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22/04/blog-post_19.html -- 畅饮鲜血治癫痫 随着19世纪欧洲文明的进展，政府执行刑罚的方式越趋人道；许多国家废除了公开处 决，好比说大部分日耳曼邦国在1850-1860年以後不再公开处决死囚，1868年之後英国与 奥地利也不再在公共场合执行死刑，瑞典最後一次斩首示众在1876年，西班牙最後一次斩 首示众则在1897年。许多国家实际上连死刑都一并废除了，1849年不莱梅与汉堡便废除了 死刑，罗马尼亚在1864年废死，葡萄牙在1867年、荷兰在1870年、义大利在1889年也纷纷 跟进；即便是1939年还有斩首示众的法国，在此之前也已透过各种间接手段规避公众，把 断头台搬离闹市、执行死刑时尽量低调不声张。另一些欧洲国家则先经历了死刑方式的改 变：从绞刑改为更人道更不痛苦的斩首，好比说19世纪初的瑞典与挪威 。更加人道的处 决在北欧国家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後果。 传统上，比如说在新约圣经当中，关於癫痫的发作──抽搐、口吐白沫──被认为是 病人身躯遭到魔鬼凭附，灵魂拼命抵抗或者暂时被抽离的缘故。由於血液被认为是灵魂的 载体，少甚麽补甚麽，治疗灵魂被抽离的癫痫患者最好的方法，就是名副其实的补血。於 是中世纪欧洲治疗癫痫的医方当中就包括了鼹鼠的血、兀鹰的血(需连饮九日)、猫血、熊 血、鸽血、蠕虫的血等等。在16世纪欧洲盛传的猫女传说中，女主人公目睹他人行刑斩首 之际突然患上癫痫，後来就靠喝猫血来治疗，後遗症是行为举止都变得向猫看齐，喵喵叫 之余紧盯鼠穴、狂追老鼠。当然，人血也是血。中世纪以来的癫痫患者就经常嘬饮自己的 血自我治疗，或者饮用父母的血，再不然也可以食用已乾涸的经血；生下癫痫儿子的母亲 可以给儿子喂三滴血，而在瑞典南方，滴血入喉时还要先穿过结婚戒指。假如孩子的癫痫 被认为是怀孕期间受某人惊吓所致，那麽那人的血疗效最好 。 这些都显得杯水车薪，和刚死去的新鲜屍体相比的话。耶稣纪元开始後不久，老普林 尼(Pliny the elder)在其名着《自然史》当中就已经提到过，在竞技场里横躺着角斗士 屍首，成群癫痫患者则在众目睽睽下从喉头的创口中口对「口」直接饮取鲜血。在12世纪 左右的瑞士，被斩首的囚犯鲜血也被视为治疗癫痫的良方；而在16世纪的施瓦本(Swabia) ，也有观刑的流浪汉就着死囚碗口大的疤饮血治病。1668-1669年间，拜访维也纳的英国 旅行家Edward Browne正在杀头现场旁观；犯妇人头落地、颈动脉正血如泉涌的当口，突 然有人提着大罐跑上来盛满鲜血，一饮而尽後快步跑开。Browne听说在当地这是流行的药 方。而在1674年的纽伦堡(Nuremberg)，数名死囚喷出的颈血都拿杯子收集起来好治癒癫 痫患者。 从纪元前後到中世纪再到近代早期(early modern)，将人血配方视为癫痫特效药的欧 洲医家所在多有，至於实践与否则未见有明确证据；不过到了19世纪，拜改变行刑方式所 带来的「方便」所赐，日耳曼、瑞典、挪威与丹麦涌现好些个癫痫病患挤进刑场等着畅饮 鲜血的案例。在1731年与1755年，德勒斯登(Dresden)的刽子手都把行刑後死囚的鲜血拿 去兜售，而在1802年的美茵兹(Mainz)，行刑者把鲜血灌满事先备下的烧杯，等着癫痫病 人索取。1812年，在汉诺威(Hanover)，一名8岁幼童在家里佣人的照看下带去刑场凑热闹 ，亲眼目睹妇女们把手帕摁在无头颈口处饱吸鲜血，以供治疗癫痫之用。1814年，在施特 拉尔松德(Stralsund)，癫痫病患提着大罐，被骑手领到身首异处的屍体旁盛血满饮。在 1843年的施托克豪森(Stockhausen)、1844年的滕宁(Tönning)、1854年的弗兰肯 (Franconia)、1857年的汉诺威、1858年的哥廷根(Gottingen)都有癫痫病患提着杯子围绕 着行刑架索要鲜血的案例。1859年，在日耳曼地区目睹行刑、名为Woytasch的学生，看到 的是脑袋落地後群众蜂拥而上、推开维持秩序的士兵、争把手上瓶瓶罐罐装满、白毛巾染 红的奇景。而在1861年的哈瑙(Hanau)，当局则是主动颁发许可证给患者，建议她到刑场 喝上三口温热的屍血；行刑架旁早聚拢了七八个病患，如饥似渴地将热血咽下喉头，脸上 、手上、胸前都是死者的鲜血，迟到的患者则将屍身摆平，从创口倒出鲜血盛满杯子。