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 他是一个木讷固执而且大男人的人 即便打从我有记忆起 他就因为中风而行动稍为不便 但 他仍然每天很努力的自己做复健...走路... 我还住在家里的日子 每到吃饭时间、睡觉时间..... 天气冷了.... 他总是会不厌其烦叮咛我们做该做的事 当时总觉得烦 有时候一起在客厅看电视 会聊几句 像是他的陈年往事 奶奶通常也在 她往往会将几件事情一提再提 像是.... "你们三个孙子 你阿公最疼你了 你小时後还没有纸尿布 尿布都要用洗的 有次他看到你的尿布还没洗 竟然帮你洗好 以前都没帮你爸爸和姑姑们作这样的事 你弟弟妹妹也没有" 或是 "你小时後 有次你爸妈带你出去玩 十二点多还没带回来 可能是睡在新家 当时家里还没有电话 你阿公就叫我去外面打公共电话叫你爸带你回来 那天寒流 冷的不得了" 这些 都已经是从我小时候一直被提起的事情... 姑姑们也都知道 爷爷最疼我了 高中毕业 考上大学 到台北念书 只有寒暑假才有比较多的时间在家 每次回家 第一件事情就是跟爷爷说 阿公我回来了 他就会会问我 现在几年级了.... 妈妈总是说 她每次回家 都会先去跟她阿公说她回来了 然後才会去做下一件事 大学毕业 考上硕士班 爷爷或许不知道 什麽是硕士班 但是 当我回家跟他说的时候 我看到他眼中满是欣慰 并且微笑 然後我们又一如往常的讲一些每次都会讲起的事情 在高雄念书的时间 我依然不常回家 但是 回到家 一样会跟爷爷说 阿公我回来了 我看到爷爷逐渐衰老 但他看我的眼神 依然欣慰 硕士班学分修完 我毅然决然离开高雄去台北 当时 我多麽向往天空 回家的时间更少了 每次回家 一如往常会跟爷爷说 阿公 我回来了 但他卧病在床的时间越来越多 越来越瘦 不像当时 常常和我坐在客厅看电视时 那样饱满 讲的话越来越少 少到只能说 回来了喔...好...好 甚至我无法辨别他讲的话... 前两个礼拜 妹妹打电话给我 跟我说 爷爷脑出血 在ICU昏迷 叫我赶快回去 我於是连夜搭高铁回高雄 在ICU 我跟爷爷说 阿公 我回来了 你一定要好起来 要看到我毕业 考上博士班 我看到爷爷身上插满管子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不知道他会不会痛 在昨天 中午接到爸爸的电话 爸爸叫我傍晚搭车回高雄 爷爷可能明天早上就要回家了 正当我上网查火车时刻 妹又打给我 叫我现在马上回去 小姑姑叫我直接搭飞机 当我回到家 见到爷爷 好像睡着了般躺在客厅里 面容安祥饱满 彷佛当时和我在客厅看电视的那样 姑姑们跪在爷爷旁边 跟爷爷说 爸 你最疼的孙女回来了 我一进客厅 捻一炷香 跟爷爷说 阿公 我回来了....... -- 当时 我多麽向往天空 以为家人是最厚实的母土 永远不会龟裂 我於是放心的离开 他们却偷偷地老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20.143.160.50 ※ 编辑: beautyeyes 来自: 218.172.56.76 (09/02 1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