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革命 我一直觉得生文章就跟生小孩一样(虽然我没生过)，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继昨 天的革命前夕後，神龙革命日记也就这样冒出来啦！ 当二张踢掉魏元忠後，武大娘觉得待在长安让她更不舒服，年事已高的她决心返回一 手建造的神都洛阳，於是她留下一个武氏宗亲做西京留守，带着儿孙情夫与群臣浩浩 荡荡地往东去也。对於武大娘的研究多如牛毛，武大娘留下来的纪录在唐人中也算数 一数二，但是没有人记下她在长安三年离开长安的心情，车驾载着八十高龄的武大娘 缓缓离去，她睁开昏花的眼睛，回望一眼，夯土而成的长安城墙仍在，与她当年入宫 时看见的没有两样，而她已不是当时那个决心出人头地的十四岁少女，从才人、宫尼、 昭仪、宸妃、皇后、太后到皇帝，她顽强地挺过近六十几年的风浪，越翻越高，成了 震古铄今的女皇帝。然而，从太极宫到大明宫、从大明宫到洛阳宫，她终究翻不过丈 高的宫墙，在华美的宫城中，做了一世的囚徒。放下车帏，长安城从眼前消失，她也 就此从长安消失，没有再回来。 她唯一的慰藉此时只剩二张兄弟，於是一如前面的几任情夫，武大娘容忍了二张的钜 额贪污、容忍二张与其母的情夫结党营私，不同的是，她让二张由无权参政的职事官 直接参与决策，对於御史台与宰相群对二张的攻讦置若罔闻，不论她是打算息事宁人 或者无意深究，这一切引发了群臣的不满，李武三集团也密切地注意着。武大娘将二 张兄弟收在自己的保护下，甚至为他们再三破例，群臣在极度焦虑的状况下，又发现 李武三集团在二张事上毫无置喙之地，二张手中无权无兵，却能操弄武大娘，真是关 关难过关关过，一日不破此局面，则诸李诸武与群相便一日受二张所制，这岂是李武 三集团与群相能忍的？神龙革命就在这样危险的权力架构下，由张昌宗谋反案揭开序 幕。 话说张昌宗自己也感觉气氛怪怪的，就像我朝废帝跑去抽了那一张死神牌一样，张昌 宗也跑去给人算命，那个超豪洨的算命师竟说他有帝王之气，张昌宗也还算有脑子， 先向武大娘汇报了，所以当宋璟(前面说过的那个爱你爱到不怕死的家伙)以收到飞书 密告跑出来开第一枪时，武大娘并不当一回事。但是很快又有人不知受谁指使公开跑 出来捅了张昌宗一刀，既然不是飞书密告，也就必须要公开处理了。 受理此案的人有宰相韦承庆、司刑卿崔神庆与左御史台中丞宋璟。韦承庆出身京兆韦 氏，他与异母弟韦嗣立感情相当好，韦嗣立的妈是正妻，常常虐待韦承庆，但是每次 韦嗣立都会冲上去说「麦沟阿帕啊啦！麦沟阿捏帕哇阿兄～～」，然後兄弟两人抱在 一起哭，从此培养了革命情感。他们的老爸跟武大娘麻吉的，虽然韦承庆第一个起家 官是雍王府参军，後来一直跟在太子贤身边直到他被废，但是武大娘後来还是在流放 他之後又让他以正常途径回到中央，甚至职掌官员的诠选与诏书草拟，是当时的文章 正宗。韦嗣立的官运几乎跟着哥哥走，哥哥被调走，他就接任，一连四任官都这样， 甚至最後他哥哥罢相後，他也升为宰相，时人说『大郎罢相、二郎拜相』，说的就是 他们，韦嗣立娶睿宗的小姨刘氏，所以跟睿宗还有睿宗的长子宁王关系相当不错，甚 至在除韦事件时（他们家跟韦后同宗，但不近）差点被乱军所杀，也是宁王冲出来救 了他一命，韦氏父子三人都官拜宰相，从他们的经历看起来，我认为他们应当属雍王 或睿宗体系，因此，後来韦承庆以依附二张的名义罢相，我认为可能出於李唐跟中宗 集团的互斗，而不是真的挺张。 