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neoarfie (neoarfie)》之铭言： : 他不是因背後毒疮发作而死吗? : 是什麽病吃到鹅肉就会死啊! : 真的有这种疮吗? : 以现代医学的想法来看是什麽病啊? : 请各位为我解惑 MRZ与t版友探讨完医学问题後 我想与诸位一起探讨一下关於这则"朱元璋赐徐达蒸鹅"的野史真伪 这条野史在明史里十分出名，常常被明史学者所采信 比方说已故的着名明史学者吴晗，在他所写得《朱元璋传》都加以采用 作者也很相信这段记载 然则，这条野史记载的可信度相当的低，怎麽说呢？ 要解答这问题前，我们必须把这问题分成三部份来回答 第一　我们要先探究朱元璋「动机问题」！ 也就是『朱元璋到底想不想杀徐达』？ 　　　 杀徐达的动机是什麽？正史上有没有朱元璋动了杀徐达动机之心的猜忌记载？ 第二 到底有没有朱元璋赐徐达蒸鹅的文献纪录！ 　　　 这条野史出自於何处？有没有其他书籍的相关佐证？ 　　　 这条野史与其他野史是否又再一次发生野史常犯的互相抵牾、漏洞百出的毛病？ 第三　这条野史的记载在当时的时空背景下，合理吗？ 第一部份 动机问题 很多人总因为朱元璋大杀功臣，於是想当然而地把徐达认为是朱元璋必杀之人 然则其实只要仔细推敲，想当然而地思维其实漏洞百出　 为何我说朱元璋没有杀徐达的动机？理由如下 　　徐达安守本分，从不踰矩与结党 　　 徐达是淮西集团军政要员中的少数异类，朱元璋诛杀的功臣之中，有的结党坐大 　　 ，权利慾过重又爱排挤人，这类人多为文臣如胡惟庸、李善长等，有的自恃功高 　　 ，屡犯律令，这类人多数为武将，如蓝玉、傅友德等人。 　　　但徐达与上述两者大不同，徐达非常安分，也从不结党，胡惟庸屡次想与他结盟 　　　但他却一再拒绝，而且他讨厌胡惟庸的小人个性，屡次劝朱元璋不要太相信胡惟庸 　　　此外，对不适合他身份的赏赐，徐达从来就不敢要，坚决不受，对待皇帝更是谦恭 　　　有一次，朱元璋要把曾经住过的吴王宅送给徐达住，徐达坚持不受 　　　後来朱元璋想了个法子，把他灌醉，然後让人趁他酒醉昏睡抬进去吴王府　　 　　　徐达醒来以後惊恐万分，连连称死罪，朱元璋见到他如此谦恭，也就不强逼他了 　 这样一个谦恭、不结党又安守本分的功臣，很难相信朱元璋有杀他的动机 有的人可能看到我上面的论述，会反驳我说，你怎知朱元璋不想干掉徐达 　　　宋濂不也一样安守本分、不结党，还不是受胡惟庸之狱牵连 　　　是的！宋濂本身是没问题，但他的儿子与孙子很有问题，尤其孙子宋慎与胡惟庸 　　　勾结太深。但，反观徐达，他是不准家人涉入文官集团太深，尤其是淮西文官集团 　　 ，至於与胡惟庸的交往就更别说了，徐达可是对他极度厌恶。 　　　宋濂是受孙子宋慎牵连，一人犯法，家族受罪，这在中国是常态。 　　　此外，在朱元璋的心中，家人与淮西文官集团勾结，跟你本人勾结没啥两样 　　　因为在帝王心中，你不过只是换成另外一种方式在结交大臣 　　　在老朱心中，你宋濂要是真的洁身自爱不结党 　　　为何不学徐达、汤和与郭德成等人？ 　　　深暗政治运作道理的宋濂，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这也是为何朱元璋不能免宋濂之罪的重要原因 　　　 　　　那刘基呢？你怎麽不说刘基？ 　　　首先，刘基是不是朱元璋害得，这有待商榷，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朱元璋的 　　　阴谋，刘基之死与胡惟庸关系较大，毕竟刘基屡屡在朱元璋面前说他的不是 　　　胡惟庸对他是非常痛恨的，而且在正史上的纪录看来，胡惟庸不仅动过刘基手脚 　　　，甚至连徐达，都对他下过手。