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小混球掰屁股招风给自己找了个天可汗的麻烦差事後，唐帝国就开始了上百年的 头痛日子，稍微摆平了东、西突厥汗国跟高昌等小国之後，一直缩在西藏青海的吐蕃 壮大起来，文成公主的出嫁其实没有带来太久的和平，到了武大娘时代，因为西突厥 还是皮痒开始黑白乱(台语)，吐蕃也跟着突厥一起瞎鼓捣，反正抢了就跑，抢到算赚 到，没抢到也没什麽损失。 武大娘时代的军队已经完全是靠人海战术，一出去都是几十万，战斗值高不高在其次， 主将会不会打仗更不重要，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反正中国从古到今一直 都有人口问题，人多不怕刀子利，总有等到你刀子砍到卷边的时候，死了多少人倒不 是武大娘关心的，她只注意是不是把外敌赶跑了，至於外敌是被赶跑还是捞了一海票 回家过年了，武大娘也不是太在意。 一大票的边将胡将都在两朝之际的内斗中死伤殆尽，等到中宗时代，能用的兵马将帅 已经没有多少，反正吐蕃跟突厥就像侯鸟一样，固定时间来抢你一些就跑，还是靠着 人多，像打地鼠一样乱打一气，杀到算好运，没杀到是应该。 当然，会打败仗的原因有很多，府兵的势微跟整个大环境的改变是主因，由於府兵这 些比较严肃的问题，我自己也还没搞清楚，没办法跟各位人客说明白，留待版上强者 补起来。 突厥跟唐的关系反正就是叛降无定，唐早就放弃跟突厥和亲这条路；对於吐蕃，则不 放弃以公主进行统战，景龙元年就把金城公主许嫁给吐蕃的幼主赤德珠丹(他的译名 太多了，不一一列举)，在景龙三年的十一月，一群吐蕃使者正式前来迎娶金城公主。 之前有一篇谈论唐代马球的文已经讲过这群吐蕃人被李唐国家代表队打败，然而，打 球是一回事，赢了球不代表就可以不嫁公主。吐蕃使者在长安住了两个月，景龙四年 的正月，由中宗本人带着众宗亲大臣送小不隆冬的金城公主出嫁。金城公主的年龄史 传无载，在许嫁公主的诏书中，中宗说金城公主自幼长在宫闱，那她被抱进宫的年龄， 最早也要在中宗复位为太子的武周长安年间（701-704），若以长安元年推算，则出 嫁时的金城公主最多也只有十岁。这一年，金城公主的丈夫赤德珠丹六岁，两个小不 点，硬是让一群大人凑成了一对。 中宗纵有千般白痴、万般脑残，唯有一件是让我觉得非常值得给他拍拍手的，就是对 小孩的泛滥父爱。景龙年间，中宗的孩子们长大的长大、死掉的死掉、留放的流放， 小小的金城公主对於中宗来说，也许是一大慰藉，看着这个小女孩子穿着厚重的礼服， 要随着一群与她服装、语言相异的外国人远嫁异乡，从此生离死别，中宗非常伤心， 他带着众大臣远送了金城公主到长安八十里外的始平县，在那里举行了隆重盛大的惜 别宴。 中宗在宴中数度泣不成声，哭了一阵子，想到不能就这样一直哭下去，拉着金城公主， 告诉她一堆还来不及教的事情「做人的媳妇，要知道理，晚晚去睡早早起，搁烦恼天 未光，又搁烦恼鸭无蛋，烦恼小姑欲嫁无嫁妆，烦恼小叔欲娶没眠床…」，一首《阿 哥(唐人称父为哥)的话》还没唱完，又大哭起来。不到十岁的金城公主看他哭成这样， 也跟着一起哭。吐蕃使者看这对父女哭成这样，回家之後就告诉了吐蕃的史官，於是 在《吐蕃王统纪》中，就留下了「帝父亦以爱怜温语慰之，又为公主详为开说一切所 需处世之道」的纪录。 中宗父女在那边哭得捶心肝，旁边的宗亲大臣也是一肚子大便，倒不是说人人便秘， 而是一想到吐蕃这样一天到晚打爽的，还要把个小不点公主送去给个小不点吐蕃王， 不爽！！！不爽！！！太不爽了！！！