崔神庆出身贝州武城，应该跟五姓中的崔氏无关，具体官历不明，学问似乎不错，曾 做中宗的侍读，但是他并不太敢跟武大娘作对；宋璟是死忠的李唐派，在审理张昌宗 事件上，相对於宋璟，崔、韦的态度都显得有点暧昧，韦承庆说在审理之後，用一种 搓汤圆的说法说「张昌宗说他已经跟主上报备过了，既然已经自首就不要太追究，倒 是那个算命师应该干掉才对。」 「你是在那边说三小朋友？算命是有所求的人在算的，张昌宗有钱有势有宠，干麽去 算命？根本就是欲求不满想当皇帝，他如果觉得算命仙虎烂，就应该抓起来交给法官 才对，怎麽会是就这样回家爽？这种人就是该砍掉重练才对！（又拿出琵琶）哼哼哈 兮！哼哼哈兮！快使用大辟刑！哼哼哈兮！快抄他七八族！哼哼哈兮！哼！」 武大娘真的觉得宋璟脑袋坏掉了，一点都不想多理他就把他打发走，这种鸟歌更是一 听就头痛，俗话说山不转路转，既然宋璟要把张昌宗弄死，那就换个人来审，於是下 诏把宋璟调走，宋璟接到的命令是叫他去别的州巡视安抚，正常时候应该要回家款包 袱，带着一家老小出去才对，没想到，宋璟完全是个强者，也是我少数在唐史中看到 下了诏书还敢不走的牛人，他不但不走，反而手叉腰做茶壶状对着宣诏使唱「喔缩咧 米喔～这不合法唷～所以我不走～有胆你咬我～」，武大娘连下了三道诏书，宋璟说 不走就不走，只差没有搬来沙包乾粮长期抗争了。 不知道是因为宋璟这种怪咖特别得人缘，还是唐代的官员真的闲到爱揪团暴动，就在 宋璟每天跟在武大娘後面「大王杀不杀！杀不杀！」，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听的状 况下，後面会出现的神龙功臣们一一出面力挺，导致这个案子最後送到当时的最高法 院三司庭(中书、门下加尚书刑部)审判，前面出现的崔神庆主张死刑，武大娘抓抓头， 试图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态度提示「张昌宗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啦！我不觉得怎样啊？」 「张昌宗是因为被飞书惊到才会跑出来自首，根本就不是自愿的，而且这种谋反哪里 是自首就可以解决的啊？他如果不按国法处死，以後谁愿意伏法而死！」阴魂不散的 宋璟在旁摇旗呐喊，更搬来合音天使大唱「拔郎欸性命是孔金又包银，阮的性命不值 钱，拔郎哪亏嘴是金言玉语，阮若是多讲话，等会就出代志，怪阮的落土时生得不够 水，郎洗好命子，阮底咧做御史，窗外的野鸟对阮啼，张郎不死～～～阮会凝死～～～」 另一个宰相怕宋璟被武大娘当场拖出去毙了，连忙大声说「宋璟，大家叫你出去！」 「我老板在这里，我有看到她没说话，不用麻烦你乱传旨！」牛人宋璟岔开腿继续叉 腰做茶壶状，实在是有够搞笑又有够白目，武大娘对这种活宝一向没办法拉下脸，只 好命张昌宗跟宋璟去御史台受讯，张昌宗泪眼汪汪出了朝廷，宋璟真是爽到一个无以 复加，满面春风地像带着一只哈士奇逛大街一样，把张昌宗带到御史台，受到了英雄 式的欢迎。 「哼哼哼～你也有今天～～终於是落到我宋某人的手上了吧！口桀口桀～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宋璟说。 张昌宗实在非常无奈，其实他真的没跟宋璟有啥过节，他刚说「大～～」 「大什麽大？」 