而这两个人，恰恰都是在老朱前面常说胡惟庸坏 　　　话的开国大臣，就算朱元璋命胡惟庸去看他，使得胡惟庸得已毒死他，也只能说 　　　朱元璋没有选好看望刘基的大臣，这点的责任是朱元璋该负起的，但说他借胡惟庸 　　　之手加以残害，证据太过薄弱。 　　　此外，徐达还有一点与刘基不同，徐达的不结党做得十分彻底，但刘基则不然。 　　　刘基虽然不与淮西文官集团挂勾，但他与浙东集团交往过甚，在官场上是浙东集 　　　团首领，如果对明初史有研究的人，就可以知道洪武初年在明朝中央，淮西文官 　　　集团与浙东文官集团的斗争是相当剧烈的。当时，浙东文官基团的首领是刘基， 　　　而淮西文官集团的首领是李善长。洪武三年，浙东集团的刘基因李彬事，被迫下台 　　　，回家养老，此事记载於《明史·刘基传》。 　　　中书省都事李彬坐贪纵抵罪，善长素昵之，请缓其狱。基不听，驰奏报可。 　　　方祈雨，即斩之，由是与善长忤。 　　　帝归，愬基戮人坛壝下，不敬，诸怨基者亦交谮之。会以旱求言，基奏士卒物 　　　故者，其妻悉处别营，凡数万人，阴气郁结，工匠死，胔骸暴露，吴将吏降者 　　　皆编军户，足干和气。帝纳其言，旬日仍不雨，帝怒。会基有妻丧，遂请告归 　　　　　　　　　　　 ------节录自《明史·刘基传》。 就算刘基被毒死是朱元璋的阴谋(实际上，没有直接证据，这根本不足为信) 　　　刘基被杀也正是犯了结党的弊病 　　　历代以来，帝王最痛恨的就是结党，更别说朱元璋这种猜忌心特重的皇帝。 　　　然则，徐达却懂得自保之理，不结交大臣，一方面是他聪明，故而严禁家人与 　　　中央文臣相交太深，一方面也是他长年带兵在外，结党相斗的机会大大降低， 　　　从而避免了朝廷党争，而与武官的交往又不像蓝玉等人这样不懂自爱，也因此 　　　大大地减缓了朱元璋对徐达的猜忌之心。　 　　　而耿炳文、汤和、郭德成与沐英等人得以善终，就是他们跟徐达一样聪明 　　　懂德自保之道。 　　　 　正史上有没有记载朱元璋对徐达猜忌的文献纪录？ 我得再一次强调，许多人因为朱元璋大杀功臣，便把徐达归类於老朱必杀对象 　 这绝对是不行的，朱元璋历来杀开国功臣都是有重大原因，被杀可能是触犯律令 　，可能是结党坐大，可能是居功自傲而目无皇上。但要注意的是，上述行为，徐达 　　通通没有作过，杀人也得要有动机，让朱元璋由防范之心演变成猜忌之心，再演 　　变成为必杀之心，只凭大杀功臣这点就进而推测朱元璋想杀徐达，那又为何　 　　不说朱元璋也想杀耿炳文、汤和、郭德成与沐英等人。 　　我可以这麽说，从朱元璋的种种作为看来，他对开国功臣的防范之心不小 　　可能每一个开国功臣都有，但有防范、甚至是有猜忌，并不代表有想杀某人之心 　　这三个思维是不同的，单凭一句什麽功高震主就说老朱想杀徐达那是行不通的， 　　明朝不是宋朝，更别说明初洪武年间对於武将的压抑没有像後来那麽严重，一个 　　君王之所以要对大臣动手，甚至是开国功臣痛下杀手，它一定有许多事情的累积， 　　比方说李善长、宋濂、胡惟庸等人，就是触犯了朱元璋最不能容忍的结党坐大。 　　历朝历代，结党坐大是每个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即便是康熙，对於索额图与明珠 　　的结党一样深感痛恨。 　　如果说，朱元璋真想杀徐达，那必定能从正史上寻出点猫腻来，一定是有许多小事 　　件的积累一再触及朱元璋的底线，让朱元璋忍无可忍才会动了杀心， 明初多数开国功臣的被杀都是按着这个逻辑来进行的。 　　那麽我们就得问，到底正史上有无朱元璋对於徐达猜忌的记载？ 有的，确实明载於《明史列传第二十七·李仕鲁传》，但并没有说明到底因何事被 猜忌，此外在节录的文中与我上面所述，我们可以知道李善长与刘基都因结党相 　　斗被朱元璋所忌，然则徐达除了在《李仕鲁传》中提到外，在其他纪录上似乎也找 　　不到相关资料可以推敲，到底因何事被猜忌？ 　　