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毛毛的。」 　　朋友Ａ，具有灵异体质，当他这麽说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降了几度。 　　「安啦，只是大个便而已。很快。」我说，实在是没办法忍耐了， 　　急急忙拉开厕所隔间的门，将朋友Ａ所说的「别怪我没警告你喔」这句话关在门外， 　　解开裤子，跳上马桶。 　　舒、坦。 　　我轻松地哼着歌大便，眼睛随意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公厕隔间，半坪大小，墙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留言， 　　一排日光灯中有一根坏了正一明一灭地亮着。 　　我有点不屑地想着：这样的厕所是能发生什麽事？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然拍上我的肩膀，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小子，大便大的很爽嘛。」 　　「啊～～～～～～～～～～～」 　　我不记得自己是先拉裤子才冲出门，还是先冲出门才拉裤子的， 　　或者我根本就没有拉裤子？ 　　总之，在那个当下，那个背後是墙却有手来拍我肩膀的当下， 　　我的本能反应是从马桶上跃起，迅速夺门而出。 　　门外迎接我的是朋友Ａ瞬间变白的脸。 　　他颤抖着手，指着我身後，似乎想表示什麽，但我根本不想回过头去看， 　　我边跑边拉住他的手，大叫：「跑啊！」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冲上车， 　　油门踩到最底，火速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车内只有我俩惊魂未定的沉重呼吸声。 　　 　　「……你惨了。你被诅咒了。」然後朋友Ａ打破沉默说。 　　不幸被他给说中了，我，被诅咒了。 　　一件巨大的惨事从那次大便之後降临到我身上。 　　仔细回想，这件惨事的最初徵状，是跟我约会的女孩子皱着眉， 　　用不好意思的口吻问：「你是不是踩到什麽了？」 　　我一闻，依稀可以闻到有种若有若无的臭味在附近，一找， 　　结果是从身上来的。 　　原以为是衣服的关系，没想到回家脱了衣服之後味道还是在，再仔细追寻味道来源， 　　却纳闷地察觉是从我的皮肤散发出来的。 　　我的全身上下都飘扬着那种若有若无的臭味，而且，随着几天的时间过去， 　　味道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臭。 　　「干，你是用大便洗澡喔？」朋友们见到我，纷纷捏住鼻子，抱怨道， 　　「你怎麽那麽臭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啊。」我自己也被臭的快要哭出来地回答。 　　这真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为了消去臭味， 　　我洗了可以脱去一层皮肤那样多次的澡， 　　一次在身上喷完一整罐的香水，甚至是直接改用香水来洗澡， 　　但结果我怎麽做，恶臭始终都在，而且是怎麽样也盖不掉。 　　我的人生顿时沦为一场恶梦，除了我自己得无时无刻忍受那种恶臭外， 　　我所到之处、我在的每一个场合，每个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摀住鼻子， 　　飞也似的远离我，避之为恐不及。 　　当然我也曾经找过医生，甚至是求助过道士，任何的方法我都试过了， 　　但情况一点也没有就此好转。 　　「就跟你说，你被诅咒了。」朋友Ａ带着防毒面具说。 　　「我该怎麽办啦？」我崩溃地大叫。要我背负这种恶臭过活， 　　还不如死了算了。 　　「回去那间公厕吧。」朋友Ａ说， 　　「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可以帮你跟那个鬼沟通看看。」 ※ 　　「我知道你迟早会回来找我的。」男鬼说，笑咪咪的。　　 　　硬着头皮回到那间公厕，打开上次大便的隔间， 　　一个男人模样的鬼突然从马桶口爬出来，笑着跟我打了招呼。 　　「这位灵界的朋友，我朋友他……他不是故意大便给你吃的， 　　念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请你饶过他吧。」朋友Ａ表明来意说道。 　　「对不起啦！我不知道不能在这里大便。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也跟着道歉， 　　希望能就此了事，「我会替你烧香的，还有供品，还是你想要看脱衣舞……」 　　「嘿，慢着慢着，你干嘛跟我道歉啊？」男鬼笑着，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 　　「不用担心啦，我没生气啊，事实上，我还得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 　　我现在还只是个受诅咒的马桶啊。」 　　我跟朋友Ａ互看一眼，两人都是有听没有懂。 　　「是这样的，你是第一万个在我身上大便的人，」男鬼说， 　　「那个让我受诅咒，把我变成马桶的人说，我必须吃掉一万个人的大便， 　　我的魂魄才能从马桶中被释放出来，但还无法离开这间厕所， 　　唯有吃掉十万个人的大便，我才能真正从这个诅咒中解脱。」 　　说着他突然哭了起来：「你不觉得他太过分了吗？我这麽帮他……他还……还……」 　　我们还是一头雾水，虽然我对这个男鬼究竟是怎麽被人家变成马桶的， 　　很有想要知道的兴趣，不过眼前我想先解决自己的事，於是说： 　　「至少你被放出来了，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 　　你去掉我身上的味道之後，就去找他报仇吧。」 　　感觉上，这个男鬼不难沟通，也许他会答应我的请求？ 　　「去掉你身上的味道啊，抱歉，这个我做不到喔。」 　　男鬼双手一摊，竟如此回答。 　　「三小？」我的脸色一沉。 　　「别生气嘛，你听我说，是这样的，你大便的时候， 　　解开了我身上一部分的诅咒，也让我们之间有了某种的连结，」 　　男鬼解释道，「你身上的臭味，来自我肚子里那一万人的大便， 　　除非我身上的诅咒全解除了，那个味道才会跟着消失，否则……」 　　「不是认真的吧？」我倒抽一口气道。 　　「就是这麽认真啊。要十万人次的大便，我才能完全脱离诅咒， 　　现在还差九万。」 　　说着男鬼把手搭在我的肩膀，笑道： 　　「所以兄弟，我们现在是生命共同体，你想脱离身上的臭味， 　　就想个法子帮我吧。」 ※ 　　「没骗人吗？」长长的队伍里，一个大婶模样的人问， 　　「这样真的可以参加抽奖？」 　　「真的。」朋友Ａ诚恳地回答。 　　「你不是诈骗集团的吧？」排在大婶後方，一个阿伯问道。 　　「不是，如果我骗人，我朋友出去被车撞死。」 　　朋友Ａ说着指向我。远处的我挥了挥手。 　　现在，那个受诅咒的公厕外大排长龙，有老有少，还有人携家带眷。 　　他们都是冲着「来拉屎，抽大奖」的活动而来的， 　　而这个活动的发起人不用说便是我和朋友Ａ。 　　我们两个想着：该如何在最短时间里，收集到九万人次的大便？ 　　这麽一想，一个抽奖活动的概念就此形成，我们发出传单， 　　凡是来参加这个大便活动的人，都有机会抽头奖的东京来回机票， 　　就算二奖也有电冰箱一台，不过奖品的事当然全是假的。 　　我们打算利用人性的贪婪，至少骗到一两百个人的大便， 　　运气好说不定有四五百？ 　　不过我们显然太低估抽奖活动的魅力了，消息一传出去， 　　只见公厕外人山人海，来者络绎不绝， 　　还有人在活动的前一天晚上就到公厕外露营排队的。 　　朋友Ａ继续义气相挺，在这次的活动中，担任引导群众就厕的接待。 　　而我，则因为恶臭的关系，只能担任配角，站在远方负责纪录就厕的人数。 　　「七千一百……七千两百……真是太踊跃了大家。」我情不自禁地说道。 　　不过活动这样顺利地进行几天後，就在接近尾声的第八万九千九百人次时， 　　突然一场意外搅乱了整个活动。 　　