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CLocke (连三流也称不上的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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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徵文] 小怜
时间Sun Sep 4 09:34:04 2011
一抹残月,难透世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其下但见院深楼高,室阔床宽,竹枕孤置,锦衾半乱。
女子迷蒙辗转中,忽闻廊下微声动,推被觅门,蹒跚盼首至石屏旁,却
只听到猫叫轻过琉璃瓦,更漏点滴响。
女子倚屏跌坐,揉衣蜷缩,才晓风透罗衫贴肤寒。
「夫君……小怜、小怜好冷哪。」
她轻颤啮唇瓣,细语恳切唤,终究不能在无尽的漆黑中唤得一丝温暖。
恍惚片刻,回神的弱女骤然想起久藏的宝物,急忙爬至积尘重重的梳妆台,
手忙脚乱地取出抽斗底的包裹,久未入手的重量让她不禁陌生的一凛,深深
吐息後才小心解开,露出里头层层封住的东西—
一面巴掌大的手镜。
小怜咬指,抹过镜背纹路,血迹斑斑的镜却仍无声无息。让她越抚越惊
越惧,只能一指接一指的咬破涂抹,十指连心虽痛,痛不过无依无靠又无助
的惶恐—背叛族人再失去良人,一个没有法力的瞽女,在世上不过一缕无处
可栖的孤魂。
「怎会、怎会?镜咒怎会失灵的?」
她痛的战栗,又急寻原由,僵着五指来回抚弄血痕处处的镜,惚地失手
滑落,落得清脆一声敲在桌角,让小怜听得汗毛直竖,如坠深谷,思绪刹地
空白,但也真真正正地定下神来。
会破的镜—除非她死,咒镜是不会破的!
她伏地,不顾满地碎片的摸索,捧起镜框,仔仔细细地以伤痕累累的指
代替眼睛读过镜背面的纹路,陌生而清楚—这并非她用来带良人逃出险境、
开业立功的镜子,不是那面沾满族人、众敌与她自己的鲜血,被她亲手封起
的咒镜。
咒镜不会离她太远,那会在哪呢?
浑浑噩噩的小怜任手上赝品落地,如游魂般在房里徘徊,在暗若幽冥的
室内四处留下她小巧的血色足迹,而她浑然未觉,只是专注地随直觉颠簸前
行,绊倒後再爬起,直到乏力地摔倒在自己的床边。
「近了、近了……」
喃喃呓语的小怜顺直觉伸臂挥出,既冷又痛得麻木的手勾上一个硬物,
她不加思索地搂入怀里,感觉在冷硬的盒里那股属於她的特殊气息。试着开
启,却摸到盒旁的锁扣。无论她如何使劲抓、拉、扯、摇,最後甚至在盒上
张口撕咬,仍开不起那层阻隔。
心一横,她举起盒,如疯兽般尖叫奋力朝地砸。
砸地声一响顿似一响,小怜愤怒的低吼渐渐成了绝望的哭嚎,又在不知
不觉中化作一抽抽的掩面幽泣,丝丝屡屡在空无一人的风寒幽暗中碎裂,只
有破布裹着完好如初的古镜,静静躺在四散的碎屑里,倒映出一片漆黑。
哭声息,泪痕乾。
小怜捧起镜,血渍累累的指颤抖间在镜背缓缓刻画—一如良人当初把着
手教会她那般—仔细写下夫君的名字,镜面随即发热,传出丝竹悠悠交织,
男女喧哗笑语。
「郎君有妻否?」
「家有一旧货,不若卿卿可人矣。」
「有道是糟糠之妻不可弃,没想到郎君这般好名声,却是个负心人。」
「卿卿差矣,那人起初见去模样倒也好,随了我後慢慢长出一脸血染似
的疮疤,活像妖怪似的光看都吓人,日日见之,要人如何疼得起来?」
「花容月貌总有失色的一日,到时郎君又怎地?」
小怜一语不发地抚上自己的脸蛋,从镜中听见夫君对人柔声说起往昔对
自己容貌的枕畔私语,又如火烫似地缩起手,欲唤泪先流。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恍恍惚惚听见,男人兴高采烈地对女人吟起他们初次私会吟的诗,小怜
拣起地上的碎片,用力割开手腕,循声抹血入镜,口中念念有词。在她纯然
晦暗的视野里随即传来女人被火焚身的惨叫,男人惊声凄厉的哭嚎。
她垂首对镜沾血,学起夫君记忆中的温柔动作,颤手替自己画眉,镜面
随她双眉染血而起火燃烧,华屋豪院连同居中的小怜转瞬一并卷入烈焰,尽
付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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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Iser1ohn:总觉得在看宋词的感觉 @@a" 09/04 23:06
2F:→ Iser1ohn:不过这看起来可以有後续或是前传的啊,这里可以敲碗吗!! 09/04 23:06
3F:→ outlawstar:文笔实在太好! 09/07 13:45
4F:推 zero990314:推 09/20 2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