可是没办法，吐蕃的刀就是比你唐国的脖子硬， 人在钢刀下，不低头就等着被砍，一众宗亲大臣只能在那边呕得吐血，还要笑咪咪写 下送公主出嫁的纪念诗。 世界上什麽都缺，唯独不缺马屁精，总是有几个马屁精会冲上来把皇帝老子的龙屁股 大拍特拍，有个姓崔的马屁精首先出声「肯肯～～圣后经纶远，谋臣计画多…..六龙 今出饯，双鹤愿为歌。」，这首诗的意思没有别的，就是说皇帝老子三下两下把女儿 送出去就把战争摆平，皇帝老子的龙脚今天出宫来了，真是好威风好气派，皇上好棒 啊！！ 崔马屁一首诗吟完，满心欢喜，自我感觉很良好，只听见旁边此起彼落说「禽兽！」、 「鹤、鹤你老头的恰恰好！」、「把你送出去好了，真他娘的没人性！」，崔马屁见 犯了众怒，灰溜溜下台去。 马屁精总是前仆後继，反正只要拍得龙屁股开心，管他什麽禽兽不禽兽、人性不人性， 於是一大套马屁诗很快又冲上来。有的比较不那麽下作的，迂回描写送亲场面的悲凄 与壮盛，什麽「圣心凄远送，驻跸望征尘」、「琴曲悲千里，箫声恋九天，唯应西海 月，来就掌珠圆。」、「旌旆羌风引，轩车汉月随」。 这时候，有太平公主跟上官婉儿撑腰的大票妇女运动支持者站起来，大才子沈佺期跟 宰相崔湜(他是太平跟婉儿的客兄)等人，纷纷起来吟诗，沈佺期首先发难「哪堪将凤 女，还以嫁乌孙？(我们唐的小姐，怎麽能嫁给灰溜溜的吐蕃人！)」、崔湜接着说「顾 乏谋臣用，仍劳圣主忧（都是你们这群笨蛋没用，不听崔老师的话，场子搞砸了才来 找老师！）」。其中最偏激的是个戎昱先生，他早就不爽和亲这个鸟制度很久了「汉 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老子我最不爽的就是和亲，一大 票男人都是他妈丫头养的，和亲？和你娘亲！凸)」 不管这群男人再吵再闹，终究改变不了小公主被送出去和亲的事实，金城公主与中宗 洒泪而别，坐着华丽的马车、带着大票嫁妆跟芭比娃娃，翻过雪山、经过青海，踏进 日光满地的拉萨城，从此没有再踏进唐的国界。尽管她在吐蕃长大，但我认为她依然 无法认同於吐蕃，事事以唐的利益为优先考量，毕生致力於吐蕃的唐化与压制吐蕃的 本土鹰派势力，而她的丈夫赤德珠丹赞与儿子赤德松赞却倾向於鹰派，这为金城公主 带来相当大的痛苦，最後因为天花而终。 金城公主所生的赤德松赞在吐蕃的历史上被认为是最伟大的君主，在西藏夏宫罗布林 卡中留有一幅「宴前认舅」壁画，说赤德松赞被次妃抱走说是她的儿子，金城公主百 般恳求不见归还，赤德珠丹於是叫来次妃的家人跟唐的使者，将赤德松赞放在中间， 次妃与家人用玩物引诱，赤德松赞却还是跑向唐使，一家团聚可喜可贺。(补充：法 国汉学家戴密微认为，赤德祖赞并非金城公主之子。)这幅画固然代表了金城公主与 唐在吐蕃历史上的地位，但是吊诡的是，赤德松赞的最大功业，就是在安史乱中带兵 攻入长安，拥立母舅广武王李承宏为帝。(安史乱平，赤德松赞与唐再度签订国界协 约，立碑於拉萨，李承宏自杀) 扯得远了，金城公主的婚事，表现了这个时代的唐军政不修，不得不以宗室近亲来和 缓关系，然而，金城公主刚嫁过去，吐蕃马上要求割让河曲做公主的私产(汤沐邑)， 并且贿赂了送嫁的大臣杨矩，在杨矩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帮忙下，顺利取得河曲之 地，本土鹰派随即将大军放到唐的边界，随时准备攻击这个刚结亲的丈人家。 这些事情，对於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皇室来说，没有太重要。