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规定欧吉桑不能主持正义的？」李老头抓了抓有点少的头发，抠了抠指甲，然後抬起 鼻子，用鼻孔瞪着眼前的死小鬼。 「死老头！」染着金毛的小鬼对着李老头大吼，却动弹不得，因为老头正单手反扭着他手 腕，夹脚拖则毫不犹豫地踏在他背上，「放开我，再不放我落我兄弟来揍人啊。」 「你怎麽不现在揍啊，趁我还在的时候。」老头用小指挖了挖鼻孔，然後准确地把鼻屎弹 在不良少年的脸上。 「呜啊──我要告你！」 「怎样，告我挖鼻屎吗？」李老头很顺手地捞过旁边机车货架上的粗绳，把眼前的小夥子 捆个紮实。 一旁的女上班族张口结舌，瞪着那灰发稀疏，黑得跟巧克力有拼的老头，一把把那名抢她 皮包又害她跌倒的小鬼拽上车，像载猪一样地扬长而去。那方向似乎有个警察局？她转动 着混沌的思绪，试图搞清楚整个状况。 几分钟前，她的皮包被个飞车族抢走，她尖叫着呼救，同个城市的人却只是冷淡地回望， 理也不理被拖倒在地的她。 正看着那人扬长而去，一面悲叹自己刚买的包包和才刚领的钱全都不翼而飞的同时，却看 到一台野狼一二五从横杀出，叽嘎一声煞在那飞车族的正前方。要撞上了，她惊恐地瞪大 眼，却见那飞车族慌忙车头一扭，试图想避开却惨摔在地。 紧接着野狼骑士翻身跳下，一把揪起哀哀叫的飞车族，却是个连安全帽都没戴的欧吉桑， 她正好奇着这大胆的老头，却猛地发现欧吉桑又跳上了机车，且……不对，飞车族还在他 手上啊！ 她惊慌失措地发现欧吉桑回车骑了过来，飞车族也一路和地板相亲相爱地随行。伴随着一 声尖叫，那辆野狼发出刺耳的声响疾停在自己前方，和欧吉桑拖来的飞车族倒是叫得挺有 默契。 欧吉桑把抢救回来的皮包放在身侧的地上，然後就发生了几秒前的事。 她张口结舌，好一阵子总算回过神，从地上翻身爬起。走出暗巷的同时，她觉得开始觉得 自己以後会变成个叔控。 ※ 李老头将那箱鱼货往木台子上重重一放，老陈扬起眉头看过来，「老李，你今天又怎样了 ？」 李老头眯起眼，试图用脸上所有的皱纹表达自己的不悦，这老陈永远不懂自己对社会的愤 慨，「今天看到个靠么小子抢人皮包，都不会想想别人赚的也是辛苦钱啊。」 「老李，你该不会又……」老陈狐疑地瞪着老友，满肚子的担心，这家伙老是风风火火地 跑去教训人，从来不想想自己的年纪。 「你敢告诉我家那肖查某，我明天就在你的鱼箱子里吐口水。」老李咬牙切齿地威胁，老 陈抹了抹鼻子，只觉好友的威胁实在薄弱。 「那我告诉玉娇，你老叫她肖查某好了。」老陈耸耸肩，转头回去装忙。 「你是不知道义气两个字怎麽写是吧，要不要我帮你刺在背上？」老李气得叫嚣，隔壁羊 肉摊的老板无比娴熟地捂起耳朵。 ※ 老李横眼瞪着眼前几个小鬼，妈的毛都没长齐就来找老子麻烦，他往地上啐了口，反正小 鬼们早比他早了几秒钟吐了不知道多少口痰，也不差他这一点。 他眯起眼，只觉现在的孩子品味奇差无比，想染得像洋鬼子也不想想自己满头稻草，还不 如剃光简单些。 「老头，你昨天找我们帮麻烦，今天我们来讨点公道回去。」领头的那个开口，只见那人 穿了特别多耳洞，老李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没有耳骨这东西。 啊，恐怕连骨头都没有，老李冷笑着看他们掏出棒球棒、铝棍和弹簧刀，想当年老儿打架 才不用这种东西。他甩了甩手，转了转肩膀，就让本老头教教你们这群小屁孩，啥叫沙锅 大的拳头。 老李一脚踢飞那把小不拉几的弹簧刀，左手拽过旁边的铝棍，右手揪起那个抓着棒球棒的 小鬼，然後一挥让他跟拿铝棍的家伙摔成一堆。 呵，这模样跟我每天捞起来的鱼有点像，李老头非常乾脆地抬起脚，往最上面一个家伙的 肚子踩下去。 「让老子告诉你蓝白拖的好处，比你们那些垃圾货有用多了！」在小鬼的惨叫声中，李老 头帅气地拨了拨稀疏的灰头毛，然後回手接住另一个家伙挥过来的铁棍。 ※ 李老头抓了抓脑袋，灰溜溜地溜出了门，玉娇还在里面大骂，他只觉得耳朵鼻子都好痒。 一出门就遇到隔壁的老陈，只见他一见自己立刻转身就往楼下跑，老李一个箭步冲过去一 把捞起老友的领子。 「陈老头，」老李逼近另一张皱巴巴的脸，只见老友的眼神乱飘，「快说我家玉娇到底怎 麽知道我去救人的事？」 「老李，你不看看自己身上到处是瘀青，你以为捕鱼可以撞成这样？