「啊！有色狼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从厕所内冲出来，大叫：「有鬼啊！」 　　她喊第一句话的时候，众人还没什麽反应， 　　每个人只是忙着看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慌张拉裙子的狼狈样， 　　都还乐在看好戏的状况中。 　　不过第二句话就很有效果了，起先，有个人跟着喊有鬼啊， 　　接着几百个人喊有鬼啊，场面瞬间失控，那是有如战乱逃难般的惨剧， 　　所有人争先恐後想逃离公厕，人群中，有小孩子哭着喊妈妈， 　　有男友大叫女友的姓名，还有妻子找不到丈夫的。 　　我和朋友Ａ在人群推挤时，赶紧退到一旁躲起来，深怕被推挤的人群给踩死。　　 　　等到人群散去，两人才进入厕所查看原因是怎麽一回事。 　　「对不起，那个小姐真的很漂亮。」只见男鬼从马桶现身，一手搔头坏笑着， 　　「我忍不住摸了一把……」 　　我心里有气，真想立刻给他个几拳，不过忌惮他是鬼，这事只得作罢。 　　这下好了，事情该怎麽办呢？还差了一百人次。 　　只差……一百人次。 　　「求人不如求己，最後这一百次我们上吧。」我对朋友Ａ说，眼神坚定无比。 　　他闻言，神色一暗，低头道： 　　「都帮你到这个程度了，也不差多五十次大便了。」说着，豪迈地走进公厕， 　　一声「喝啊」就是一沱。 　　那年，我不知道意义是三小，我只知道义气。 　　所谓的义气，就是朋友需要大便时，你义无反顾地脱下裤子，这就是义气。 　　我和朋友Ａ轮流大便，一次大便分成好几次放，次数也跟着飞快累积。 　　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七……八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终於，千呼万唤的终於，来到最後一次了。 　　「兄弟，还行吗？」我问。我俩因为太过用力大便而搞得汗流浃背，全身虚脱， 　　朋友Ａ还累摊在地上。 　　「我只能……挺你到这里了……」朋友Ａ气喘吁吁道， 　　「接下来，就靠你去做个了断……记住，五根手指头就能成为一个拳头。」 　　「这，这跟我要大便有什麽关系？」我茫然问道。 　　「没什麽关系，我只是想这麽说而已，去吧！」 　　我应了一声，壮烈走进厕所拉下裤子。 　　接下来的一切，有如电影中的慢动作镜头。 　　我仰天嘶吼，脖子浮现青筋，运劲将全身气力集中在肛门。 　　一丝淡黄色的大便慢慢从屁眼滑出来，似做垂死挣扎，还在跟肛门藕断丝连。 　　我声嘶力竭，用仅剩的力气一夹屁眼。 　　一道淡黄的影子一闪而逝，马桶中的水洼跟着漾起了一阵微微的涟漪。 　　 　　终於！我在心里头喊道。身体一软，竟从马桶上跌坐到地板。 　　同一时间，马桶大放光芒，在一阵炫目的光晕中，只见那个男鬼微笑浮在马桶上空， 　　满脸藏不住的喜悦。 　　 　　「没有你，这十万人次的大便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他笑说，语气是由衷的感激， 　　「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什麽啦，我……我不过是贡献了几次大便的力量而已。」 　　我说，虽然原本对男鬼有一肚子气，但突然地被称赞了， 　　反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我们现在也算是学长学弟了，」男鬼说，「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麽秘密？」我问，边想着他八成是破除诅咒太开心了，居然胡说八道起来， 　　扯什麽我跟他是学长和学弟。 　　「其实，我们之间的连结，就在我当初拍你肩膀的那一下。」他说， 　　「上一个学长，也是这麽对付我的。」 　　「什麽啊？」我完全搞不懂男鬼想表达什麽，正想追问， 　　男鬼身上却发出更耀眼的光芒，刺的我徵不开眼，我只好闭上眼睛。 　　等到光芒消失，男鬼已不见踪影。 　　呼，算了，我心想，反正也无所谓了，带着愉悦的心情，正想用跳的离开厕所时， 　　却发现身体僵硬无比，一点也动弹不得。　　 　　