「我叫大人啊？」张昌宗无辜地说。 「人什麽人？」 「大人说的不对唷！」 「叫可叫非常叫！」 「叫就叫。」 「你叫我不叫！」 「你不叫我怎麽知道我叫你？」张昌宗真的觉得这个人无聊到了极点。 宋璟却哼哼一笑「我大人叫你贱人可以，你贱人叫我就不行！」 「嗨呀！我堂堂皇上的情人，你居然叫我贱人？我要告上朝延！」 宋璟仰天长啸「贱人！贱人！贱人！」 正当宋璟得意忘形在闹张昌宗的同时，李公公……啊不对，是某一个公公来了「哎 呀宋大人，我是顺便来叫张大人回去吃饭的。」 「吃你老母！」 「大人，不要一开口就提老母嘛！」 「我提你老母的老母～～～」 宋璟已经完全沉浸在审张昌宗的错觉中乱high一把，等到人被带走後才靠北说「哼！ 早知道一进门就把他打到脑子爆掉连他妈妈都不认识他！至少先叫豹子头吼一声吓吓 他！」，後来武大娘为了让双方都好下台，就叫张昌宗去谢谢宋璟，不过宋璟还在不 爽，拒绝见他。 这件事其实按照正常的程序，武大娘完全可以在审判结束後再特赦张昌宗，没必要中 止调查，因为特赦至少是站在皇帝的高度来决定，中止调查除了不尊重三司，更是把 事情降到了私情的领域，也破坏了朝廷的伦理与规则。 隔年，武大娘决定改年号，也许她仍寄望以改元的方式淡化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她 大笔一挥，神龙这个年号就此出现在唐代国史上，在她落笔的那个瞬间，武周帝国的 覆亡也正式铺展开来。 主持神龙革命的除了李武三集团的首脑外，还有五个很重要的大臣，後来都受封郡王， 因此人称五王，他们是当时的两个宰相(带同中书衔)的刑部侍郎张柬之与门下侍郎崔 玄暐，两个左羽林将军桓彦范与敬晖，还有司刑少卿兼相王府司马袁恕己。 从五王的经历，可以看出他们都曾经掌管刑法，而且精通於此，其中袁恕己更是以相 王(睿宗)当时的幕僚身份参与此事，袁恕己手下所掌控的资源是南衙军，南衙是由诸 道番上的军队，在十六卫中占了十二卫(其他四卫是左右羽林、左右龙武，都在玄武 门附近)，几乎控制了整个京师的警备，史书上说袁恕己是与相王共管，因为此时的 相王正是十二卫的正式领袖左卫大将军，由此可见，相王参与的程度极深，此时的 玄宗兄弟都还是少年，军权的掌握应当全由相王自己负责，也完全是出於他的意志。 从相王一直被忽略的官历可知，相王早在神龙以前就已在经营禁军，虽然有几次是虚 衔，但是其他几次细考是有作用的，在武大娘的眼皮子下带兵，这可不是浑浑噩噩的 无用之辈能做出来的。与相王有关系的大咖，还包括了武周时代两度拜相的姚崇，他 曾任相王府长史，被二张挤出京後，也在神龙初年回来，参与了神龙革命。 在其他四王中，崔玄暐是最标准的士人，出身五姓，母亲也是五姓女，父亲的官职并 不高，只做到县令就挂了，叔父官至秘书少监。以明经入选，起家官是主簿，後来历 任郎官、舍人等标准的清望官，长安元年破格拔擢为吏部侍郎、尚书左丞，跟他弟弟 崔昇两人感情相当好，崔昇在当时也是司刑少卿，也许是因为出身的优势，两兄弟在 武周末年显得非常秋条，一直在踩武大娘的地雷，而且以专办京官的大屁屁出名。 余下三人，都曾为狄仁杰(此时已亡)或姚崇所荐，并且有很深的李唐渊源。张柬之进 士出身，曾投於许王素节(高宗子,为武后所害)幕中，在素节贬死後，在外官任上宦游 许久，狄仁杰与姚崇一再推荐，年过八十才拜相。