韦后清楚感觉到自己 风光的时日无多，开始积极布置私人，希望能在中宗挂掉之後拥有一些政治资本，却 没想到又坏又笨的安乐公主把老爸给毒死，加上安乐公主的新老公武延秀没学到武大 娘的才智，只继承了武家大量的低能基因，一心想匡复武周江山，更是催促着老婆跟 丈母娘快点登基。 这一头，话说旦旦的五个儿子本来被送出去当别驾，景龙三年底回来述职，中宗觉得 他们在地方更危险，就留着不放，这五人住在靠近东市的地方，人称五王宅，跟旦旦 的安国相王府相去不远，景龙三年底，五个儿子回来看旦旦，出去晃了一圈，人人体 悟不同，基基在兄弟间显得金光闪闪瑞气千条，旦旦怪问「阿瞒，你是吃了什麽大力 丸？气色这麽好？」 「欸嘿老爸，我不是吃大力丸啦，话说我其实练了一套密技，改天我教你，让你再给 我生个十七八个弟弟妹妹啊！」一向说话低级的基基依然很低级，兄弟们都觉得他大 概是得了什麽东洋密技一百招之类的怪书，也不理他，纷纷散去。奇怪的是，基基却 赖在老爸家，说要好好教老爸一套密技，旦旦乾笑两声「啊哈哈，我协猴，很久不嘿 咻了。」 这父子俩关在家里，整整讲了半年的密技，大家都在观望，到底旦旦能不能老蛋生鸡， 再生出几个小孩来？ 小孩是没生，阴谋诡计生了不少却是真的，基基在潞州别驾任上装聋作哑，喝酒玩女 人，他在潞州认识的豪强朋友张暐家里，看到了一个歌女赵氏，觉得这女人真是比家 里的观世音菩萨好一百万倍，也不管这是在朋友家，就把这位赵小姐给吃了，赵小姐 生了个儿子，便是後来的太子李瑛。基基在当别驾的时候没干什麽好事，独独学会了 三件非常重要的事，一是人心思唐，二是老爸李旦是人气巨星，三是只有出身微贱的 人，才能帮你看见你看不见的小角落。 基基往地方上去，才知道身上这块李唐皇族的大招牌多响亮，他叫什麽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姓李，地方豪强们常常找他去喝酒聊天打屁把妹，以有个李唐皇族的朋友 为荣。 早先，基基被请去吃饭都很开心，但是慢慢地，不用加洋葱也有了一点淡淡的哀伤感， 因为他发现，自我介绍如果说「大家好，我是临淄王李隆基。」，大家就给他拍拍手， 但是如果说「大家好，我是安国相王的儿子李…」，隆基两个字不用出口，一支鸡腿、 两瓶黄酒、三个美人就冲上来了，基基啃着美人喝着鸡腿…不对，啃着鸡腿、喝着黄 酒、抱着美人，开始觉得孬种老爸其实还满有声望的，但是不久就觉得郁卒，妈的！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是「相王的儿子」吧！ 这时候，基基身边有一个从长安带来的随从王毛仲，看他被三个波霸夹在中间还坐怀 不乱，没有马上起来说要去尿尿，就把美人赶开，对基基说「殿下，您是不是比较想 当皇帝的儿子呢？」 「干，你想死啊！」基基痛骂了王毛仲一顿，三个美人马上过来"按耐"，基基两杯黄 汤下肚，跟keroro一样gerogero（浊音的笑通常表示在想什麽奥步数）笑了起来，晕 晕地说「gerogero~我想尿尿。」 於是基基就带着三个美人尿尿去了，一泡尿放了两个小时，王毛仲只好跟大家说「对 不起，我们殿下患有频尿的毛病，最近肾不好。」，只见满座唏嘘，座中泣下谁最多？ 潞州司马青衫湿「没关系，我们懂…」 从此，基基就很开心地藉着肾亏的病由，在家里忙着跟王毛仲商量怎麽样当皇帝的儿 子，他看中了潞州当地的一个高手高高手李宜得，出了五万钱的高价把他赎到自己身 边，一文一武两个仆从，开始帮基基打探所有他的身份不能及的角落，基基本人则收 集了几次玄武门之变的纪录进行分析推演，最後订立了四大指导方针：一、要当皇帝， 要先当皇帝的儿子。二、玄武门是最大目标。三、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四、棒打出头 鸟，不出头的才是好鸟。 