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IMIX (XIM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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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徵文] 百年轶事 - 血海深仇
时间Sat Jan 15 23:57:25 2011
结束动作。
男人皱眉还剑入鞘,乾净利落的收尾犹胜迅雷仅只一瞬,在因不满而铿然鸣动抗议的剑身
被迫安静之前,便已然以主人应有的强势气魄流畅完成,尽管男人自己的脸面上也满是惆
怅。
小男孩盈满恐惧的圆睁双眼虽然不曾眨动,却也只能见到不久前还在狂舞的刺目银光突然
静止,随即又陡然敛灭,根本还来不及领悟到自己死里逃生的幸运有多珍贵与不可置信。
小男孩只知道,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如同死神,在自己十岁生日的庆生会上破门而入
,一言不发,在众人惊讶错愕的表情有时间改变之前,就翩然舞动起纯白的修长身影,领
着手上的光灿长剑如鬼魅般四处飞闪。
白影裹着剑光,蜻蜓点水一般兔起鹘落毫不留情,在每位宾主的胸前一闪而逝。
每个被突袭者擦肩而过的迟钝躯体,甚至还未能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锐利无情的索命
长剑穿心贯胸,在感觉到入侵的冰冷与离体的炙热前便失去生命,停止气息,像是不甘心
就此莫名其妙丧命一般,依然眷恋保持着人生中最後一刻所正进行的动作,然後才纷纷归
顺命运,软倒坠地化为屍体。
男人的剑上始终滴血未沾。
当然,以此剑身为罕世三大神兵之一的傲人锋利,即使单凭兵器之力,也毫无疑问绝对拥
有能够达到如此表现的足够本钱,但事实上,可以在刹那之间灭杀百人却不染腥红,真正
倚赖的,却是男人独步天下的雄厚功力,最铁铮铮的证据,就是如今男人轻柔飘荡的纯白
衣袍之上,也同样没有添上任何一点污渍,绝尘无暇一如原先。
「我明白,我明白,别激动,猎胜。你的饥渴就是我的饥渴,你的空虚便是我的空虚,弱
者的血不管饮上再多也是枉然,徒添失望。怪只怪我的境界已达举世无双,实在太强,竟
然找不到对手能忘情一战,难为了你也无法彻底发挥实力。可是我们有悟觉大师的赠言,
此行必然有所收获,定不落空。」
男人语调温柔感慨,彷佛是在安抚情人一般,轻声安抚着手中长剑,被封入鞘中的长剑竟
也像是能通人言一样,渐渐停止了愤恨不平宛如挣扎的兀自震动。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开花结果,落地生根。」
男人眯起双眼呢喃吟诵,将精光四射的冷目调转方向,缓缓横上了小男孩畏缩颤抖的薄弱
身上。
「既然大师特别嘱咐我要斩草不除根,那麽就一定有他的用意,你就是树家的独子树成木
吧?放心!我不杀你,因为你是我的希望。记清楚了,我叫不败,它是猎胜,我们便是你
血海深仇的报复对象。你若想要以树家继承人的力量,对江湖发出追杀令也是可以,但我
劝你省省力气,好好锻链自己,或着培养後进,百年之後我们定当再访,给你个机会报仇
雪恨,到时候如能不让我失望,或许还可赏你满门一个痛快!」
「啧!老头子也真慢!其他人就算了,竟然让老子也乾坐在这空等,真他妈的不知所谓!
摆什麽陈年老谱?」
一名入席主桌的中年男人咬牙抱怨,原本随意按放在大圆石桌上的手掌被怒气牵引,也不
知是有意还无意的运劲一压,竟然轻易就在坚硬的打磨石面上盖凹出一枚手印。
被内力激出逼起的石屑粉尘也毫不乱散,全都听话似的乖乖聚集在掌印四周围成一圈,整
整齐齐,蔚为奇观。
「好!当家的好掌力!果然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开山掌树荫天树老爷子!」
一旁站立在中年男人身後的家仆立即股掌叫好,大言不惭的拍起主子马屁,引来了一阵此
起彼落的侧目白眼,但不论是出言不逊的中年男人,抑或是狐假虎威的谄媚仆人,对於旁
人的眼光都全然不以为意,依然高谈阔论我行我素。
中年男人树荫天是树家的四当家,虽然年逾耳顺,须发却照样浓密漆黑,身型挺拔结实全
无老态,明显是有着极为深厚紮实的内功修为,得以凭藉异於常人的气血循环护体养生。
树家主系一脉在百年之前惨遭灭门,不论主客一律被不明凶徒一剑夺命击毙刺杀,仅留下
了树成木一苗血脉,也就是现今树家四名当家的第一大当家,其余辈分或资格够老的三名
当家全都是系出旁门,也全都比树成木矮了两辈。
超过百岁的树成木已经太老,老到了几乎不管事情的挂名地步,二当家又寄情武学喜爱钻
研闭关,不要说是时常缺席当家重要会议,就连今日大当家寿宴摆席如此大事都没露面,
三当家则是才能庸碌普通个性温吞,守成有余但不足以替树家拓展鸿图,以至於排名第四
的树荫天虽然屈居末席,实际上却是树家掌握大权,首屈一指的真正领袖。
按规矩,树家晚辈下人应当称树荫天为四当家,但由於树荫天权力地位特殊,所以有不少
人为了逢迎拍马,乾脆把四当家的那个四字给去掉省略,直接称树荫天为当家,明目张胆
的无视辈分,而树荫天对於这样有僭越之嫌的称呼却也不推不避,怡然接受,想要取代大
当家的野心人尽皆知。
「哼!老头子看来是不行啦!动作慢的可以了,连自己大寿都姗姗来迟怠慢祝客,只怕别
是在後边房里出了什麽岔子,到时候若是生辰死祭同天举办,那倒也是替大夥儿省事阿?