张柬之想掀翻武周已经很久了，早 在他还在外官的时候，就已经串连了一票人，像杨元琰就跟张柬之有一次在坐船的时 候顺口提到匡复之事，十多年後，张柬之把杨元琰调回长安，跟他说「记得当初舟中 说的话吗？」，然後把杨元琰送到右羽林军，再附加一个亲信李湛，控制住右雨林军； 另外还有出身靺羯族的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也是张柬之动之以情才决定参一脚。 桓彦范则是门廕出身，祖父是雍王府谘议参军，後来可能跟着李贤入为弘文馆学士， 桓彦范少年时是右翊卫士，具体的官历不明，但也被狄仁杰选进御史台，曾任御史中 丞。桓彦范在神龙革命中，一直扮演着张柬之副手的角色。 敬晖出身明经，也是在外官任上许久，以刺史职带兵击讨突厥，有实战经验，被狄仁 杰推荐才转任京官。与他有联系的角色包括了工部侍郎朱敬则，这家伙也是早有匡复 之志，是朱敬则建议五王由北衙下手，张柬之才将桓敬二人调到左雨林军，又拉拢住 李多祚，朱敬则可说是整个军事行动的谋士之一。 总体来说，神龙革命中的官员方面，可以五王为首分做三层，一是群相，当时共有七 相，神龙派占了三个(张崔姚)，另外还有一个没有参与但不爽二张的韦安石，剩下三 个是杨再思、韦承庆跟房融，一般都说他们三个亲二张，但从他们的行为跟背景并不 太像亲二张，应该只是没有参与得像神龙派这麽深或者装作不知而已，像韦承庆後来 都还被召回，应当不是完全亲二张；二是中层京官，包括了朱敬则、崔昇、宋璟、崔 泰之(时任职方郎中)、薛季昶(魏元忠所荐，时任御史中丞)、冀仲甫(时任司刑评事)、 翟世言(司农少卿，怀疑是粟特人)；三是南北军，包括袁恕己、敬晖、桓彦范、李多 祚、赵承恩(羽林军将)、杨执一(右卫中郎将)、右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等。 除此之外，就是李武三集团中人。太平集团在这场神龙革命中，实在是忙得要死，夫 妻二人、太平所生的薛氏二子、武氏二子与女婿全部都动员起来，薛氏二子与太平成 为与李唐集团的联络人，武氏二子跟武攸暨联络武氏宗族，女婿唐睑跟他老爸唐休璟 一起联络朝臣，简直就像个竞选总部。中宗本人在东宫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他的两个 女婿王同皎与杨慎交早就跟李武其他集团一起工作，王同皎是典膳郎，杨慎交则在右 卫，一文一武扶保丈人爸，韦后家族此时都被流放，无法动员。睿宗本人也早预谋此 事，他跟五个儿子在史书中没有出现得很明确，但是从五王中有一个是他们的铁杆就 知道，睿宗不可能在此时还在状况外，早已备战了。雍王家族在史书中也没有出现得 很明白，他们在此时的力量也不明显，但是房融跟房妃是有亲戚关系的，韦承庆也与 他们有旧，估计也受到雍王的影响对整个政变装聋作哑。另外还有些外支宗室，像是 李千里等，也都预谋此事，至此，李唐宗族已是破釜沈舟，若不成功，则残存的李唐 王族就将全数覆灭。 相对於李唐宗族的全体动员，武氏宗族则显得很暧昧，他们有对二张不满的理由，但 是推翻女皇对他们又似乎不利，二张也这麽认为，因此虽然感到苗头不太对，仍引武 氏宗族的武攸宜为右羽林卫大将军，试图压制李武三集团，张柬之等人似乎也没有抗 拒这个人事命令，而武攸宜虽然没有出现在最後的革命，但是也没有阻挡杨元琰与李 湛带领右羽林军加入革命，简单说，武攸宜看起来要不是阵前倒戈，就是早已知道这 是个幌子，一开始就打算袖手不管。 