景龙三年底，基基带着这四大方针集合而成的密技，回到长安，住进老爸家里，开始 了长达半年的心得交换。俗话说得好「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旦旦在装聋作哑 几十年後，就像周伯通遇到郭靖，把秘藏多年的九阴真经传授给了基基，父子两人一 直在等待着中宗挂掉的那一天。 景龙四年六月初中宗挂点，仓促之下，韦后母女只能赶快抓了温王重茂当挡箭牌，赶 快假冒了一道遗诏，说让太后临朝称制、相王辅政，隔没两天，又说叔嫂不通问，罢 了相王的议政之位，制造舆论说天下当归女主，看来颇兴头的时候，殊不知，忍了几 十年的旦旦一家，早就准备好了要大干一场。 旦旦先拉拢住的就是他自己的基本班底，再来就是太平公主，因为他们现在要攻击的 对象其实是少帝李重茂，以臣犯君已经不好，以叔凌侄、欺负孤儿寡母更是难听，所 以这对兄妹便将所有奔走的事情交给了孩子们，自己隐身幕後。 旦旦与太平首先做的是操纵舆论，将旦旦放在正统，因为他曾做过皇帝、也曾是皇太 弟，不管怎麽说都比"李隆基"或"李重茂"响亮一百万倍。接着是把旦旦放在弱势、被 欺压的角色，他们利用了人心向唐的优势，加上韦后把相王排除在外不让他参与政事， 更让旦旦的被欺负成为铁的事实。 小孩子们做的事情，主要是硬干。韦后当然明白玄武门的重要，因此派了娘家人把守 玄武门，无奈这几人是草包，一到军中就要下马威，连兵带将都先揍了一遍，这些人 被揍了就去找基基哭诉，基基当然是搧风点火，又搬出爸爸来，让这群人对旦旦充满 好感。等到基基要跟朝廷对干的时候，这群军官当然也就倒向旦旦父子了。 从基基的部属组成中，什麽样的人都有，有贵族子弟、在职京官、贬谪官员、军人、 僧道、太监、仆从等等，这些人遍布在社会的各个层面，各有自己的一套派系人马， 後三种人的存在又是低下、隐密却无孔不入的，他们麻痹了习惯从上看下的韦后，这 半年的筹划，韦后毫不知情，甚至在中宗死後，大臣建议她将相王五子赶到外地，她 也认为没有必要，依旧努力想干掉旦旦跟太平公主的势力，没去防着这一帮小毛头早 就准备好了。 六月二十日，基基换上平民百姓的衣服，由他身边的武林高手李宜得陪同，与部属会 合，出了长安城，绕到城北的禁苑，那里是平莽荒野，一群人在禁苑的管理处宿舍(苑 总监廨舍)会合，分配了工作。 等到晚上，羽林军的将领也偷偷溜到这里跟基基碰面。这一晚，满天星斗，一月如钩， 不是月黑风高，却是杀人夜，羽林军将领命後回到玄武门，策动玄武门军士譁变，韦 后娘家亲属被斩於玄武门内，把这些韦家人的头送到禁苑给基基看，基基带着数十个 部属跟禁苑里两百多个除草打杂的乡民，等在玄武门外，并命羽林军攻入内宫，如果 成功就在凌烟阁前大肆吵闹。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听见里面吵得要命，基基连忙带人冲进去，只见禁宫大乱，众 军士在宫中到处跑来跑去搜捕后党。此时，韦后听闻兵变，仓皇逃入太极殿飞骑营， 被一刀砍死。安乐公主正在化妆，听见宫变连忙出宫，也被禁军砍死，斩首传至李隆 基处。安乐公主的老公武延秀也在出宫时候被认出，当场杀死。 宫变中，被拥立为帝的李重茂也在太极殿中，李隆基的心腹谋士刘幽求像抓小鸡一样 一把揪住李重茂，眼风一扫，十七八枝刀就架在不到十五岁的李重茂脖子上，刘幽求 杀红了眼，冲着李重茂大喊「他奶奶的熊，拼着一身剐，皇帝拉下马，老子今天犯宫 已是得罪，乾脆得罪到底，你小子去见你老爹去吧！