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中国「重农抑商」的思想是自古已然，根深蒂固的。 在这里我想为这种思想说几句话， 这思想即使放到今日，仍有一定的道理存在。 农、工、渔、樵、牧努力生产，提供衣、食、住、行等日常之所需。 就国家的立场来说，他们才是稳定社会经济的重要基础。 若无农工努力生产，我们空有货币也换不到衣食所需的产品。 《管子‧七臣七主》： 夫男不田，女不缁，工技力於无用，而欲土地之毛， 仓库满实，不可得也。土地不毛，则人不足；人不足，则 逆气生；逆气生，则令不行。然强敌发而起，虽善者不能 存。何以效其然也﹖曰：昔者桀、纣是也，诛贤忠，近谗 贼之士，而贵妇人，好杀而不勇，好富而忘贫，驰猎无穷 ，鼓乐无厌，瑶台玉餔不足处，驰车千驷不足乘，材女乐 三千人，锺石丝竹之音不绝，百姓罢乏，君子无死，卒莫 有人，人有反心。遇周武王，遂为周氏之禽，此营於物而 失其情者也，愉於淫乐而忘後患者也。故设用无度，国家 踣，举事不时，必受其菑。夫仓库非虚空也，商宦非虚坏 也，法令非虚乱也，国家非虚亡也。彼时有春秋，岁有败 凶，政有急缓。政有急缓，故物有轻重；岁有败凶，故民 有义不足。时有春秋，故谷贵贱，而上不调淫，故游商得 以什伯其本也。百姓之不田，贫富之不訾，皆用此作。 对治理国家而言，人民的衣食是第一要照顾到的。 《管子》屡言：「仓廪实，而知礼节。」 (〈牧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又〈事语〉：『彼善为国者，壤辟举，则民留处；仓廪实，则知礼节。』) 意思就是人民对衣食的基本需求能够满足了，才能够谈到其他。 所以孔子也坚持「先富後教」的顺序。 《论语‧子路》：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 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 加焉﹖」曰：「教之。」 春秋时，各国纷纷「开阡陌」「作丘甲」， 商鞅相秦，更以农、战为国家富强的两大方针， 这都是重视农业，以农富国的实例。 至於商人，春秋时虽有郑国的弦高，但是因为他打了一场漂亮的外交战而出名。 到了战国，兼并愈来愈严重，才有许多的大商人出现。 像卫国的吕不韦，赵国以畜牧起家的乌氏倮，秦国以煮盐致富的巴寡妇清等等。 其中吕不韦更是买中了嬴子楚这个「奇货」，当了秦国的宰相， 可以说是先秦商人中的巅峰了。 汉代之後，司马迁《史记》有〈货殖列传〉，也有《平准书》， 可见司马迁也看中了商人庞大的经济力，但这或许也跟他自己不幸遭遇有关。 他为李陵受了无妄之灾，又没钱赎罪，为了活下去而受腐刑， 这或许才是他注意到商人的经济力的原因。 他的外孙杨恽，可能无形受到外公的影响， 在被罢官之後，对孙会宗承认他在做「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的「贾竖之事」。 杨恽自己不讳言这是「污辱之处」「下流之人」「众毁所归」， 终究因这封信遭到腰斩的命运，可见得当时对商人的一般观感。 中国历代对商人的轻贱与打压，并不是没来由的， 这要从《汉书‧食货志》的一段文章谈起。 《汉书‧食货志》： 《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食谓农殖嘉谷可食 之物，货谓布帛可衣，及金刀龟贝，所以分财布利通有无 者也。 在这里真正对「食货」提出明确的定义， 可注意的是，班固的观念里，「货」也包括了货币。 这已经很接近现代对广义「商品」的定义。 颜师古注「金刀龟贝」条： 金谓五色之金也。黄者曰金，白者曰银，赤者曰铜， 青者曰铅，黑者曰铁。刀谓钱币也。龟以卜占，贝以表饰 ，故皆为宝货也。 中间介绍了井田的制度及李克、商鞅在魏、秦所做的变革，兹不具述。 後面这段，大家应该都耳熟能详： 汉兴，接秦之敝，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馑。 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高祖乃令民得卖子，就 食蜀汉。天下既定，民亡盖臧，自天子不能具醇驷，而将 相或乘牛车。上於是约法省禁，轻田租，什五而税一，量 吏禄，度官用，以赋於民．而山川园池市肆租税之入，自 天子以至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不领於天子之经费 。漕转关东粟以给中都官，岁不过数十万石。 刘老三虽然是个流氓，总算能够跟天下百姓「共体时艰」。 虽然「令民得卖子」公然使贩卖人口合法化，这不无争议， 但是在秦末大乱之後，那些自己都养不饱的人，又如何养孩子？ 而且统一天下之後，「自天子不能具醇驷，而将相或乘牛车」， 在「行」的方便上面，刘老三也算不苛求了。 再加上「什伍而税一」，本来春秋的旧制是「彻」，也就是什一之税， 刘老三居然能乾脆再往下降，十分之一的税再降到十五分之一， 也算以身作则，压抑那些功臣的物慾，这点做得可能还比朱八八要好。 文帝时，先有贾谊上书劝文帝「开籍田」，後有晁错上书论「贵粟」。 这篇《论贵粟疏》是中国重农思想的重要文献， 可以从里面来爬疏一下中国轻商的思想源头。 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 ，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 旱，而国亡捐瘠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 土地人民之紘不避汤﹑禹，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而畜 积未及者，何也？地有遗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 ，山泽之利未尽出也，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民贫，则奸 邪生．贫生於不足，不足生於不农，不农则不地着，不地 着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犹 不能禁也。 夫寒之於衣，不待轻煖；饥之於食，不待甘旨；饥寒 至身，不顾廉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 寒。