直 到1864年，柏林的刽子手还在贩卖死囚鲜血染红的手巾，一方血手帕售价2塔勒(thaler) 银币；而到了1865年马尔堡(Marburg)还有行刑後生饮鲜血的记录。 日耳曼之外，1823年，丹麦也曾发生过病患父母到刑场拿鲜血灌满杯子治疗癫痫的案 例，而在1833年瑞典的海勒福什(Hällefors)也有类似情况。1847年，瑞典南方目睹行刑 的一名士兵Olaf Magnusson Bly眼睁睁看着两名妇女收集死囚鲜血，捏着颈动脉彷佛挤奶 一般。1851年，在瑞典的于斯塔德(Ystad)，由於当地有60年没有执行过死刑(整个瑞典上 一次死刑的执行是8年前)，观刑群众彷佛庆典一般在一旁吃吃喝喝唱歌助兴，锅碗瓢盆都 准备好来收集鲜血。瑞典当局决心阻止这种迷信；正当囚犯脑袋搬家、人群破丛直入之际 ，行刑後的屍身马上被成群骑兵护送快马拖走，一路血迹都清除掉不让收集或跟踪。即便 如此，仍有大约200人因为争抢鲜血而重伤，不计其数的人鼻青脸肿。1856年在哥本哈根 附近发生的案例则温婉得多；行刑後当局一样拒绝盛血，但这两个小妹妹(分别是15、17 岁)亮出一张自愿证明，上有死囚签名，表示愿意死後将鲜血赠与两个小妹妹。女孩俩如 愿以偿。直到1860年，丹麦的癫痫病患还会围绕着刑架等着鲜血满杯一饮而尽；即便是 1870年以後，丹麦与瑞典民间依然相信热腾腾的鲜血药方。 生饮死囚鲜血的风气在北欧究竟有多普遍呢？18世纪末至19世纪，目前已知有记录的 案例当中有18件发生在德国，9件在瑞典，丹麦4件，挪威3件，绝大部分发生在1860年代 以前。案例似乎不多，不过正如前述，这也是一个刑罚减轻，迈向暂停死刑、全面废死的 时代，实际执行的死刑件数其实也不多。比如说丹麦在1841至1892年间斩首行刑仅42件， 而瑞典在1800-1864年间虽然有超过六百次执行死刑，但在1866-1910年间只执刑15次。再 者，无论是官方还是报纸上的舆论都占据了启蒙、人道的高地，对如此血腥的迷信自然是 大加挞伐、百般阻挠，如前述瑞典于斯塔德的案例，真要饮血也不容易。癫痫患者想得逞 ，最好要有权威的背书。在1843年施托克豪森的例子中，病患一开始被拒於门外，但他们 从哥廷根大学的医学教授那里取得一纸证明，证明饮血有益身心健康，当局只好放行。而 在斯堪地那维亚，病患则频频造访监狱，以便取得死刑犯的同意「转让」鲜血──既然刽 子手也拿他们的血作生意，这笔买卖不如死囚自己接单，前述1856年丹麦的案例正是如此 。 在实际进行的疗法里头，饮血也不是全部；在许多案例中，病患猛灌生血後得要在旁 人或者骑手帮助下剧烈运动，直至昏厥，比如说1823年茨维考(Zwickau)的案例中饮血後 的一群病童被鞭子驱策着狂奔，在瑞典达尔比 (Dahlby)的例子中则是每名病患(总数不下 於70人)被另外2人背对背搀扶着，病患与协助者两边朝反方向跑动；1814年，在施特拉尔 松德被马带着快跑的病患则不幸跑到失去意识丢了性命。这可能是为了应对饮血後的後遗 症──大量灌入生血意味着铁可能摄取过量，铁中毒会引发呕吐、肌肉痉挛，严重时可能 致死。这也意味着生饮死囚鲜血已普及到人们认识其後遗症的程度。 虽然鲜血的需求很大一部分来自癫痫病患，不过，在德意志，很多民间传说也给死囚 的鲜血赋予了神奇的力量。据说面包师傅若把死囚之血滴入面团，或者酒馆主人将血滴入 啤酒，或者商贩将血滴入酒桶，就可以引来大批顾客。在1852年的慕尼黑，则有报导说某 些人找寻生血是因为，据说买乐透中奖的机率会大增。1854年，阿德尔斯海姆 (Adelsheim)行刑过後，汲取刑场鲜血的人们则说这有助於对抗疾病或恶灵，防止女巫接 近自宅或马厩，甚至可以当避雷针用免遭天打雷劈。这些迷信也助长了对鲜血的渴望。 北欧之外，1894年，在巴塞隆纳也曾发生妇女用手巾收集死囚血液、制作护身符的例 子。这只是个孤例，南欧显然不如北欧嗜血。而直到1908年，弗莱堡(Freiberg)当局还拒 绝过前来索取鲜血治疗癫痫的请求。一般咸认18世纪以後是启蒙与科学的时代、蒙昧与野 蛮的终局，然而近年来针对迷信与巫术的研究表明，理性并非历史教科书所表述的那样一 蹴可几。19世纪欧洲的文明开化与对死囚鲜血的狂热追求、反差巨大却两者并存的现象， 正值得反思深思 。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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