自: 218.164.49.95 (04/08 14: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