你搭的是舢板还是碰 碰船啊？」老陈最後把视线定在天花板的灯泡，拉高了嗓子吼回来。 果然是他说的，每次老陈说谎眼神就满天飞，「好吧好吧，那麽我告诉你家兰花，你上回 机车烂了一半不是撞到树，是撞到……」 「够了够了，好吧，我下回不说便是。」老陈立刻一阵慌乱，不过黏在天花板的视线总算 转回来瞪着自己。 「谁相信你啊，」老李挑眉，拉长了嗓子叫，「那个兰花，我告诉你，老陈上回跑去跟飙 仔尬车，说是尬赢了对方下回就不可以在这里胡……噗喔！」 老陈惊得一跳，磅地把老李推倒在他家门上，只见老陈身後陈家的门锁咖啦响动，老李得 意地努努嘴，见老陈立刻手一放，乒乒乓乓地往楼下逃去。 铁门开了，兰花探出头来，满脸的怒气冲冲，「李老头，你说的真的假的？」 老李吞下了奸诈的笑容，正色开口，「不，我吓吓他，你也听错了。」 ※ 天又黑了，老李催着机车油门，一阵吵杂声後停在老陈的摊位前，「欸，」他抬眼，嗯， 兰花不在，玉娇也不在方圆百尺内，「老陈，今晚你还去吗？」 老陈从满地保丽龙盒里抬起头，金框眼镜後的双眼闪过一丝寒光，「怎麽可能不呢，那群 小子听说落了跑车来啊。」 老李抬了抬下巴，「尬车前，先来陪我运动运动？」 「什麽运动啊你，你哪次运动不是打架？」老陈鄙视地斜眼，带点灰色的眼里满满的不同 意。 「好意思说我啊，你哪次载货不是飙车你说啊？」老李龇牙瞪回去，黄昏的菜市场里欧吉 桑的视线交会，擦出滋滋作响的电光。 吱吱，一只老鼠从角落边的菜叶堆里探头，却被那蔓延的杀气吓得缩回头去。 ※ 摩托车的声音隆隆作响，空荡荡的省道彷佛被那吵杂的声音震慑，老李愉快地轻催老夥计 的油门，听着野狼一二五低声嘶吼着，同时坚持不肯把上头的货架卸下。 「老头，我们是让你才要你卸货架的啊！」一旁另一台机车上的年轻孩子从咬着菸屁股的 嘴角挤出话，老李冷笑着回望，这群死小鬼几岁？十五？二十？ 「用不着你们小鬼来担心，只要记得约定就好。」老陈插口，老李感觉到老友紧张兮兮的 视线。 「老子尬车的时候你们连奶都还没喝到半口呢，」老李帅气地一抹额，玉娇说花轮的动作 很帅，「不用你们小子操心。」 「妈的老头子不识好歹，」一旁的年轻人往地上啐了口槟榔汁，老李摇了摇头，这小子恐 怕活不到五十岁就满身病，「约定就约定，谁怕谁啊，反正你们不会赢。」 「输了你们就滚远点，永远别在这区撒野啊！」老陈开口，他比较在意的是约定达成不达 成的事，老李窃笑。 据说是因为兰花的缘故，前阵子老陈家那口子只要晚上听到车声，就震天价地照三餐对着 老陈叨念。果然老陈就是怕兰花，虽然怕玉娇的自己也没啥好说嘴。 一整排蓄势待发的机车引擎轰隆作响，老李缓缓拉上护目镜，啐，为了帮老陈一把，把这 几百年前的老货都掏出来用了，否则他老李平常哪会用护具啊？ ※ 「那两个老头是变态吗？」不良少年甲开口，瞪着绝尘而去的机车，只觉这一切超出了自 己的理解范围。 回想起几分钟前结束的竞赛，然而他却想不起细节，只隐约记得晃动的车尾灯，流线般拉 过整条马路的光线。似乎中间还发生了什麽事，只知道自己拼了命跟上，却还是被甩在百 公尺外。 他看了看预定为目标的三角锥，再回头看看与自己同样茫然的同伴，手上原子笔的墨渍仍 然可见，却更让他困惑。 好像地盘没了啊？刚刚我到底签了什麽保证书？惊愕让他啥也想不起来，只迷惘地转身， 跨上了机车，正想把油门催到底，却想起那张白晃晃的保证书。 「你们不遵守约定，我们就踹了你们的老窝！」那个凶神恶煞般的老头从牙缝中挤出这句 话，不知为何他胆寒地相信了。 「别太小看欧吉桑啊！」似乎另个稍为和善点的怪老头回头向他一笑，转身走远。 回眸一笑的不是应该是美少女吗？飙车族少年眨了眨眼，只觉自己起了满身的鸡皮，尽管 罪魁祸首早已不见踪影。 「老大，真的以後不在这尬了吗？」另个飙仔凑上，紧张兮兮地问。 「当然不在这尬了！」少年横眼瞪过去，尽管自己比许多人小，但他凭着技术踏上这严酷 的窄小三角顶端，那人维维诺诺地退开。 「咱还是有品味的，」他颠三倒四地挖着脑海里看来高级的词，听说很多输家都这样干， 这样便能输得帅气，「面对这样可以敬酒队友，咱们要把他们当成榜样，努力赶上，在那 之前咱们不可以在这尬车。」 喽罗咕哝着退开，看着年轻的老大胀红了脸，兀自说个没完，什麽可以敬酒的？他抓了抓 脑袋想，总之那里是不能尬了，但比起敬酒，他比较想自己喝。 ※ 女子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倒楣还是幸运，握着手上的皮包，她只觉得晕头转向。 几日内就遇到两次可疑的家伙，上回是飞车抢匪，这回却是飙车族，这个月犯坏人吗，她 恐惧地想着。在她心惊肉跳的同时，她的皮包在机车一晃的瞬间飞了出去，她绝望地看着 那皮包落在桥的正中。 飙车族要冲过来了，她悲恸地掩面，不想看见皮包被辗过的模样，然而从指缝中，她看到 神一般的存在。 那是个老头，居然这麽老还骑在飙车族的最前头，她惊愕地睁眼，却看见在他的机车即将 碰到可悲的皮包同时，他压车了！ 只见有着地中海发型的老头龙头一扭，狠狠倒向柏油路面，「啊！他要摔下去了啊！」她 失声惊呼，却看见那老头倾斜的车身在离地面几寸处硬是停住，就这样斜成诡异的角度往 前冲，紧接着只见他一捞一抓，她的皮包就变到老头的手上。 老头转头，好俗的护目镜！她震惊地看着镜片後那对鱼尾纹清晰的视线和她对上，只见一 样黑色物品飞起，却是她的皮包，当她本能地伸出双手，稳稳接住那熟悉的皮革材质包包 。几乎同时地，那老头转身行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许多台机车轰轰响过，她却站在桥的边缘，愣愣地看着一整群的飙仔追着老头而去。 他应该会没事吧，她回想着那神乎其技的机车技法，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叔控瞬间又上升了 三十个百分点。 ※ 「老陈，你明明赢了坐在这作啥？」老李走出家门口，玉娇勒令五分钟内倒垃圾来回，他 一面庆幸着今晚尬得快，在回家时限内解决，一出门却碰上蹲坐楼梯转角，满脸愁眉苦脸 的老陈。 「兰花从新闻看到我的脸了，」老陈悲伤不已，「都你的滥主意，用什麽防风镜，那样连 白痴都认得出我们。更何况兰花。」 老李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就慢慢等兰花气消吧，我得去倒垃圾了。」 老陈望向老友的背後，只觉彷佛过往的疯狂全是一场梦。机车双侠，这烂名字，死老李从 来都没有取名字的天份，但更蠢的是会相信他能取出啥好名字的自己。 那好像是国小的妄想，老陈抹了抹鼻子。所以他，或者他们，自从国中打工拼了命赚到第 一台机车，连照都没有，就胆颤心惊地一起跨上那破烂的坐垫开始，一直到今天，他们都 拼了命磨着自己的车技。 到处行侠仗义？不，他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没有办法沉默看着而已。 「机车陈，今天放你进来吃饭是便宜了你，」身後的铁门吚呀地开了，兰花余怒未消的脸 出现在门後，「你什麽东西，当真以为能当英雄吗你，哪天撞成了肉酱别要我去认屍。」 「老婆，不会啦，怎麽会呢──」 老李抬起脚，踏上有点斜的楼梯，这样的斜度今天完全无法影响他的心情，他望了望陈家 的铁门，里头已然没了吵架声，仅剩细微的低语。 「你怎麽这麽慢？」妻子探出头，忿忿地骂着，却一面开了铁门。老李乾笑着，忙着把昵 称金刚机的老大哥大，硬塞进短裤口袋里。 老陈啊，为家里这婆娘，还不够值得吗？他愉快地笑了，望向自己的手，彷佛又看见稍早 老陈飞身勾起那皮包的帅气动作。 机车侠就机车挟嘛，他愉快地踏进门，无视像猫一样发着怒的玉娇，伸手将自己永远的公 主揽入怀中。 英雄不就为美人吗？老李呵呵傻笑着，任由玉娇在耳边骂个不停。 ※ 「这里是台中记者连线报导，又有被害人表示，她在遇到自由路之狼的时候，又见到了机 车侠，又毫发无伤地被救了。对於这都市传说的主角，受害人没有多加描述，只说这一切 发生的太快了……」 啪地两家的电视同时关上，台中市的一角，两户人家同时传出相似的咒骂，和相似的求饶 声。 「超级英雄不太好当啊。」两个中年欧吉桑同时抓了抓脑袋，顶着安全帽跪算盘去了。 -- http://gloleas.pixnet.net/blog 我是橘子， 雨後歌声，这是真实和非真实间的随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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