只要寿礼换奠仪就行了!老三你说是不是阿?哈哈!哈哈哈」
树荫天对着身旁的三当家拍肩摇头捧腹大笑,而对方只是诺诺的闷头喝酒,虽有不满也不
敢当场反驳,暗暗想着今日若是功力最高的老二也能在场,哪里还轮得到旁边这家伙崭露
身手卖弄武艺?
他桌看不过去的树家晚辈们,瞧见连三当家都这麽窝囊,即使是有一肚子的不服也不敢表
态造次,只是盼望着大当家能早点出现,压压这猖狂强人的过分锐气。
嘟!嘟!嘟!
精金铁拐拄地的声音沉沉闷响,虽然缓慢低重,却简简单单就盖过压下了蔓延全场的扯嗓
狂笑,硬生生打断了树阴天短促的意气风发,来人的内家功力显然更上一层。
两名童婢揭开帘幕,须发银白如瀑的树成木居中步出,神色凝重,全无喜貌,与高龄寿星
应该要有的模样截然不同。
「老朽行动迟缓,怠慢大夥儿了。」
树成木不着痕迹地瞄了树荫天一眼,摆明是听到了刚刚大不敬的消遣揶揄,两道深邃目光
不怒而威,让树荫天的狂傲一下子就被打到谷底,原本满腔的霸气都淤积成了一肚子的闷
气。
「今日本是喜事,老朽理当与各位把酒言欢,但有一事却不得不说,还望诸位耐着性子,
听老朽讲个扫兴的故事。」
树成木拄着龙头包金铁拐走向主桌,在一对童婢的服侍下入席安坐。
「老朽今年多少岁了,在座诸位可有人知晓?」
树成木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嗓音即使沧桑年迈,在雄厚内力的推送下也照样能够宏亮清
晰,不仅仅是更胜呐喊,反而还多上一种只有经过岁月催化粹炼,才得以酝酿累积的稳重
力量。
「十岁生日便克死全家,还连累了一大堆无辜宾客以後,又足足多活了一百个年头,时至
今日总共一百一十岁整,还真是够本了!想来阎罗王也有偷懒的时候呐!」
树荫天以自言自语的声调喃喃念着,音量却又故意大到旁人能闻,实在目中无人的嚣张行
径,连身後的奴仆都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是阿!没错!老四说得对,一眨眼就又过了百年呐!」
听见了这样以下犯上令人错愕的猖狂言论,树成木非但不愠不怒,竟然还反而连连点头称
是,大有赞同之感。
「咱们树家在百年前便早已紮根江湖,扬名立万,在武林里是当时的闻名世家,权势滔天
,老朽又是树门本家独苗,当然深得父亲喜爱,幼年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饶是声威
远播名满天下的武林豪杰,见了我这毛头小儿,也得卖上父亲的面子客气三分。可惜,一
切都毁在了老朽的十岁生日。」
树成木深深一叹,埋藏了百年的郁闷气息中,扩散出说不出的浓烈愁苦悲恸,令在场所有
人都为之动容。
除了一人。
「老头子话当年?别是没完没了吧!宴席不上菜,成啥体统呢?」
树荫天不屑皱眉,抱怨的话语却无人理睬,十多桌树家成员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树成木
暗藏後续的嘴巴上面。
「当年老朽满了十岁,父亲为我大举庆祝,广发宴帖,邀请来了江湖上最厉害的几十名高
手给我做面子,再加上咱们树家自己的能人异士,足足有超过百人在场云集,却被一名狂
人眨眼间就全数杀绝,连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呿!唬谁呢?」
尽管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奇闻轶事,树荫天也要把握机会藉题发挥,适时表达一下对真
实性的简洁质疑,只是依然无人闻问,白白流於自讨没趣。
「那狂人说了,他在百年之後会再度来访,灭尽树家全门。今日之宴,并无菜肴,仅有鲜
血,还望诸位同心协力,替树家先祖报上百年血仇。」