惟仕鲁与给事中陈汶辉相继争之。汶辉疏言："古帝王以来，未闻缙绅缁流， 　　杂居同事，可以相济者也。今勳旧耆德咸思辞禄去位，而缁流憸夫乃益以谗 　　间。如刘基、徐达之见猜，李善长、周德兴之被谤，视萧何、韩信，其危疑 　　相去几何哉？伏望陛下于股肱心膂，悉取德行文章之彦，则太平可立致矣。" 　 　　　　　　　　　　　　　　　　 ------节录自《明史列传第二十七·李仕鲁传》 　　我们从陈汶辉的疏中可以知道朱元璋确实对徐达有过猜忌之心 　　我也说过，朱元璋本来就是一个猜忌之心极重的人 　　朱元璋对明初每一个开国功臣或多或少多有防范或猜忌之心 　　然而，关键在於，有猜忌之心未必会招来杀心，猜忌之心也有分大小 　　徐达之功高不下於刘基与李善长，然则徐达比刘基更加安分守己，终身不结党 　　如果说刘基被毒死都不能肯定说是朱元璋阴谋所致 　　那比刘基还要安分的徐达，怎麽又会惹起朱元璋的杀机，这在道理上说不通！ 　　 　　此外，如果这条纪录可以被看作朱元璋对徐达的猜忌 　　那麽，相同地，我们也可以在正史上找到朱元璋爱护疼惜徐达的相关记载 　　《明史·徐达传》、《明太祖实录》与《明太祖宝训卷四》曾经这麽记载着朱元璋 　　因天文星象「太阴犯上将」一事，怕徐达出事，因而把徐达召回。 　　十七年，太阴犯上将，帝心恶之。达在北平病背疽，稍愈， 　　帝遣达长子辉祖齎敕往劳，寻召还。明年二月，病笃，遂卒，年五十四。 　　 　　　　　　　　　　　　　 ----节录自《明史·徐达传》 太阴数犯上将，上忧之。诏达还朝。十二月，有疾。上遣使。 　　　　　　　　　　　　　　　　　----节录自《明太祖实录卷一七一》 　　洪武十八年二月庚申，太傅魏国公徐达既薨，太祖辍朝，怆然不乐， 　　谓群臣曰：「朕起自徒步，大将军为朕股肱已膂，戮力行阵，东征西 　　讨，削平群丑，克济大勳。今边胡未殄，朕方倚任为万里长城之寄， 　　而太阴屡犯上将，朕不意遽殒其命。一旦至此大故，天何夺吾良将之 　　速！朕夜来竟夕不寐，欷歔流涕，思尽心国家，为社稷之重，安得复 　　有斯人！乃欲有以报之，无所用其情耳。但着其勳烈，宣宇金石，永 　　垂不朽，使後世知斯人为国之元勳也。」 　　　　　　　　　　　　　　　　　----节录自《明太祖宝训卷四》 　　　　　　　　　　　　　　　　　　 　上述所说，吴晗的《朱元璋传》也曾经提到这件事过 　　不过他把古文翻译完全弄混，错把『太阴犯上将』弄成犯上，以为徐达有犯上之意 　　这麽说来从上述看来，朱元璋对徐达有猜忌，也有爱护 　　过份相信野史蒸鹅事件就是完全忽略了这条『太阴犯上将』的正史记载　　 　　故而，我论即便是朱元璋对徐达有猜忌，其猜忌之心也不会像刘基与李善长等人 　　那麽严重，更别说老朱没有杀徐达之心了。 第二部份　文献纪录问题 影响如此广泛、信者如此之多的朱元璋赐鹅事件的野史传说到底来源出自哪？ 难道仅仅出现在民间口耳相传吗？ 也不是，实际上，这条野史确实有其文献纪录 不过正因为古人传抄有误，在加上近代学者片面相信古人手稿，而不加以翻阅古文 资料考证，信的人是越来越多 根据对岸中国学者陈梧桐去年发表在《博览群书》期刊2007年第08期文章 《从赐徐达食蒸鹅的传闻说起》的考证，该野史的传抄互相抵牾、漏洞百出 　兹引用该文中关於文献记载的部份，如下： 赵翼《廿二史劄记》卷３１《明史立传多存大体》，有这样一段话： 　　《明史》立传多存大体，不参校他书，不知修史者斟酌之苦心也。 如《龙兴慈记》，徐达病疽，帝赐以蒸鹅，疽最忌鹅，达流涕食之，遂 卒。是达几不得其死，此固传闻无稽之谈。然解缙疏有刘基、徐达见忌 之语（《缙传》 ），李仕鲁亦谓，徐达、刘基之见猜，几等於萧何、 韩信（《仕鲁传》）。此二疏系奏帝御览，必系当日实情，则帝于达、 基二人疑忌可知也。