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30岁的人生是一本书 那麽在我外婆家生活的那几年 一定是最精采的目录 小时後 外婆家三合院的稻埕 是我的游乐场 是我的庇护所 家里因为工作忙碌 所以从小 我就在外婆家长大 对外婆的印象 一直像佛堂里他膜拜的观音大士一样 那麽慈祥跟和蔼 对我来说 外婆是我的天 我多小就住外婆家呢？ 我的印象是很小很小 可能比现在的迷你彬还小一点 外婆家三合院门口有3个阶梯 我还不会走的时候就在外婆家住了 我的印象是 我用屁股挪阿挪 慢慢挪上阶梯 然後在屋里 静静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也许是2岁吧 就可以分辨是不是外婆回来了 灌蟋蟀 抓青蛙 玩蚱蜢 还有外婆在後院龙眼树的横枝上绑着秋千让我荡 以前没有BabyBoss 这里就是我的全部 下午的时候 外婆总会泡泡面 然後把小桌子小凳子摆在稻埕上 要我吃着点心 我就这样吹着微风 看着好大的夕阳以及余晖 然後吃着外婆泡的泡面 心 就好满足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泡面了 从婴儿开始 一直到幼稚园 一路到了小学的寒暑假 我几乎都在外婆家渡过 三合院後面的後花园 也埋藏了我许多的秘密 陈宜君 对不起 因为你跟老师打小报告说我午休去玩耍 害我被老师揍一顿 於是我把你的名字跟诅咒你考试拿不到第一名的纸条埋在树下 而且还撒了一泡尿 那是外婆家邻居阿狗教我的 结果那次 每次总是第一名的你 拿到第二名 你哭的溪哩哗啦 然後那次的第一名 是我 当时真的有报仇的快感 不过我後来试图去找寻那张纸条 想要解除诅咒的封印 已经找不到了 反正你以後 也都是又拿第一名 所以无所谓了 八岁时 有一次表姐故意逗我说 他是舅舅的女儿 是我外婆的内孙 我却是外婆的外孙 我不懂内外孙的差别 表姐只跟我说 内孙比较亲 外孙比较不亲 在我心里 外婆是我的天 我跟他一定比较亲的阿 於是我拉着表姐去问外婆 我跟外婆说我才是内孙 外婆听完整件事後 笑笑的对我说 内孙外孙都一样是孙 他都一样疼 我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小学四年级那年 我拿到学校的奖学金 爸妈决定让我自行运用 我忍住陈子杰对我炫耀的忍者龟公仔 忍住杨明泰的福利社美食诱惑 好不容易守住那几百元的奖学金 一直到那年过年初二 去外婆家的时候 我偷偷把奖学金放在红包袋里塞给外婆 我告诉他我长大要赚很多很多很多钱给他 外婆看看红包 笑的阖不拢嘴 那是我看过他笑的最开心的一次 我想他如果可以看到我结婚 应该也会笑的那样灿烂吧 我结婚的时候 我知道 外婆会在天上看着我笑 因为 她是我的天 每个寒暑假跟周末都可以待在外婆家的幸福日子一直持续到国小毕业 国中时 该死的升学压力以及所谓的资优班 每天早上7点到晚上9点半 时间 被教鞭掏空 唯一的假日只有周日下午 不过也贡献给了补习班 国中的时候 我回外婆家的时间变少了 可是天真的我以为 我开始长大 外婆不会变老 他永远还会是我的天 上了高中後 虽然没有周休二日 但是周六下午我总喜欢回外婆家 就这样待上一个傍晚 高中思想也比较成熟了 身材也健壮了 可以跟外婆分享心情 可以帮外婆挑水砍柴 东摸西摸到晚上 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那时候年少轻狂 中庸的传统 束缚不住我想飞的心 心里驿动的飞马 早已凌空飞翔 只有在外婆家 我才是低调而真实 外婆在我高二的时候 住进了安养院 因为中风导致行动不便 外婆住进安养院的那一天 我没有特别的感觉 我觉得他只是像感冒一样 一下子就会好了 所以 我没有难过 外婆 仍然是我的天 後来 外婆一直住在安养院 外公跟外婆的感情很深厚 外公被抓去南洋当军夫打二战的时候 外婆一个妇人撑起一个家 独自照顾一群小孩 外婆跟我说 外公不在的那几年 他的时间是停止的 心脏 也是停止的 因为害怕收到南洋的一切讯息 所以 让时间暂停 从我高二开始 每个月的第二个礼拜天 早上8点 我总是会开着车 然後去乡下接我外公 外公说他4点多就起床 然後穿好衣着 等着我去接他 我笑笑的说 4点 我才刚睡阿 车子跑在高速公路上 疾驰而过 像外公渴望看到外婆的速度一样 这时候我脑海最常出现的字眼 就是 「牵手一辈子 结发一辈子 不离不弃一辈子」 在车上 外公的心情比我小时後参加远足还雀跃 因为他会哼着节奏轻快的日本歌曲 下了交流道 我会转进麦当劳 买一杯外公爱喝的热呼呼玉米浓汤给他喝 外公喝的很急 我跟他说慢慢喝很烫 他告诉我说「烫怕快 快快喝就不烫」 可是我心里知道 他是因为想早点去看我外婆 安养院的护理人员很亲切 照顾病人也很专业 