有些学者认为，在神龙革命中，还有分成兵变与政变两派差别，兵变只想除掉二张， 这一派主要是李武三集团，而政变是要匡复李唐，这一派是官员。我认为，基本上没 可能有只除二张不除女皇之理，需知武大娘若还在位，杀二张其次，串连上下以刀兵 谏之罪，别说是武大娘，就是个正常的君主都不可能容忍，如果只为杀二张，大可以 使用刺杀(元和年间就有宰相在长安道上遇刺的事)或者毒杀，不需要大张旗鼓做到这 个地步，串连文武动员南北禁军就已经是不归路。前面已说，一日不破神龙末年之朝 局，则诸李诸武与群相便一日受二张所制，更深一层地说，也就一日为女皇所制，推 翻武周，则朝局权势重新洗牌，诸李诸武与群臣便有可能得到更多的权力，所以，神 龙革命一开始就是政变，而无所谓兵变之可能。 至此，神龙革命的布局已经完成，而女皇病重，养病於长生殿，群臣不得而见，时机 有利，太平或者上官婉儿又串连宫人以为内应，以五王为首的官员与李武三集团便於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分成南北两路，南路由相王、袁恕己坐镇，控制皇城与长安 城以防不测。北路则再分两路，一路由李多祚、李湛与王同皎所领，在宫人的帮助下， 夜谒太子(中宗)，然後把中宗带到玄武门；另一路则由张崔二相与禁军诸将领五百余 人在玄武门下。 南路安置得相当好，并未惊动长安百姓，北路在动员军队上也没有问题，东宫方面则 遭到了一些问题，主因是中宗在夜半被众人叫醒後，竟退缩不前，此时已是开弓没有 回头箭，王同皎冲上去苦劝「爸！你老北把个皇位交给你，莫名其妙被你老母关了二 十三年，你不度烂，我们都觉得度烂，现在北门、南衙都搞定了，我们好不容易把球 作成这样，就等你开第一枪，爸！不要再那边靠北了啦！赶快去玄武门，事情早点结 束，你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黑都呒唐殴～～拎要去干掉那两个俗辣批就青菜，阮老母身体不好，惊一个挫赛就 跷了，拎去想别的步啦！」中宗在房州待太久，已经不太会说漂亮的古文，满口都是 俗语。 「哩喜咧靠腰！哩国宝捏！」在旁边看到更赌蓝的李湛一声大吼，披头就谯中宗「我 们是担命出来卖，你在那边七七八八是在冲瞎小朋友？我兄弟都烙好了，你要抽手不 干，自己去门口问我小弟！」 中宗被迫无奈，只好出去外面想劝退那些小弟，一出去发现「啊咧？没人？」，这时 候，李湛从後面拿了个布袋一罩，袋口束紧，发现中宗出去十几年一直都在饿肚子， 回来就得了暴食症，肥到抱不起来，於是连忙说「干！王仔紧来倒三缸！」王同皎马 上冲上去，两人合力一扛，把中宗丢到马背上去，就这样把中宗绑架到玄武门下去了。 中宗在袋子里面黑漆漆地什麽也看不到，等到袋口打开发现，马下站了五六百人，他 一露头出来，旁边李多祚就开口叫「芝麻开门！」早已串通好的玄武门将根本就是在 等中宗露面好当藉口，连忙把门推开，走进门内，两排军士列队「欢迎欢迎～热烈欢 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张柬之等人此时不再理会中宗，把他丢给王同皎等人照顾，带着军队一路拼老命往长 生殿里冲，一般而言宫禁森严也应当有管制门禁的宫城，每当张柬之喊芝麻开门，就 有人乖乖开门，然後里面列队「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中 宗瞪着眼傻楞楞地看着一票中老年的宫女太监穿戴整齐在列队，突然间意识到，这真 是一场大事业啊！ 