今《明史》达、基二 传则帝始终恩礼，毫无纤芥 ，盖就大段言之，而平时偶有嫌猜之处，固可略而不论。且其时功臣多 不保全，如达、基之令终已属仅事，故不复着微词也。 　　这段文字有几个明显的错误。刘基、徐达之见忌，不见於《解缙传》所录之疏文， 徐达、刘基之见猜，非出自李仕鲁之疏，实出自陈汶辉之疏，而载于《李仕鲁 传》中 。说朱元璋赐徐达食蒸鹅，也不见於王文禄的《龙兴慈记》，而徐祯卿《翦胜野闻》 却说徐达病疽稍愈後，朱元璋"忽赐膳"，梁亿《皇明传信录》又说是朱 元璋赐食， "有马肉焉"，徐达食後背疽复发而死。不过，赵翼认为刘基、徐达虽然受到朱元璋的 猜忌，但朱元璋并未对他们下过毒手，说所谓赐食蒸鹅实属"传闻 无稽之谈"， "达、基之令终已属仅事"，徐达是获终天年，而不是被朱元璋毒死的。不料， 《廿二史劄记》所谓朱元璋赐徐达食蒸鹅之说，竟被後世的明史着作和 朱元璋传记 争相引用，几成不刊之论，这大概是赵翼始料不及的。 -------节录自陈梧桐《从赐徐达食蒸鹅的传闻说起》 　　　　　　　　　　　《博览群书》期刊2007年第08期　 看完上述，大家应该能明白个大概 但我们也不能太过片面相信陈梧桐学者之言，不然又一样犯了之前批评别人的毛病， 我们得细翻典籍考证才行。按我查证典籍对照，陈梧桐在赵翼所写得 《廿二史札记》没有问题，考证《解缙传》确实也没有相关记载， 『徐达、刘基之见猜』一事也出自於《李仕鲁传》，这件事在之前我已经提过，而且我也 附上相关原文，接下来，我们还要查证徐祯卿的《翦胜野闻》与梁亿的《皇明传信录》。 梁亿的《皇明传信录》我找不到这本书，故无法探究。 至於徐祯卿的《翦胜野闻》确实有此记载， 我附上原文让大家看看第一手野史资料关於『朱元璋赐鹅事件』的记载 (其实根本不是赐鹅，只是赐膳，陈梧桐那篇文章有提到，上面已经有原文可参考了)　 　徐魏国公达病疽，疾甚，帝数往视之，大集医徒治疗。且久， 　病少差，帝忽赐膳，魏公对使者流涕而食之，密令医工逃逸。 　未几，告薨。亟报帝，帝蓬跣担纸钱道哭至第，命收斩医 　徒。夫人大哭出拜帝，帝慰之曰："嫂勿为後虑，有朕存焉。" 　因为賙其後事而还。　 --------节录自徐祯卿《翦胜野闻》　 看到第一手资料之原文，就可以明白，根本就没有什麽鹅肉 　只有赐膳，哪来的鹅肉？ 　鹅肉之说是赵翼本人在传抄时的谬误 　结果後人不加以考证却大量引用，因而导致一人错造就数万人之错！　 　此外，还有一事，徐祯卿的《翦胜野闻》的许多故事可信度往往很低 　在《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四三》的评论就这麽写到： 　　 　书中所纪，亦往往不经。如谓徐达追元顺帝将及之，而遽班 师。常遇春愬於帝，达人自疑，拔剑斩阍而出。真齐东野人之语，桢卿似未必至 是也。 　　　　　　　　----《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四三》评《翦胜野闻》 　<文章过长，待续> -- I found you in my bed! How’d you whined up there? You are a mystery! Little black curly hair! Little black curly hair! Little black, little black, little black,little black, little black curly hai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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