怎麽回事？ 　　「喂，你是怎麽了？怎麽大那麽久？」朋友Ａ在门外喊道， 　　「是结束了没有？」 　　怎麽会这样？我惊慌地想着，正打算开口叫朋友Ａ帮忙时， 　　却发现自己不但没办法出声音，就连嘴巴也不能动，只能维持张嘴的样子。 　　碰到这种情形，照理说我应该要流几滴冷汗，表示慌张才对。 　　结果我连这点都办不到。我现在连半滴汗都流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最坏的情况，透过想像力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啊～～～～～～～～～～～～～～～～～～～～～～～～～ 　　我只能在脑海中尖叫。 　　「你是大便大到睡着喔？」朋友Ａ进到隔间内说道，四下张望， 　　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咦？人咧？跑哪里去了？」 　　我在这里啊！我在脑中呼喊着。兄弟，我在这里啊！看看我！看看马桶！ 　　但无论我怎麽在脑中嘶吼，朋友Ａ都没有感受到我的讯息，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脸不爽地念着：「马的，要走也不叫一声， 　　真不够意思。」然後离开厕所扬长而去。 　　怎麽办啊，我在心里哭喊着，谁来救救我啊！ ※ 　　那天起，我变成了失踪人口。 　　正确一点的说法，是我变成了马桶的模样活着，只不过没人知道这件事。 　　我日复一日孤零零地待在公厕中，吞蚀大便和绝望度日。 　　期间我想了很多事，也想清楚了发生在我身上的前因後果。 　　被算计了。 　　干，那个恩将仇报的畜生。 　　但目前那已经不重要了，对我而言，现在最重要的， 　　是掌握住男鬼留下的最关键的讯息。 　　一万人次的大便，可以换来魂魄的释放。 　　 　　我耐心地等待着，并尽可能地抱持乐观（身为一个吃大便的马桶，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恢复成人。 　　「喂，男鬼，你还在吗？你把我朋友搞去哪了？」 　　失踪期间，朋友Ａ曾多次来公厕找过我，只可惜，无论他再怎麽想破头壳， 　　也没猜到他在对话的马桶其实就是我。 　　大概一段时间之後，他也不再来了。我感到有点悲哀。连他都放弃我了吗？ 　　我的人次累积的很慢很慢，那间公厕常常十天内没有半个人来， 　　有时人来了，还不一定会在我这间大便。 　　数十年过去了，我才累积到四千多人次。 　　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放弃数人次这件事了，这根本没有意义， 　　照这种速度进行，要等到一万人，我看也世界末日了。 　　我放弃希望地活着，又过了很久很久，至少有一百年那麽久吧， 　　某天，我突然听见一男一女的对话，内容依稀相似。 　　「喂，换间厕所上吧，我觉得毛毛的。」女生说。声音显得惊恐。 　　「安啦，只是大个便而已。很快。」男生的声音，接着我那间厕所的门被拉开。 　　我感到有点悲伤，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而那天，注定是个不一样的日子，当男生的大便滑过我的喉咙瞬间， 　　我突然感觉有别以往。 　　我能动了，而且我忽然以半蹲的姿势，站在马桶的水槽上。 　　我愣了一下，才意会过来是怎麽回事。是吗，原来这是第一万人次？ 　　我轻叹一口气，有点百感交集。 　　好久啊，我总算熬过来了，只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 　　有另一个人要嚐到我所受的苦头了？ 　　看着那个男生的後脑杓，我的心中没有半分迟疑。 　　大不了，帮你照顾女朋友就是了。 　　我伸手拍那男生的肩膀。 　　「小子，大便大的很爽嘛。」我笑说。这才想起自己好久没笑了。 -- bs2个版：P_lovepiuy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47.89.138