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 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於农桑，薄赋敛 ，广畜积，以实仓廪，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 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趋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择也。 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紘贵之者，以上 用之故也．其为物轻微易臧，在於把握，可以周海内而亡 饥寒之患。此令臣轻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盗贼有所劝 ，亡逃者得轻资也。粟米布帛生於地，长於时，聚於力， 非可一日成也；数石之重，中人弗胜，不为奸邪所利，一 日弗得而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 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 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臧，伐薪樵 ，治官府，给繇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 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亡日休息；又私自送 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 水旱之灾，急征暴赋，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其有者 半贾而卖，亡者取倍称之息，於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责 者矣。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奇赢， 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 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农夫之苦，有仟伯之得。因 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千里游敖，冠 盖相望，乘坚策肥，履丝曳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 人所以流亡者也。 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 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 上下相反，好恶乖迕，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之 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於贵粟；贵粟之 道，在於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 ，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所渫．夫 能入粟以受爵，皆有余者也；取於有余，以供上用，则贫 民之赋可损，所谓损有余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顺於 民心，所补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劝农功 。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车骑者，天下武备 也，故为复卒。神脔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 带甲百万，而亡粟，弗能守也。」以是观之，粟者，王者 大用，政之本务。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乃复一人 耳，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爵者，上之所擅，出於口 而亡穷；粟者，民之所种，生於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 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入粟於边，以受爵免罪，不过 三岁，塞下之粟必多矣。 亮字的部分是我所认为的重点。 大致上重农轻商的理由在於： 农民努力生产，是国家赋税及人民温饱的主要源头。 商人本身没有实质生产的贡献，却能在转手之间获取暴利， 并以此暴利攀权附贵，谋取更大更多的利益， 甚至兼并土地，倾轧农民，使农民又多受一层剥削。 前面也有人提过，商人就是用钱去滚钱， 跟一般生产者用双手挣来的钱相比，钱生钱的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这便是贫富差距愈来愈严重的根源。 而贫富差距愈大的国家，社会动荡也愈严重。 这是历朝历代有为的为政者所想尽力避免的，因此重农思想才能受到历朝历代的重视。 但是之所以会有朝代的递嬗，也往往是後来的人又懈怠了的缘故。 和平富足安逸容易使人忘了警惕，容易使人沉溺， 这也是许多人对我们提醒而更多的人会疏忽的道理。 -- Ψ 真 楼不在高，有钱则名。药不在佳，回扣则灵。斯是驸马，惟吾贱名。 ╴ ╴╯系 台开上交易，发票入帐清。谈笑有财团，往来无良民。可以炒股票，买基 ▼ 好 金。无呻吟之乱耳，无手术之劳形。朝回驸马府，暮入检查庭。囚号云： ﹀贱﹀ 文 「贰贰陆零」。 《兆贱铭》 非也 ψ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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