可是我觉得这里的气氛 是冷冰冰的 外婆只有见到亲人那短暂数十分钟 才会像树梢的阳光一样绽放温暖 外公喜欢牵着外婆的手 然後跟他说着悄悄话 而且会拉拉外婆的棉被 简单整理一下周围清洁 把外婆的钮扣扣好 接着…两人四目相注 外婆有话想说 可是说不出来 外公会拍拍外婆的胸膛 然後跟他说「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接着 我也会跟外婆说说话 拉拉外婆的手 跟他报告我最近生活状况 虽然客观的知道 外婆 可能无法复原了 可是 外婆 还是我的天 还是我心里最坚强的依靠跟後盾 到我大学时 外婆除了行动不便 也患上老人痴呆症 每次去看他的时候 空洞的双眼里 我看不到他的灵魂 他似乎想要回忆什麽一样 但是却又想不起 外公这时候 每每都会眼眶泛红 受日本军事教育的他 虽然没有嚎啕大哭 但是我从他的眼神看见 这世界最深厚的感情 「我以後也要这样」 那时候我在我心里这样跟我自己说 从大学一直到硕士班 外婆的情况没有恶化 可是也没有好转 大家心里都有个谱 这样也许是一种寂寞的幸福 我曾在心里默默许愿 希望折寿换我外婆好转 可是…… 大家嘴巴都不说 但是大家都知道 那一天总是会到来 我们也只能多多去看看外婆 每次去看外婆拉着他的手的时候 我的心里有好多的回忆 也有好多的不舍 我妹後来跟我说 我那时的表情 就像披上一层朦胧的忧郁 外婆走的那天 凌晨2点17分 我收到表姐的通知 正在打论文的我 整个人在电脑前面崩溃 从高一就开始住外面的我 早就习惯一个人 不知道是我习惯独立 还是独立习惯了我 一个人上大学 一个人念研究所 一个人租房子 一个人生活 独立培养了我处变不惊的个性 不管发生什麽事 在怎样恶劣的情况下 我都拥有掌握一切 主宰全部事情的能力 但是听到最疼爱我的外婆过世 我还是崩溃了 长大後第一次 第一次伤痛像重拳般打破我的最後防线 像一个巨大的恶人用他的手穿过我的胸膛 然後使劲捏着我的心脏一样 呼吸 在那时候 也许都是一种奢侈 我在电脑前面哭的嘻哩哗啦 双手使劲的抓的我的头 我害怕 伤心 难过 手足无措 我歇斯底里 因为我的天消失了 我的天 垮了 如果有一天 你的天 你的挚爱走了 相信我 你也会有相同的感受 3点32分 手机响了 我女友打来 很着急的问我怎麽了 虽然我们都在台北 每天都见面 但是他睡前 总是习惯跟我视讯msn 然後我要哄哄他宠宠她 他才会乖乖去睡 他说他喜欢看着我的视讯缓缓睡去 因为有种真实感 那天他睡到一半 因为要去厕所 结果发现他从来没看过的我 自信不见了 从容消失了 剩下一个哭的手足无措的大男孩 我记得我只回答他 「我外婆走了 我外婆走了 我外婆走了」 他很温柔的跟我说 「我不知道怎样安慰你 但是你如果难过 就哭吧 不要憋着」 那是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他来安慰我的情绪 送外婆离开那天 我强忍住泪水不想哭 因为外婆很疼我 所以会舍不得我哭 可是当寿棺进去焚化炉的那一刻 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如果溃决的眼泪可以请气象局给等级 我想我的眼泪应该到了超级无敌豪大暴雨的阶段了 眼泪 鼻涕 口水 布满在整个不舍的情绪上 那天的仪式简单而隆重 磕头的时候我使劲的往地上敲 好傻好天真的觉得 身体的疼痛 也许可以减轻心里的痛 可心里的痛 是痛彻心扉那种痛阿 我那时好恨我自己 恨自己没能跟他多说几句我爱你 好恨好恨 那天之後 我闷了好久 我女友说 我的天空 从蓝色 变成好深好深的灰色 那一阵子作什麽事都提不起劲来 一直到我看了很多书 做了很多心里建设 告诉我自己 外婆不是走了 是往生了 往「生」的地方走去 到了更美好的地方 慢慢的 我才又恢复朝气 这两天 外婆 我又好想你 想念你的拥抱 想念你的味道 想念你泡的泡面 想念你绑的秋千 想念你帮我洗澡 想念你说故事给我听 想念你带我去菜市场的时候 骄傲的跟阿米婶说我是你的金孙 好想好想你 是很想很想那种 如果思念可以化成一条线 那我对你的思念线 一定是最长 最绵绵不绝的那条 外婆 你在天上过的好吗 我想要告诉你 我好爱好爱你 而且 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天 -- ┼ꄠ 走 在 一 起 是 缘 份 ◢◣ ◢◣ 一 起 在 走 是 幸 福 ▆▄◢▌▅▇ ◢ ◣ ˙ ／◥◣◢◢◣ ◢▌ ◣ · ﹑ ◥█◤ ＊█ ◢ ◣ 〞 ◥◢██ ◢◣ ◢＃ ◣ ＊ █ ◢ ▄ 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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