（虽然是文人，但是遇到这种紧 张到随时会爆血管断脑筋的时候，人性的污秽通常表现得最清楚，讲话要好听也很难）」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这十七八枝刀要把李重茂乱刀砍成肉酱时，基基英雄似的出现了 「干什麽干什麽！这是我弟弟！都放开！」，李重茂哇哇大哭扑向基基，基基用非常 温柔的骗小孩口吻说「乖乖，哥哥给糖你吃。」，说着，就要把李重茂放到安全的地 方去。 刘幽求大吼，一把扑上去，抓着李重茂不肯放「反正我们都造他娘的反了，说好了要 把你老头拱上去，还留着这小杂种浪费粮食干麽？」 基基把李重茂扯过来，送到安全的地方，才对刘幽求冷冷一笑「虽然是小杂种，终究 还有一半李家的血，都养了他十几年，不差这一天两天，你少废话了。」 天明，关闭宫门与长安城门，飞骑围捕所有的韦党，李隆基非常遵守金鱼的大便哲学， 除了首恶之後，把所有的韦氏家族全部铲除乾净，在金城公主送嫁宴上的崔马屁精， 正是这次血洗韦氏的元凶，就连婴孩也都捏杀，京兆韦氏的聚居之地-长安城南杜曲， 顿时成为人间炼狱。 这场政变，其实平心而论，没有什麽谁对谁错，只是两个集团间的斗争不过是旦旦这 边下手快狠准，而韦后不知不觉而已。胜者王侯败者寇，反正在政治场上，单纯只是 笨、天真、一时大意、警觉力低、抓不住人心…etc，总而言之，犯了以上这些弱点， 那就是死了活该，谁让你没事搅和进去呢？要搅和就要防着天外有人，玩不过人家， 那就双倍的死了活该。 一场厮杀後，相王与太平公主堂堂正正以入辅少帝的身份进宫。太极宫的地上很乾净， 没有搞出血流漂橹的事情，当然，我们必须对基基没有在宫中妄杀无辜表示肯定，但 是我认为，那不过是因为他眼中的太极宫已经是他私人的财产，谁没事把自己家搞得 血淋淋黏答答，还要派人去收拾呢？ 旦旦与太平公主入宫是六月二十一日的事，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开始酬庸，太平公主的 儿子视同李姓诸王、由国公晋封郡王，一干人等加官晋爵，而太平公主自己则开始对 少帝李重茂施压，各位人客要从这里开始注意太平公主的特别身份，为什麽是她去对 少帝李重茂施压而非其他人呢？ 一般来说，女人比男人温柔，但是唐代的母亲在家庭中拥有极高的权威，慈母在唐代 不是最高标准，帮助丈夫儿孙建功才是人所称道的，而能够帮助男人建功的女人，又 通常是具有高度决断力与意志力的，这样的女人通常个性刚硬，绝非所谓的慈母，太 平公主就是这样的人。做为一个公主，她本身就不具有皇位继承权，她要的是等同於 皇权的威权，而非皇位本身。 此时的李重茂还是皇帝，不管他再幼小、再无能，只要他骑着皇位这个茅坑，你相王 再怎麽一肚子大便都拉不出来，根据中国官场的不成文规定，「以退为进故作谦虚」、 「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这两条表面文章是一定要做的，尽管旦旦哈那个皇位哈得要死， 他不能上去赏李重茂一个巴掌说「闪开！让专业的来！」，一定要等李重茂心不甘情 不愿的说「阿叔，我不干了，你辛苦一下吧？」，然後旦旦再故作惊恐状，跪地说「喔 卖嘎！这不是真的，你要把我这把老骨头累死吗？不行不行！」，如此三番，最後才 说「那好吧！我这个专业的来好了！」 那麽，谁要去教李重茂这套词？而且教会他要说三次？不要旦旦第一次拒绝就说「喔， 那好吧，你回家养老吧！」，这个重责大任於是交给了专业的太平公主手上。 我们不知道太平公主怎麽去教的，但是我敢举双手双脚保证，不会是温柔晚约好声好 气，真正的太平公主李令月女士可不像陈红阿姨演的太平公主那麽端庄贤淑温柔多情， 儿子薛崇简跟她意见不合，她就用鞭子把他打个半死再关起来，对於李重茂这个没爹 没娘的小孩，她会有什麽温柔才有鬼呢！ 