此时，前锋的张柬之已来到长生殿所属的迎仙宫外，一开门，便有人通报二张在集仙 殿中，张柬之不多说，派遣其他人围住长生殿，自己带人去抓二张，二张兄弟在睡梦 中突然惊醒，连忙披衣往外逃窜，被张柬之追上，一剑一个劈死在集仙殿庑下，他们 大约都还不到四十岁，两个当代有名的美男子，此时瞪着空洞无神的眼，一脸惊骇、 披头散发地倒在廊下，长长的伤口还隐隐可见往外渗血的肉，血缓缓流到张柬之脚前， 八十岁的老人在此时手握长剑，冷静异常，他望着不远处的长生殿外，灯火通明，张 柬之绕过二张的屍体，滴血的长剑横在身前，一步一步走向了长生殿。 其他人早已等在殿下，一看见张柬之剑上鲜血，就发出一阵欢呼，张柬之默默擦了剑， 还剑入鞘，一马当先走进了长生殿。长生殿中毫无乱象，宫人太监垂手以待，只有女 皇闇哑的嗓音焦急地问「乱者谁耶？乱者谁耶？」 众人走上前去，只见一向装扮得宜才出来见人的武大娘此时满头白发，脂粉不施，满 脸皱纹，披衣坐在榻上，张柬之目视桓彦范，桓彦范说「二张谋反，臣等已奉太子令 诛之，恐消息走漏，不敢禀告大家，称兵宫禁罪该万死。」 武大娘惊异已极，半晌无言，也顾不得装扮，眼风一扫，见中宗一步三退地蹭进来， 恨声说「是你！二张已除，你还在这里做什麽！还不回东宫去！」 中宗被老娘一骂，正要往後一缩回家，却被王同皎他们拱回来，桓彦范回答说「太子 怎麽能回去？以前天皇(高宗)将太子托付给陛下，是因为太子还年轻，现在都已经四 十好几，龟在东宫这麽久，天下百姓都等得不耐烦，人心思唐，我等群臣也不忘太宗 天皇之德，太子今天为陛下除二张，有此大功，陛下当传位太子，以合天意民心。」 武大娘真是干得要死，要不是有一票群臣挡在中宗前面，冲下去狠揍一番都有可能， 她无力爬起来，只能躺卧不语，再看一眼殿中之人，看到李湛时，气到发抖，李湛的 老爸李义府是她的亲信(虽然人品真的很烂，被列在奸臣传)，她起身指着李湛说「你 也跑去杀易之了？我待你们父子不薄，你今日叛我！真是养老鼠咬布袋！」李湛羞愧 无语。 武大娘再一看，瞄到崔玄暐，又大声斥骂「这票王八蛋都是别人推荐的，只有你是我 自己破格拔擢的，你怎麽会在这里！」，姜是老得辣，崔玄暐镇定自若「我在这里， 正是为了报陛下拔擢之恩啊！」，武大娘被他一噎，知道连受她大恩的崔玄暐都叛， 大势已去，颓然倒下，不再说话。 灯火明亮的长生殿中，武则天闭上眼睛，翻过身不想再看，一票男性皇族与官员，居 高临下看着躺卧不语的八十老妇，宫人太监亦垂首不语，可怕的静默中，风吹得窗棂 轻轻做响，殿外传来了众军士的呼声「太子万福！太子万福！」，一弯下弦月在云中 明明灭灭，最终为云所遮，武周帝国已至末路，神龙革命至此完成！ -- ┌───┐ ┌─┐ │┌─┐│ 每一个人的世界都是自己的世界， │┌│┌────┐ ││┐││ 每一个人的红尘也都是自己认定的红尘，　│└┘│ ┌┐│ │└┘││ 跳脱了自己，就站到了红尘的尽头。 └──┘ │┘│ └──┘│ ┌┐ └─┘ └──┘ 　　　　　　　　　　　　〈红尘尽处〉金鱼／字．mayacafe／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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