「敢问大当家,其人当时年岁如何?」
树荫天见缝插针,冷不防蹦出了一句问话。
「老朽当时年幼,判断或许不尽准确,但能肯定凶徒已当成年,至少三十有余。」
「那便是了!」树荫天阴阴冷笑。
「您老人家今天一百一十岁,已经是世所罕见的稀奇人瑞,照样算来,那凶徒至少得有一
百三十多岁,就算还能捱着不死,大概也没剩上几口气能蹭了,即使来了,咱们难道还得
怕个老不死的废物吗?」
树荫天存心找碴冒犯,脸不红气不喘,胆大包天指桑骂槐,树成木却只是依然故我,眉头
深锁,担忧万分,全不理会益发过分的连番挑衅。
「当年那凶徒私自订下百年血约,我也只当是疯言疯语,从没想过自己竟真能如此高寿。
既然我能不死,那凶徒也绝对有办法如期到来逞凶,今日除借重诸位御敌,老朽也从当年
凶徒口中之言悟出一条活路,寻访到悟觉大师,恳求指示,终得结果。」
树成木拐杖重重一跺,一名手执黑刀的青少年应声步出帘後,神采飞扬,龙行虎步,面对
众人毫无惧色紧张,年纪虽轻,胸怀气度却不容小觑。
「此子名为树成人,是老朽嫡亲子孙,天资卓越,艺高胆大,自幼栽培刻苦锻练,已深得
老朽与二当家真传,因事关重大,故此子存在一直保持隐密不为人知。二当家为使大仇得
报,终身钻研武学,昨日更将毕生功力涓滴不留授与此子,求仁得仁。今日真如老四所言
,老朽生辰死忌注定同日,也将追随老二贡献此身,为树家尽上棉薄之力,只盼当年惨事
不再重演,树家本门一脉不至绝後。」
树成木起身立地,弃下拐杖,步履稳健地走至树成人面前,运功发声对在场众人宣告遗嘱
,语调慷慨激昂,豪气万丈,威严铿锵,无惧临终。
「老朽今日自愿献身殒命协助御敌,此子身负重任无罪有功,待老朽死後便立即继承大当
家一职,号令如山,莫有虚言,但凡树家人不得不从,否则视为叛徒,人人得而诛之,挫
骨扬灰,死无全屍!」
树成木胸膛一挺,望了望树成人手中漆黑长刀。
「成人,不要手软,老朽得偿宿愿,此生无憾。你只要好好运用手中神兵饿餍,替树家杀
敌雪仇,我在九泉之下必能含笑瞑目,与老二共同痛饮仇血,大啖敌肉。」
「成人知道,必定不负所望,您尽管放心。」
树成人语毕毫无迟疑,手里长刀黑芒闪电般一推一送,深深插入树成木心窝。
树成木表情安然满足,瞬间丧命,毫无痛苦。
旁观众人一律呀然无声,张口结舌,就连近在咫尺的树荫天也目瞪口呆,不明白眼前上演
的一切所为何来。
「尽情吞吃吧!饿餍!你的强大就是我的强大,你的力量便是我的力量。千万不要浪费了
尊长的任何好意!」
黑芒闻言狂放暴涌,滚滚袭卷树成木尚未倒下的垂软屍体。树成人的淌泪双眼猛然绽放邪
怪绿光,面容悲喜交杂,诡异莫名,脸上狞笑妖异骇人,分不清到底是痛苦还是愉悦,在
场众人无不为之震摄,屏息关注,不敢大意。
目睹最尊敬亲爱的长辈躯体迅速化为虚无,被神秘邪力蒸散成股股炫烂真气,纠结盘旋着
纳入永不饱足的神兵饿餍,树成人感到躯体内也同步在爆炸鼓胀,不停层层提升着原本必
须花费百年,才得以一窥究竟的极高造诣。
「好!」
一声叫喊划破宁静,自四面八方灌入厅内,震得众人耳膜发疼,连忙暗暗运功抵抗才不至
晕眩,只有少数包含树成人与树荫天在内的高手,才可以面不改色专注听闻。
「为求够格与我一战,竟然不惜手刃亲祖!看来本次赴约不至於败兴而归。」
「我欲除魔,唯有成魔。」
树成人不疾不徐吐纳调息,将所得功力尽量全数融入本身血脉经络,口鼻中缕缕不祥黑气
如烟雾般喷冒翻滚,犹似一头幻化成人身的黑焰魔龙。
「树家群豪,听我号令!」
树成人高举饿餍,一马当先面对厅外大门急冲而出,如箭飞射。
「杀!无赦!」
门破。血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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