六月二十三日，少帝诏命让位，相王旦旦推辞三番才答应下来。隔日，少帝在太极殿 上召见群臣，又害怕又无辜的李重茂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皇帝袍服(应该是他爹的，还 来不及做新的给他)，被太平公主像提包包一样拎着出来，迈着发抖的腿爬到龙椅上 坐好，群臣嘴里打着呵欠、屁股里放着屁，乱七八糟三呼万岁，心里头暗笑，万岁？ 我看连二十岁都活不到吧？此时，中宗的棺材还停在太极殿上，旦旦站在哥哥的棺材 旁边，冷冰冰地等待着这一场让位的好戏开锣。 大家都在等待李重茂发话，但是他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心中不愿意？紧抿着嘴不发 一语，做了一回闷嘴葫芦，太平公主咳了两声、瞪了他一眼，李重茂抖了一下，往後 面缩了缩，想说什麽，却又没有说出口。太平公主伸手恨恨地拧了他一把，李重茂小 小声地痛叫一声，泪眼汪汪地缩得更远。要不是这是在朝堂，太平公主就要当场揪着 他衣襟，大嘴巴抽他。但是为了顾及颜面，太平公主没有当场给他难看，转头对群臣 说「皇帝说，要把皇位让给叔父相王，众君以为如何？」 早就安排好的一大票乡民齐声说好，李重茂坐在龙椅上，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是有 爹有娘(虽然不是亲的，但是至少对他不差)的小亲王。半个月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 之上的小皇帝。现在，这一帮大人把他当作一坨黏在皇位上的臭狗屎，就连至亲的叔 父姑妈都用那种鄙夷冷酷的眼神看他，举目所望，都是那样冷漠、不耐烦的脸，在这 个人间天宫，人情凉薄如此，唯一熟悉的，是旁边停着的中宗棺木，已经死了的父皇， 也无能为力… 冷不防有一只刚硬有力的手拽住他的手臂，李重茂透过泪水的模糊视线看去，是太平 公主，她冷冰冰地说「天下人心都归向相王，你不配坐在这个位置。」，说着，猛力 一扯，李重茂身体一歪，撞到金漆龙椅的扶手，头上那顶太大的通天冠飞了出去，咕 咚咕咚地顺着台阶滚下去。 李重茂来不及喊痛，太平公主就把他整个挟在腋下，跟着那顶通天冠一样下了台阶， 太平公主脚步如风，不等他回头去看，就已经被扯出太极殿外，太平公主把他往外一 摔，对廊下的侍卫说「把他送到别殿。」 李重茂被架出太极殿，很快地，就被送到远离政治中心的别所，隔年，被送出长安到 一千四百二十五里的集州去，改封襄王，由五百名军士看守。开元二年，转房州刺史， 房州是李重茂出生的地方，出生的时候穷困潦倒，突然地回到两京，享尽荣华富贵， 也曾经成为唐帝国的主宰，一场宫变，人间百转，还回到了出生的地方，开元天下， 已经没有他这个前朝余孽的位置，十七岁的李重茂，哑然一笑，在这个远离长安的地 方，默默死去，追赠殇皇帝，无子。 -- ┌───┐ ┌─┐ │┌─┐│ 每一个人的世界都是自己的世界， │┌│┌────┐ ││┐││ 每一个人的红尘也都是自己认定的红尘，　│└┘│ ┌┐│ │└┘││ 跳脱了自己，就站到了红尘的尽头。 └──┘ │┘│ └──┘│ ┌┐ └─┘ └──┘ 　　　　　　　　　　　　〈红尘尽处〉金鱼／字．mayacafe／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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